《金光布袋戏之椿蝉》任圭月

9、遭遇背叛

　　地部总门的众人被安顿在各处，小非跟着萱荣一同住在偏西的一个小院子里，一间房间放置两张床，住四个人。同他们一起住的还有另外两位娘子。

　　才进去，就有第二分部的人送来了饭菜。此处虽然条件简陋，但是送来的饭菜却色香俱全，荤素搭配，让折腾了一天的几人忍不住食指大动。能在这半夜还准备这么丰盛的酒菜，这位第二分部的负责任当真是客气体贴。

　　“几位姑娘，总门说今日太晚了，就不一起用饭了，门主就让我们把饭菜送过来。你们慢用。”

　　“多谢你。”一位娘子开口道。

　　四人也都饿了，都来到饭桌前坐定。送饭的人也退了出去。

　　“天恒君真是有心了，准备这么丰盛的菜肴。我们赶紧吃吧，然后好好梳洗休息一番。”娘子说道。

　　“是啊。”另一位娘子点头。

　　萱荣坐在桌子一方，沉默着看着眼前的酒菜。心中有些奇怪，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小非看着萱荣的脸色，以为她还是因为白天自己跑到外面生气。举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

　　“萱荣，你快吃啊。我们好久都没吃这样的好东西了。”

　　是啊，带着小非离开琉璃阵之后，他们就风餐露宿，很少吃上一顿好饭。这还是第一次吃上好肉好菜。

　　萱荣凝视着眼前红彤彤的红烧肉，突然知道哪里不对了。

　　她的眼睫猛地一颤，抬眼看向面前三人。

　　从前在地部总门，尚且吃不上这么好的饭菜。可是这区区第二分部，怎么拿得出这么多丰盛的饭食？就算是接风，也不应该这么挥霍。从总门逃出来的至少有一二百人，如今的世道，这一顿的耗费可谓巨大。若真是这么有钱，怎么不见把房屋好好修缮一下？

　　即使强行解释，却怎么也让人觉得难受。除非有人在饭菜里做了手脚。

　　萱荣当即夺下了小非的筷子。正要吃饭的两名娘子被她吓了一跳。

　　“萱荣，怎么了？”小非委屈地问。

　　“是啊，小大夫，怎么了？”

　　萱荣严肃地指着桌上饭菜，摇摇头。

　　啊？三人立刻倒抽一口气，不太相信地看看饭菜，然后看看萱荣。

　　“有毒？”其中一名娘子问道。

　　萱荣拿水在桌子上写下：怀疑。

　　“你看出来了吗？萱荣。”小非惊讶地问。

　　这倒是把萱荣问住了，她身为医者，又是师承几位擅长使毒的高人，对毒的感知是很敏锐的。可是她的确没看出来、也没闻出来这饭菜哪里有异常。

　　萱荣摇头。

　　“那……”三人瞪大了眼睛看她，等她给一个说法。

　　“小大夫，你确定吗？这话可不能乱说，这可是第二分部，参与天部地部的，都是中原的义士。”娘子们说道。

　　萱荣皱眉，无色无味的毒药她也见得多。她拿起筷子，夹了一根菜叶，轻轻舔了一口。

　　“萱荣！”小非瞪大了眼睛，“都说可能有毒，你怎么还吃？”

　　萱荣的体制特殊，虽然还不算百毒不侵，但寻常毒药她是免疫的。就算有毒，这样舔一小口，小剂量她可以忽略不计。从前在师姑那里，也常常口试毒药。

　　许多毒药无色无味，但是会影响食物原来的味道。虽然有调料遮掩，但萱荣的舌头很灵敏。

　　可是刚才那一口，她没尝出来区别。

　　三人紧张地看着萱荣的反应。

　　“怎么样，有没有异样的感觉？”

　　萱荣摇摇头。

　　“小大夫，你无凭无据，是不是疑心重啦。”娘子说道。

　　小非帮嘴道：“萱荣医术很厉害的。”

　　萱荣想了两瞬，拿出药箱，打开，从最里面拿出一个小瓷瓶。

　　三人见她将一块白色帕子放在手心，然后打开瓷瓶，小心翼翼地将瓶口对准帕子，倒出了一点东西。那东西似乎还能动。

　　小非靠近一看，看清是什么立刻惊道：“虫子？”

　　萱荣拿出木制镊子，小心地挑出一只，然后再把剩下的放回瓷瓶。

　　“这是什么？虫子吗？”娘子们问道。虫子是青黑色的，在微微蠕动，好像刚出生的蚕。

　　萱荣点点头，她又取出银针，轻轻地刺破自己的手指。

　　“唉！萱荣。”小非一惊，却见萱荣将一滴鲜血滴入瓷瓶内，然后小心盖好放回原处。

　　“萱荣，你这是做什么？”

　　萱荣不回答，用木制镊子将拿出的那只虫子放在那盘红烧肉上。

　　然后死死盯着那虫子，其他三人被萱荣这一套动作下来也惊到了，也跟着死盯着那只虫。

　　这是萱荣养的蛊虫，用来试毒的。小时候在师姑那里，被师姑狠狠整了。从那以后，萱荣就开始研制这种试毒的蛊虫了。它除了试毒，还可以吸毒，对于健康的人来说，这种蛊虫进入身体是一种折磨。但对于中毒的人来说，蛊虫进入体内，可以吸附体内毒素，减少很多痛苦、延缓死亡时间。萱荣一共也只养了十来只，这次出门只带了五只。这蛊虫拿出瓷瓶只能存活一刻钟，除非融入血液中。如今用它来试毒，倒是有些浪费。

　　但若是真试出什么，那就绝不浪费。

　　蛊虫附在菜肴上，不一会，青黑色的身体就变成了鲜红色。

　　是人也看出来了不一样。

　　“萱荣，这是怎么回事？真的有毒？”小非颤颤巍巍地说。

　　萱荣点点头，果然，她想的没错。师父说得对，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那是什么毒？”

　　萱荣摇摇头。

　　四人只是沉默了一瞬间，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这件事的可怕之处。然后四人都站了起来。

　　“快通知大家！”

　　恐怕现在所有人都在大快朵颐，他们只能尽量挽救。

　　娘子们抓着萱荣和小非，一把冲出房间，这同一个院子里还有另外两间屋子，都住着女眷。院门口竟然站着四人，人看到他们四人冲了出来，惊讶地说：“你们做什么？！”

　　两位娘子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径直冲向别的屋子，倒是萱荣被拽着跑的时候，分神看了一眼。

　　这是在看守她们。

　　两位娘子刷拉打开房门：“别吃了！菜里有毒！”

　　原本热闹的房间突然静默下来。她们果然如萱荣所想，正吃得开心。

　　“张娘子，你在说什么啊？”

　　“真的，别吃了！”张娘子冲上去夺走了她们的碗筷，“快走，他们给我们下毒。”

　　“不是，发生什么了？！真的有毒？”饭桌上几人还没回过神来。

　　“千真万确！快走，我们通知别人！”

　　几位娘子回过神来，纷纷脸色发白地吐出了嘴里的饭菜。

　　“我们都吃了有毒的饭菜，怎么办！”

　　“怎么可能，是真的吗？”

　　萱荣在混乱中拉过一位娘子的手腕把起脉，尚未有异常。她示意她们吐出来。

　　小非抢先解释：“快吐出来！”

　　张娘子也命令道：“快！吐出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几位娘子都还没反应过来，但她们当然更信任一起从总门逃出来的生死姐妹。此刻不管是真是假，几个人听话地立刻抠嗓子想要把刚才吃的吐出来。

　　在院门口把守的分部人听到动静，一面知晓事情败露，赶紧让一人去通知天恒君，另外三人带剑冲了进来。

　　“喂，你们在干什么？！我们好吃好喝招待你们，你们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你们下毒！”两位娘子抢先控诉

　　“什么下毒啊！这些好菜好酒，我们都舍不得吃给你们留着，你们真是狗咬吕洞宾啊。”

　　几位娘子已经快把胆汁呕出来，听了这话，又有些怀疑。

　　萱荣抬脚要往外走，却被分部人拦住：“你要到哪里去？！”

　　张娘子上前，瞪着他：“既然没有下毒，难道你还要限制我们自由？！”

　　“你们到处造谣，我当然不能放你们走！”

　　房内几位娘子有的也会些功夫，她们擦干净嘴巴，上前威慑道：“既然没有做亏心事，那就让我们出去，一同到总门面前对峙！”

　　这时，院中另外一个屋子的三位娘子也走了出来，其中正有李大娘。她们听见外面大吵大嚷，出来看看怎么回事。却见烛火之下，分部的人手中剑光发寒，正对着几位娘子拔剑相向。

　　“这是怎么回事？！”李大娘并另外两位娘子惊道。

　　“李大娘！快去通风报信，他们下毒！那饭菜不能吃啊！”小非大喊道。

　　“你这毛头！还在乱说！”分部人要上前抓小非，被房内的娘子拦住了。

　　“是真的，你们快把饭菜吐出来！”

　　李大娘也是身经百战的，当下就发觉不对劲，拉着两位娘子哗啦啦吐了起来，那场面还是很生猛的。

　　分部人看着这场面，心里有些慌。

　　三人停了下来，她喊道：“放开她们！”

　　却见分部人并不愿让开，李大娘拉住身边两位娘子。

　　“李大娘，我们怎么办？！”

　　“上，把她们救出来！”

　　三位娘子都是有些拳脚的，她们一动，房内的八个人也动起来。

　　“杀了她们！”分部人冷喝道。

　　这一下是彻底撕开了伪装，看来第二分部真的有猫腻。分部人凶相显露，在场的娘子们功夫都不怎么样，此刻却无比坚定战斗的念头。

　　“跟他们拼了！”

　　“一定要活着出去通知大家！”

　　只是刀剑无情，偏偏她们没有一个正儿八经会武的。这一刻，都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胁。

　　两方正要开战那一刻，那个身形纤弱毫无存在感的小姑娘突然冲出来，朝着门口猛地撒了一把白粉。

　　分部人被粉末猛地呛了一口，眼睛也迷了，手上招式立刻乱了。张娘子惊讶地看了一眼身旁撒完白粉的萱荣，反应过来，吼道：“快走！”

　　“休走！额！”

　　他们三人突然痛呼起来。

　　萱荣把手拍拍干净，拿出那瓶她之前给葛姐姐的瓷瓶，从中倒出十颗褐色小药丸。

　　众人惊讶地看到，分部三人沾满白粉的脸上都涨的通红，迅速变成猪肝色，然后好像不能呼吸一般，纷纷直挺挺地倒下。

　　！死了！

　　众人惊愕地看向地上，又看向萱荣。萱荣避开他们的目光，把药丸分给了在场的人。她把瓷瓶举起来给她们看：毒粉解药。

　　娘子们毫不迟疑地吞下药丸，按下心中的惊撼，李大娘焦急说：“我们赶紧去各处报信，门口肯定都有守卫，凭我们的力量，恐怕还会这样耽搁。”

　　“先去找总门和赵将军！”有娘子建议道。

　　“有道理。”李大娘点头，“我们可以兵分几路。”

　　萱荣想了想，独自一人跑回屋内。把桌上的酒倒在床上，然后拿起桌上烛台，一把扔了上去。

　　“萱荣，你要烧房子啊！”小非瞪大了眼睛。

　　今天的萱荣给他造成的冲击太大了。

　　院中娘子听到动静，顿时明白：“对啊，烧起来，就能引起我们的人的注意了！”

　　“我们也去通知，事不宜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