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翼》长乐未央

2、协议达成

　　下班时间交通堵塞，汽车在车流中缓缓地挪动着。原则上辛唯是很理解大城市人口众多，车辆拥挤这个客观事实的，决不会做出猛按喇叭或破口大骂这种没有风度的事的。但是——天啊！这么长的车龙，什么时候能到啊？！她快要受不了了。
　　“妹妹上学还顺心吗？”
　　“学习辛苦吗？”
　　“喜欢吃什么？”
　　“平常爱玩什么？”
　　……
　　她是不是走眼了？这个聒噪的小男生真的是心机深沉吗？
　　“最爱喝的饮料是什么啊？”
　　肯定了！他绝对是想杀人于无形，把她搞疯掉。手扶上额头，辛唯上车以来就装作晕车，一直半闭着眼不说话。冷静，一定要冷静。
　　忽然，一阵凉意贴上脸颊，她猛睁开眼睛，对上了江家哥哥亲切的大笑脸。
　　“可乐还是橙汁？”他晃晃手中的饮料。
　　思索片刻，辛唯接过橙汁，“谢谢。”
　　“不用客气。啊，你声音很好听，喜欢唱歌吗？”
　　慢慢拧开瓶盖。
　　“喜欢的歌手是哪位？”
　　低头捧起橙汁。
　　“对乐器……啊！”
　　辛唯看看手里只剩半瓶的饮料，在看看顺着江寒诺的头发一滴一滴落下的液体，慢吞吞地说，“对不起。”
　　“没事。”江少爷爽快地抹了把脸，有点粘，“我刚才说到哪了？”
　　第二个回合，辛唯自动投降。

　　“少爷，到了。”司机停车，转头道。
　　“那麻烦李叔叔去看一下我爸和沅姨什么时候下班，就说我和小唯等他们。”
　　“好的。”司机恭敬地回答，然后下车。
　　车里安静下来，辛唯此刻已经重新做好了心理建设。方才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姓江的，放马过来吧。
　　“小唯，你一路都不说话，是不是生气了？唉，我应该提前问你意见的。”小男生很苦恼地皱起眉头。
　　不管问不问，还不是被你拉来了。辛唯暗自冷笑。自作主张后再摆出一副客气的嘴脸，真是典型的富贵人家的礼节。不同的背景必然造成不同的生活方式、待人原则，也许如果妈妈的对象普通一些，她不会这么反感。然而，无论如何，她终究只是个小女孩，没有发言的资格和权利。作为典型的弱势群体，她已经想好了今后的路。眼下嘛，辛唯看了一眼江寒诺，嘴角上扬，在完美的角度定格，“江哥哥，不用烦恼啦。我很久没来这儿了，谢谢你带我来。”
　　“是吗？”江寒诺开心起来，“来，我们下车。”说着，他下车转到辛唯这边，很有绅士风度地为她打开车门，扶她下来。
　　微风拂面，小唯理顺碎发，抬头看着面前错落有致的建筑群。宏伟的主楼上嵌着几个大字——“江氏医院”。
　　她还记得第一次看到它是很小的时候和父母亲散步，母亲远远隔着几条街指着这几个字告诉她，这里就是每天母亲工作的地方。小小的她觉得这是世界上最高的地方，心里充满了崇敬。现在她长了几岁，个子也高了很多，但是这座楼依然是那么高高在上。当此刻她再次抬头仰望时，只觉得气势压人，仿佛随时会倾斜下来将她压入地底，如同它的主人给她感觉一般。
　　“这家医院是我太爷爷创建的，但真正使它成型的是爷爷。他是个很有才能的人，无论是医学还是经营都很有成就。可惜，他去年过世了。我想他如果看到爸爸再婚会很开心的。”
　　辛唯看着江寒诺的侧脸，稚嫩的脸上显露着成人的稳重甚至庄严，没有了刚才的装疯卖傻。她早知道，他们是同一种人。那么她该不该赌一把呢？
　　“你呢？你对于父亲的再婚开心吗？”
　　“嗯，我很高兴。你不高兴吗？”他转过脸看身旁的女孩，但她仍看着前方，身子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现在，江叔是院长吧？”辛唯不答反问。
　　“是。他对医学感兴趣，但没有继承爷爷的经营头脑。”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莞尔一笑，“生活上也一样。”
　　“将来呢？你会继承这一切吧？”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江寒诺似乎明白了，转而意味深长地答道。
　　“很可能……我和妈妈就是那个意外。”辛唯撇嘴一笑，“成为一家人后，我和妈妈一样拥有法律上的继承权。你不曾想过我会争吗？”
　　“你会吗？”唇红齿白的男生笑得好生温柔。
　　“不要考验我的意志力哦。”小女孩歪头看他，“我可是很抵不住诱惑的。”
　　江寒诺愣了一下，低低笑起来，“你不想正面和沅姨冲突，就用我做枪吗？辛唯妹妹，你不是个好女生哦。”
　　“那么好男生的你愿意做个有求必应的好哥哥喽？事先声明，我可是很贪心的。”甜甜的声音配上可爱的表情，足以匹敌世上最厉害的武器。
　　“不知道一盒瑞士巧克力可不可以收买你啊？”
　　“可以指定牌子吗？”很配合演出。
　　“当然。”
　　“江氏医院。”笑容灿烂无比。
　　江寒诺弯起的嘴角渐渐搭下，语调也变得深沉，“他们的再婚已经箭在弦上，不可能改变。如果我现在大力反对，恐怕不等你跟我争，我就已经失去了老爸的宠爱了。”
　　果然是大家出身，深谙内部阶级斗争的手段。辛唯感叹，他们的差距不是头脑，而是所处环境的锻炼。有人一出生就身系千丝万缕的利害，心思百转千回不是他们的本意而是本能。她不担心自己，可是母亲呢？单纯的母亲绝对不是这个小男生的对手。
　　“噢？那么以后可要彼此多加关照了。”仗着身高优势，辛唯低眼睨视着他，森冷的目光明白表明这个“关照”与兄友妹恭相距甚远。
　　“妹妹你天赋异禀，想哄住我那实心眼的老爸很容易。”江寒诺耸耸肩，坦然道，“但是，我是真正的江家人，身后还有一批宗族亲友。所以……”
　　“所以？”
　　“我们可以达成一个协定。”夜幕已经降临，江寒诺的眼睛在路灯下闪着光。
　　“小妹洗耳恭听。”
　　“不，你知道我想要的。现在只需开出你的条件。”
　　“很简单，你保证我妈妈在江家绝不会受到委屈。在将来，她能得到该属于她的一份，并且不会卷入你们家族斗争。”
　　“你呢？你要什么？”
　　“我什么也不要。怎么？不相信？好吧，你家就负担我到大学的生活费和学费。其他的不劳操心。”
　　“其他都简单，但是想不卷入家族斗争……”江寒诺略一沉吟，“你知道，那往往是身不由己。”
　　“凭你江大少爷的聪明才智有什么办不到的？”
　　“好。但……我需要你的配合。”
　　“什么？”辛唯戒备地看他。
　　他露齿一笑，“那就是要尽力扮演一个美满家庭的完美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