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回家（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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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梦比优斯回到光之国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没什么人去打扰他。就连庆祝他和希卡利正式成为奥特兄弟一员的仪式也被一拖再拖。
谁都知道，拯救地球不只是他们两个人的功劳，奥特兄弟新的成员也不是只有两位。
他们无法忽视塞亚立下的功勋，又无法在梦比优斯面前提起这个名字，所以只能默契地选择避开那个话题。
整个光之国都好像被一层厚重的阴云笼罩。
为他们失去的战友和兄弟。
“咔哒”
泰迦轻轻关上门。
他走出家门，看向站在外面的赛罗。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彼此对视一眼，并没有询问原因。
赛罗声音有点紧绷，“泰罗前辈没发现吧？”
“没有，他还在睡。”泰迦嘀咕一句，“他昨天睡得很晚。”
他问着赛罗，事实上却有些走神。
泰罗在和从地球归来的佐菲汇合之后，才从他那里获知了地球上的战斗的全过程。他尝试了许多方法，也跑去恳求了奥特之父和奥特之母，最后才得到了一句无法复活塞亚的答复。
“当初复活希卡利，是梦比优斯带着他的身体一起回来的。”奥特之母的声线温柔，此时刻意压低了，便透出一股悲悯来，“可我们从来没发现过真正的塞亚的身体，当初的库尔星上也只留下两具尸/体。也许皇帝为了完成自己的阴谋，早就将它毁掉了。没有尸/体，就连我也无法复活。”
她缓缓解释完，梦比优斯眼底的光好像突然熄灭了一般。
泰罗愣了好久，他耳边好像忽然响起声嘶力竭的哭声，仔细听，才发现是当初年幼的自己在呼唤邻家哥哥姐姐的声音。
他又失去了一个亲人。
光之国没有酒精，即使有，强大的体魄也令他们没有地球人那样容易灌醉，纾解情绪的方式那样少，只能留待漫长岁月来逐渐消耗。
泰罗沉默的时间变得很长，不仅是他，每一个人都在努力消化失去塞亚的痛苦。作为生命悠长的种族，这种痛苦他们已经经历过太多次，可依然让人无法习惯。
泰罗第一次和泰迦讲起了自己的童年，讲起修和丽贝卡曾经留下过的浓墨重彩的那一笔。
那是他作为父亲难得展露脆弱的时刻。
泰迦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房门，又重复一次，“他还在睡。”
“那就好。”赛罗似乎松了口气。
泰迦皱眉，“究竟什么事？还要传音让我偷偷出来。”
赛罗表情一下变得拧巴。
他眼底挂着两个大黑眼圈，意气风发的赛少难得这么憔悴，泰迦一眼从他脸上看出了纠结。
泰迦微微睁大眼。
以赛罗的急性子，为某事陷入长时间的纠结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烦躁地揉了揉脑袋，然后抬头，“我想去找梦比优斯。”
“你找他干嘛？”泰迦条件反射地反对，“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吧。”
“这种时候怎么能放他一个人待着！”赛罗脱口而出。
泰迦被他激烈的情绪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有点无措，“你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赛罗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嘴唇颤抖了下，嗫嚅道，“我担心梦比优斯……如果塞亚在，他一定也会很担心他。”
不，他是全世界最擅长哄梦比优斯的那个家伙。如果有他在，梦比优斯根本不会陷入不开心。
塞亚会有一百种办法逗得梦比优斯笑出来。
……都怪那个家伙。
赛罗心想——他为什么不在？
偏偏是这种关键时刻，他把梦比优斯一个人丢下了。
可无论如何，塞亚不在，赛罗就觉得自己得承担起那个责任，去帮兄弟做点什么。
因为他是唯一知道真相的那个人。
至少这三个月以来，他还从没听别人提起过……塞亚和梦比优斯的特殊关系。
赛罗不自觉地眸子微颤。
泰迦终于看出不对劲来，他狐疑地看着赛罗。两人从小也算一起长大，从年龄上来说，算得上是同辈人，因此泰迦对这家伙相当了解，这副模样，一看就是隐瞒了什么，“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我……”
“说实话。”
赛罗哑口无言，好半晌，才拉过泰迦的胳膊，低声在他耳边道：“他们两个的关系，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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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响梦比优斯的房门时，泰迦的眼睛红红的。
梦比优斯没有来开门，两奥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就在房间里。宇宙人的气息会随着情绪变化而波动，奥特战士敏锐的感官能察觉到最细微的变化，但梦比优斯的气息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两奥等了片刻，赛罗按捺不住，伸手一推，房门随之打开。
屋内很整洁，几乎没什么生活痕迹，奥特曼没有饮食起居的生理需求，倘若活动不多，自然也不容易留下痕迹。
他们果然在塞亚的房间找到梦比优斯，他躺在床上，脸颊埋在被子里，怀中抱着几张考卷。
那是塞亚在梦比优斯前往地球后考的最后一次试，过分的心不在焉，让原本就不怎么样的成绩更加惨不忍睹。考卷上用红笔批注着一个好学生看一眼就要跳起来的分数。
赛罗和泰迦是什么视力，一眼就瞥见分数旁边，试卷角落空白处，密密麻麻写着的同一人的名字。
某位差生在考试时的全部心思，似乎都放在了思念远在地球的哥哥身上。
爱迪在一旁好气又好笑地批注：“塞亚，假如你能把对梦比优斯的心思放一半在学习上，宇宙语就能拿满分了。”
拿到成绩的塞亚顺手写了句“呵呵”。
张扬又不屑。
那行字迹被人珍惜地抚过，梦比优斯抱着考卷，待在塞亚的房间里，像一只遭遇遗弃的猫，依靠对方的气息涂抹全身来欺骗自己对方不曾离开。
泰迦和赛罗从没想过会见到梦比优斯这副模样。
比起令人怜惜的脆弱，他更像是茫然。
该用什么来形容塞亚和梦比优斯的关系？
方才对着泰迦开口时赛罗才发现，无论如何描述，似乎都不足够贴切。
兄弟，搭档，亦或情人？
直到此时见到梦比优斯，他才终于找到合适的定义。
梦比优斯与塞亚，就像光与影，无法分割，更无法独立存在。一旦失去了另一半，就像失去了自己的影子，从此日光强烈，他身后却空无一物，对镜自照，面前却是一片虚无。
茫茫宇宙，没有人再来印证他的存在。
就好像……赛罗不忍地想，他看到自己的唯一方式，是通过爱人的眼睛。
漫长岁月能够消磨痛苦，却无法让已经失去的东西活生生地长回来，塞亚的离开变成一种无法消磨的既定事实。
两奥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数千年生命，头一次感受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席卷全身。
他们想做点什么。
但他们什么都不能做。
身后传来轻响，泰迦默默回头，是希卡利走了进来。
看见梦比优斯的样子，他皱了下眉，三人闹出的动静终于让床上的梦比优斯后知后觉地抬起头。
他有点迷糊，但依然礼貌乖巧，做着那个好孩子，“你们来了，随便找地方坐吧。”
他习惯性地招待客人。
“梦比优斯，你就打算继续这样下去吗？”希卡利问，加重语气，“不去训练，不去授勋仪式，甚至不出门，你要颓废到什么时候？你没有别的事好做了吗？！”
赛罗泰迦差点跳起来。
但希卡利的语气堪称咄咄逼人，他在梦比优斯身上看见了曾经的自己，那个被浓重的负面情绪包裹，险些走入死胡同的自己。
那副复仇的铠甲太过笨重丑陋，不适合轻盈漂亮的梦比优斯。
梦比优斯还那么年轻，他有光辉的大好未来，希卡利不能放任这位搭档这样沉沦下去。
“别的事……”梦比优斯眼睛闪了闪，竟然划过一抹怒气，“地球的这次怪兽频出期已经过去了，幕后的罪魁祸首也被塞亚解决，甚至于有了流星技术的人类，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再需要奥特战士的保护，我还有什么要做？！”
不，他为什么不能什么都不做？！
梦比优斯很少在与人交往时，露出这副锋芒毕露的模样，他看上去真的生气了，眼圈也泛起红。
泰迦吓得不敢出声，心中又悄悄燃起希望：这样的梦比优斯，至少比方才死气沉沉的样子好。
但很快，梦比优斯又收声。胸膛起伏，他闭了闭眼，坐回去，声音冷静清晰，含着明确的拒绝：“抱歉，请你们不要管我了。”
三奥交换视线，看见了彼此眼中的焦急。
再去谈宇宙中其他需要保护的种族已经没有了意义，他们都看出来，梦比优斯并不是真的认为没什么事要做——他只是感到不甘，曾与他并肩作战，解决了最大麻烦的那个人，并没有得到他应得的一切。
那种浓烈的不甘令他无法行动，像在死路上横冲直撞的困兽，找不到情绪的出口。
偏偏梦比优斯又再善良不过，哪怕短暂失控，他仍然很好地克制住了自己。
三奥谁都没有再开口，只是无可奈何地，再次在心中想到一个人。
赛罗将拳头攥了又攥，抬眼看向这间熟悉的屋子。
泰迦忍不住将头别了过去。
只有希卡利仍皱眉盯着梦比优斯，后者低着头，又变回与世隔绝的样子，他下意识握住颈上一根吊坠，轻轻摩挲着，指缝间折射出一抹猩红的光芒，仔细看，似乎还有星星点点的银光闪烁。
“梦比优斯，那是什么？”希卡利出声。
梦比优斯恍若未闻，直到希卡利大步走来，用力晃了晃他肩膀，梦比优斯才回神。
面对忽然出现在眼前的人，他的下意识反应是护住了怀里的卷子与手中的吊坠，然后慢半拍地抿唇解释：“……是塞亚留给我的。”
“这里面，是他父母的气息。”
与塞亚的气息很像，只是留在身边，就能令他感到安心。
或许塞亚也正是因为想到这一点，才在临走前将它留给了他。
“他留给你的……”希卡利反复咀嚼这段话，急促道，“梦比优斯，你就没想过，也许塞亚的目的并不只是将它留给你做个纪念？！”
希卡利与塞亚相处不多，但他也知道，那个看似吊儿郎当的年轻战士，实际上相当聪明。
卷面上的分数根本不足以评价他的万一。
爱迪或许也正是知道这点，才对塞亚那样恨铁不成钢，偏又无奈纵容。
而梦比优斯那颗在一众同龄奥中名列前茅的聪明大脑，在失去塞亚后却像宕机了，竟然一连几个月都没能想到这一茬！
希卡利看得着急，“塞亚父母的气息，塞亚父母的气息！梦比优斯，你就没想过这个晶体里为什么会有他父母的气息？”
“这里面装着的，很可能是他父母的血液啊！”
赛罗还没反应过来，泰迦已经原地跳了起来，本应聪明的梦比优斯却像是花了很长时间，才费力地理解了这句话。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摇晃的吊坠，屏住呼吸，像是瞥见了什么一碰就碎的梦境。
巨大的希望与恐惧交织，令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他无法再承受又一次的失去了。
“你跟我来！”
希卡利二话不说，拉着梦比优斯就走。
两奥一路疾飞到科技局，赛罗泰迦忙不迭跟上，路上顺便一条奥特签名call来了泰罗佐菲和奥特之父奥特之母。
尚在光之国的几名奥特兄弟看见签名，也跟着赶来，科技局一时间人满为患。
他们围着晶体，身形强悍的战士们看着那一碰就碎的脆弱物体，谁也不敢伸出手。
奥特之母小心翼翼地，将晶体从吊绳上取了下来，梦比优斯紧紧盯着她的动作，目光几乎化为实质黏上去。
若是过去，他面对奥特之父奥特之母时只有满满的尊敬，但此时竟然连那些礼仪都抛在了脑后。
“奥特一组是依靠光粒子的结合繁衍后代。”
“而奥特曼的血液，正是由光组成。”
当初在地球对GUYS众人的科普如在眼前，换句话说，奥特一组本就是依靠血液的结合，以科技为辅助，产生下一代的小奥。
“这是修和丽贝卡的血液……你能用它复苏塞亚吗？”
没人敢开口，生怕打碎了希望，还是奥特之父沉声问。
奥特之母怔怔地看着那晶体，定了定神，才说：“可以，但借助这种手段，能复活的只有躯壳。”
“没有灵魂，那依然不是塞亚。”
灵魂。
泰罗死死咬牙，心中乱成一团。
梦比优斯却如梦初醒地开口：“我或许知道塞亚的灵魂在哪里。”
*
离开光之国前，梦比优斯提出了一个要求。
他将吊坠要回来，用自己的气息探入其中。
此前的数月，他一直不敢这么做。
那里面封存的，很可能是塞亚一直不愿与他讲解的过去，他怕自己看到了无法接受。
但如今，他想要再多拥有一些与塞亚有关的事物，哪怕是痛苦的回忆，梦比优斯也全盘接受。
气息包裹晶体的同时，一股骇然的力量在眼前爆发，梦比优斯的意识几乎是瞬间便被拽入一个陌生的世界。
他在回忆里跟塞亚一家度过了很多年。
他看着塞亚降生，牙牙学语，跌跌撞撞地奔跑，那只小奥长着一张陌生的脸，却一举一动都令梦比优斯感到无比熟悉又亲切。
他忍不住在塞亚委屈大哭的时候抓一抓他的小手，又或者在他偷吃邻居递来的小点心时，坏心眼地戳一戳那鼓起来的圆润脸颊。
小小的塞亚，比梦比优斯想象的更加可爱，也更加活泼，像是山野间一抹鲜亮的色彩。
他是怎么变成了后来的样子？
梦比优斯很快得到了答案。
他看见浓雾遮挡日光，庞大的漆黑身躯带来死亡与灾厄，塞亚站在四起的烟尘间，望着头也不回的两名战士，哭得声嘶力竭。
半空中明亮的光之巨人颤抖着弯下腰，用力地搂住了回忆中小小的奥特曼。
一无所知的塞亚仍在放声大哭，梦比优斯收紧手臂，搂得愈发用力，手臂却穿过对方的身体。
他终于知道塞亚为何一直不愿提起这段过往。
他与这个活在过去，已经死去一回的塞亚之间，隔了几千年的距离，而如今在那之上，又添了一道死亡的隔阂。
除了旁观，梦比优斯什么也做不了。
那种无能为力会让任何一位恋人感到痛苦，所以他的恋人选择了隐瞒。
梦比优斯离开了回忆。
盯着手中的吊坠，他最终还是将它取下，珍重地交给了奥特之母。
“我很快就回来……带着他一起。”梦比优斯承诺，眼神中重新燃起坚定。
他没有办法拥抱曾经的那个塞亚。
所以，他要现在的塞亚。
还有之后，千千万万年的塞亚。
*
前往怪兽墓场需要找到超级空间的入口，全体奥特兄弟乃至警备队没有任务的闲散人员一起出动，泰迦赛罗他们也参与帮忙，众奥分头行动，不过短短数天，就在宇宙某个角落寻找到了那个入口。
梦比优斯直接瞬移了过去。
他拒绝任何人的陪伴，一个人进入了超级空间。
死亡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浓郁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向他挤压，有时连奥特战士的光芒也会被掩盖。
但梦比优斯并不害怕，也不觉得孤独。
他在那无边的黑暗中，感受到了一抹熟悉的气息。
越是靠近怪兽墓场，梦比优斯飞得就越快，急切得像是要奔赴一场约会。
终于，他的眼前出现了无数漂浮的巨大尸体。
它们像是一座座空中岛屿，在无重力的宇宙间静默地悬浮，梦比优斯掠过它们，身姿快得模糊成一道流光。
直到他来到墓场的最深处。
梦比优斯停了下来。
他转了一圈，一片空茫，这里什么也没有。
梦比优斯恐惧地倒抽了一口冷气，脑海中却传来去年的这个时候，他来到超级空间寻找坂宏人时，塞亚对他说的话。
“嘘，闭上眼，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那时的塞亚明明发自内心抗拒着怪兽墓场，为了陪他，却还是来了。
现在的梦比优斯孤身一人，但身处这片被死亡充斥的空间，却竟然是他这几个月来极为难得的，没有感到孤独的时刻。
塞亚讨厌这里……
他必须把他带回去。
就像几千年前，他们初遇的那次一样。
梦比优斯闭上眼：“塞亚，我来接你回家了。”
失去视野的同时，一股巨大的温暖能量在身边轰然爆发。
那股能量近乎化为实质，将梦比优斯重重包裹，梦比优斯一动也不敢动，他不敢置信地放轻了呼吸。
直到一道声音紧贴着耳畔响起。
音色慵懒低哑，像在压抑着什么情感，最终呈现出来的却是熟悉的令人放松的亲昵。
他蹭了蹭他，轻声道：“哥哥，你好慢啊。”
梦比优斯慢慢地睁开眼，模糊的视野里，身形陌生的巨人有着银红色的身躯，他注视着梦比优斯，眉梢挑起，露出一抹带着痞气的笑意，目光却是温柔的。
梦比优斯的喉咙一阵酸涩，几个月来的思念与痛苦终于冲破闸口，化成了浓重的委屈，他带着鼻音开口：“对不起，我让你等了我好久。”
“一点都不久。”塞亚玩笑道，“让我再等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也没关系。因为我知道，我的每一次等待都会有一个好结果。”
上一次在这里度过的百年，他等来了一份全宇宙最珍贵的宝藏。
所以他不介意，再消耗百年千年，去兑换一份好运气。
只是这一次，不要再是哥哥了。
塞亚牵起梦比优斯的手，十指交握，紧紧相缠，像两株互为半身难割难舍的藤蔓。光影交错，重归完整。
梦比优斯终于笑了出来。
“走吧，我们回家。”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回家（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