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比优斯]坏孩子》阿珩

92、真相

　　GUYS最终驱散围观的群众，带着薰和未来一起返回了凤凰巢。

　　白石直到最后都没能找到上前搭话的机会。

　　她有许多话想说，却也知道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等一切结束之后，再去感谢薰也不迟。

　　“浅川，我们走吧……浅川？”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目光停在浅川身上，略显疑惑，“你怎么了？”

　　浅川枫站在来往的人群间，像定格成一尊雕像，仰头望天，竟然在瑟瑟发抖。

　　白石用力推了下他肩膀，这才让他僵硬地收回视线。

　　“白石……”浅川还有点失神。

　　“你怎么了？”白石担心地问。

　　浅川慢慢地摇了摇头。

　　欧米伽星人对危险预知的本能让他忍不住恐惧和颤抖。他能感知到有极端危险恐怖的存在即将降临地球，潜意识在对着他嚎叫，不断重复同样的两个字。

　　快跑！

　　快跑！

　　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浅川忍不住抱紧双臂，一阵晕眩。

　　远远的，逆着人群，两道熟悉的身影向着他奔过来。

　　一男一女，皆是面容秀美艳丽，找到浅川之后就要上前来拉他的手腕。

　　“你还在这里磨蹭什么？快走，这个星球不能再待了。”浅川的母亲飞快地吐出一串宇宙语，“族长正在号召族人收拾行李，飞船预定在一小时后起飞。”

　　白石愣愣地站在一旁，“浅川？这两位是？”

　　“他们是我的父母。”浅川踯躅两秒，还是回答，然后在那本能的颤栗中，缓慢地将母亲的手拨开。

　　“他们说的是什么语言……呃，难道你们不是日本人？”白石不明所以，“不过浅川，你爸妈看起来好年轻啊。”

　　她对着这对夫妇掬起温柔的笑。

　　不远处的高楼上悬着的屏幕中，关于皇帝的新闻被突兀打断，女主播身着正装，对着镜头肃容道：“现在播放来自GUYS JAPAN的通知，总监将于不久后进行面向全国的现场直播，届时，本台也会进行转播，直播时间定于……”

　　“人类这次真的到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了！”浅川的父亲从屏幕上收回目光，摇头叹息，言辞中带着置身事外的从容。他随即正色道，“末日要到了，这次的对手太强了，你看到那十三台机器人没有？就是奥特战士也不一定能赢啊！我们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快走吧。”

　　他心急如焚，说罢，推着儿子就要离开这里，却被浅川低声打断了。

　　“我们又能躲去哪？总是逃跑，真的有用吗？”

　　“你说什么？”

　　欧米伽星人的美超越了性别和年龄，浅川的父母睁大眼睛，露出错愕的表情，却依然显得楚楚可怜。

　　“我受够像这样一次又一次抛弃故乡四处流浪的生活了。况且这颗星球，我们也住了近百年了。”浅川说，心底却浮现出塞亚高大的身影，以及从天空呼啸而过的银色战机。

　　会有那么一天，欧米伽星人也能像人类一样，和奥特战士并肩战斗吗？

　　他定了定神，一字一句地缓声开口。

　　“——我不想再逃跑了。”

　　**

　　当皇帝的倒计时结束，人类交出的答案出乎了薰的意料。

　　在听过迫水的演说后，有更多人像白石、浅川、佐藤还有黄毛他们一样，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选择了和奥特战士站在一起。

　　薰坐在未来的病床边，安静地牵住了他的手。

　　令人意外的，那一场恶战之后，他并没有像未来一样力竭倒下，体内的力量甚至以惊人的速度在一点点恢复。

　　亚波人那一役中失去的力量，似乎在缓慢地回到他的身体。

　　薰牵紧了未来的手，和他十指相扣，心中不见喜悦，愈发沉重。

　　——他似乎对自己身体的状况失去了掌控。

　　**

　　人类与他期望中截然相反的选择彻底激怒了安培拉星人，事情向着越来越棘手的方向发展，剩余的英普莱扎齐齐启动，将整个东京变成人间炼狱。

　　日光被吞噬，地球陷入无尽黑暗。

　　人们被迫躲进位于地下的避难所，而就在紧张混乱的疏散结束后不久，皇帝降临了。

　　GUYS众人站在凤凰巢里，看着从高空缓缓落下的宇宙人，面色难看。

　　漆黑的披风遮天蔽日，盔甲上嶙峋的突起笔直刺向天际。暮色幽沉，在那副铠甲上反射出凛冽寒光，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

　　安培拉星人在抬手间将凤凰巢的防御撕毁，作战间整个暴露在外，而他透过头盔狭长的缝隙，和人类遥遥相望。

　　明明读不懂他的表情，众人却莫名感受到一股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的阴冷气息，伴随着骇人的恐怖威压，也提醒着他们同一件事。

　　面前的存在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将他们湮灭。

　　未来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无论如何都要赶去作战室，薰实在拦不住，只得扶他过去。

　　他看见作战间里外好几个陌生面孔。

　　满身盔甲，头顶红色缨穗的剑客一言不发地立于凤凰巢前，双手持剑，像是一尊沉默的守护神。浑身橘色、体型高大的外星人则是在和哲平叽里呱啦地说着宇宙语，薰听了一耳朵，大概是在说“好朋友就要互相帮助”一类的话。

　　他神色稍稍柔和了一些，目光紧接着落到作战室正中间那个一身黑衣的男人身上。

　　男人似有所感，转头朝他看来。两人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目光相对，同族之间彼此感应，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想不到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这种时候……塞亚。”顶着芹泽队长的身形，希卡利向他伸出手。

　　“希卡利，科技局的。”他言简意赅地自我介绍。

　　薰单手和他握了握，很快又将怀里的未来扶紧。

　　他想起自己刚来地球时吃的飞醋，有些恍惚。

　　竟然都过去这么久了。

　　“希卡利，扎姆夏。”未来艰难地笑笑，“谢谢你们来帮忙。”

　　扎姆夏握紧了手中的剑，背对着他们，嗓音低沉，“我只是为了来验证自己的猜测，梦比优斯，不用多想。”

　　“嗯，我也不算帮忙……毕竟地球也是我要守护的星球。”希卡利说着，看了眼两人，心中了然，“倒是你俩，看来爱迪说得没错。”

　　爱迪在凤凰巢住了那么两天，什么都看在眼里，对两人的关系自然也有所猜测。

　　路过科技局的时候，顺口就把这个八卦传出去了。

　　薰沉默两秒，有点无语，“他都说什么了？算了……我不是很想知道。”

　　皇帝在那边似有动作，众人不约而同看过去，希卡利动作很快地挡在看起来已经筋疲力尽的未来和薰身前，头也不回地说，“等回了光之国你自己问他吧。”

　　“回去……”薰默念一句，眼神晦暗。

　　他抬眸望向远处的皇帝。对方沉默站着，汹涌磅礴的气势却压过了在场所有人，看起来胸有成竹。

　　希卡利变回本体的大小，和扎姆夏并肩挡在基地前。

　　紧接着，龙也操作战机从凤凰巢飞了出去。

　　GUYS最新技术研制的战机，面对着安培拉星人却显得蚍蜉撼树般孱弱。

　　未来咬了咬牙，也要跟着变身。梦比优斯气息浮现在手臂上，亮了亮，紧接着却消失了。

　　他错愕地低头看一眼，“怎么会这样……”

　　他声音越来越弱，薰注意到不对，及时将昏倒的未来接住了。

　　薰暗骂一声，把失去意识的未来打横抱起放在了一旁的软椅上，看向一边的木之美，“照顾好他。”

　　虽然是这么嘱咐了，但薰也知道，这种时候，大家都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哪里还能保证照顾好哪一个人？

　　木之美想也不想地点头，又有些忧心忡忡，“薰，你要去吗？你不是和未来一样，也战斗了那么多场……”

　　“我没事。”薰摇头。

　　几秒后，塞亚也落在了希卡利他们身侧，在几次深呼吸之后，狠狠攥拳聚起力量，一言不发地摆出了战斗姿态。

　　希卡利斜看他一眼，“不用硬撑。”

　　“让你一个蓝族科学家跑来战斗，佐菲他们呢？”塞亚没有接他的话，反问。

　　“奥特兄弟现在应该都已经赶到太阳那儿了。”希卡利抬头看了眼阴暗的天色，声音坚决有力，“我们一族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太阳，绝不能让人类再经历同样的痛苦。”

　　在人类交出答卷的同时，奥特战士也无声做出了选择。

　　塞亚的脸色沉了沉。

　　他忽然感受到一道幽沉的视线，抬眸，正好和皇帝四目相对。

　　“看来蝼蚁们都到齐了。”皇帝悠哉地开口。

　　他始终没有出手，竟然是在等待众人集结力量。

　　“——那就开始吧。”

　　**

　　战斗几乎可以用惨烈来形容。

　　扎姆夏和希卡利的长剑在一个交手间就被双双斩断，塞亚扑去接住了险些机毁人亡的强击凤凰号，把龙从失灵的战机中救出来，一转头就看见皇帝随手一记攻击轰向了凤凰巢……

　　扎姆夏比希卡利早一步挡在了作战间之前，生生接下一记攻击之后，整个人瞬间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开来。

　　希卡利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听见扎姆夏最后的那一句话，整个人似乎都有些愣怔。

　　等反应过来，他再次凝聚出光剑，闷头朝着皇帝猛然冲去。

　　压抑的怒火化作冰冷如水的剑光，在漆黑天幕下短暂亮起，塞亚只能看见两人身形交错，他眸子倏然睁大。

　　人类的视力难以捕捉，他却能清晰看出发生了什么。

　　皇帝的身上留下一道明亮的剑痕，他捂住伤处，愠怒地冷哼一声。

　　身后，希卡利一声闷哼，直直倒了下去。

　　皇帝头也不回，带着狠意的目光落在塞亚身上。

　　右手忽然向着另一方向抬起，他再度对着凤凰巢发出一记攻击。

　　GUYS众人望着那直冲来的赤黑火球，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发出本能的惊叫。

　　扶着椅子的木之美下意识俯身护在昏迷的未来身前。

　　塞亚想也不想地冲了过去。

　　那火球在打到他的前一瞬，竟然像是被隐形的一股力量操纵着，硬生生转了个弯，轰到了一旁的山头上。

　　塞亚表情微滞。

　　感受到空气中的力量波动，他向着那个方向看去。

　　隔着数百米的一处废旧大楼上，欧米伽星人那位美丽的族长放下了抬起的手臂，还有些瑟瑟发抖。

　　她身后站着包括浅川在内的数十名族人，大概是集全族之力才勉强移开了那一记攻击。

　　就像庞顿星人一样，明知力量微弱，却还是尽可能赶了过来。

　　浅川注意到奥特战士的视线，睫毛轻颤，“日比野，我们来帮忙了。”

　　塞亚错愕地沉默两秒，轻轻笑了一下。

　　“心意收到了，谢了。”他低声说。

　　浅川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眼前白光一闪，再恢复视野时竟然已经来到了人类的地下避难所里。

　　其他欧米伽星人都在他身侧，面面相觑。

　　“是瞬移。”

　　“他把我们都瞬移走了……”

　　瞬移结束的下一秒，皇帝的攻击就落在那废旧大楼的楼顶，将周围数十米地区夷为平地。

　　塞亚眼睁睁看着扎姆夏、龙、希卡利还有浅川他们如飞蛾扑火般一个个赶来，却都没能撼动皇帝分毫，心中越来越冷。

　　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计谋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满脑子只剩最后一件事。

　　梦比优斯还在他身后。

　　皇帝再度抬起手──

　　急风骤雨般的攻击朝着凤凰巢袭来，冰冷的声线不含任何感情。

　　“让开。”

　　塞亚一动不动，用泰罗手镯幻化成的长剑竭力挡下一记又一记攻击，直到被生生轰碎。

　　最后一发火球呼啸着袭来时，塞亚已经两手空空。

　　体力透支到极限，只要最后一记攻击……

　　他视线模糊地抬头。

　　滚烫的火球最终在他鼻尖前停下，隔着咫尺距离，砰地化成了一团轻烟。

　　“怎么……”凤凰巢里的众人愣了一下，心还提着，却因为皇帝突然的收手而有些茫然。

　　塞亚单膝跪地，早已筋疲力竭。他努力支撑着自己直起身，和皇帝对视。

　　那种似有若无的召唤自从皇帝出现后就变得无比强烈，此时两人近距离对峙着，塞亚能明确感受到召唤的源头就是来自面前的人。

　　他来地球追寻的那个真相，就站在他面前。

　　“塞亚，你竟然在和人类并肩战斗。”

　　皇帝低声念起他的名字，声音里竟然……隐隐带着笑意。

　　那笑意使他变得更加阴森狰狞。

　　“你真的如我所愿，成为一个真正的奥特战士了，我很高兴。”

　　“如我所愿”？

　　塞亚的心脏狠狠一跳，忽然就沉下去。

　　挡在眼前的那道迷雾在渐渐散开。

　　皇帝的目光缓慢下移，看见他胸前的铠甲，轻啧一声，“封印？看来还是被奥特之父那个老家伙看出你的特殊了啊。”

　　“可他居然没有杀你……”他摇了摇头，“该说他是仁慈，还是愚蠢呢？”

　　他并没有使用传音，已经虚弱到失去变身能力的希卡利被真理奈他们搀回了凤凰巢，此时听到皇帝的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封印？

　　希卡利想起泰罗跟他讲过的塞亚胸前的伤，陷入震惊。

　　那副铠甲不是用来遮掩那道旧伤的……它是一个封印。

　　“封印了什么？”

　　他脱口而出。

　　“吾的诅咒。”

　　对方出乎意料地回答了他，喑哑的声音里带着愉悦。布下数千年的局，终于到了揭露的那一刻。

　　皇帝抬手，将那道由奥特之父亲手锻造的铠甲生生撕开。

　　封印解除，诅咒现身。塞亚猝不及防，眼前骤然陷入一片空白。

　　……他看到一颗在远处旋转着的，蔚蓝色的小小行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