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皇子想归隐》听涯

38、涅槃 重生

　　老孙明白，他是不知道怎么从那些惨痛的经历中走出来，所以才这么刻苦，让自己分不出别的心神去回忆那些痛与恨。
　　孙书云摇摇头，放下剑，用手指了指树干上密密麻麻的剑痕，打着手语：
　　“师父，为什么我练不会这个七星连斩。他很强，我要学。”
　　“你太着急了，孩子。”老孙柔声安慰，“你进步已经很快了。至于你说的七星连斩，是涅槃剑法最后一式，要有抛却一切、破釜沉舟、殊死一搏的勇气，才能真正用出来的。”
　　孙书云听不太懂他说的，只是双手比划着，看上去很不甘心：“可是我就是学会了。”
　　“学会了，不代表就会用。好好休息吧，你身体恢复也还需要时间。”
　　孙书云还想拿起剑继续练，老孙连忙握住他的手：“好啦好啦，听话。你执剑才多久啊，能学到涅槃剑法最后一式，已经是非常厉害啦。”
　　不仅是厉害，简直可以说是空前绝后。
　　后来孙书云断断续续练了几年，直到嗓子恢复，再到右手筋脉重塑，都没能悟出这一招。
　　哪怕是已经成为了同龄之中再无敌手的少年剑客，这七星连斩依旧是一道没能过去的坎。
　　少年时的自己以为用尽全力便是豁出一切，现在的孙书云才真正明白，到底为什么七星连斩这么难用出了。
　　那时的自己虽家破人亡、孤苦无依，却不至于一无所有、毫无留恋。
　　但此刻，不一样了。
　　他迎着沈思苓极具压迫感的攻势，闭上双眼默想起了在心里尘封许久的剑招。
　　本来沈思苓都看懂她为什么突然闭眼，待到两人距离已然只有一步之遥，少年忽然睁眼，手腕一翻，持剑就那么笔直地刺了过来。
　　但诡异的是，双方攻击即将碰撞的时刻，孙书云的剑招轨迹却突然变幻，整个人的身形断断续续出现在了七个方位，最终融为一体，挥剑时身形再次闪烁，便眨眼间闪身至沈思苓的身后。
　　明明看似只出了一剑，实则这一招蕴含了七剑甚至更磅礴的威力。
　　沈思苓低头看着身上七处瞬间爆开的伤口，最终只是释怀的笑了笑。
　　“怪不得稻米教一个情报组织如此耐久，原来失传已久的七星连斩，在你们手上啊。”
　　“……承让。”
　　孙书云说完，也是支撑不住，双剑直接从颤抖手中滑落，整个人跪倒了下去，勉强用手肘撑地才没有显得太过狼狈。
　　“云哥！”
　　另一边刚刚结束战斗的凌贯虹也是带着一身伤跌跌撞撞地冲过来，一个滑跪将孙书云抱在怀里，两人互相支持对方的身子，没有倒下去。
　　“云哥……你杀了我吧。苏家的事情还需要你，我反正是孤家寡人，也在这里见过你最后一面……倒是不必要回去了。”
　　凌贯虹说的诚恳，孙书云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我做不到。要不然咱俩就堂堂正正比一场，谁也不欠谁。”
　　“……好啊。这样也好。”
　　两人互相扶持着，颤颤巍巍站了起来，各自捡起地上的武器，后退几步，蓄势待发。
　　孙书云望着凌贯虹，刹那间无数回忆涌上心头，薄唇不由得抿得更紧。
　　凌贯虹也看着他，眼神被额前碎发遮挡了许多，但也能看出无尽的犹豫。
　　两人对视许久，就当凌贯虹下定决心，要率先出手时，孙书云缓缓开口了。
　　“你记不记得我很久以前和你说过一句话。”
　　“哥哥保护妹妹，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不求回报的事情。”
　　凌贯虹瞳孔微缩，脱口而出：
　　“哥……你都知道了？你要做什么？”
　　孙书云温柔一笑，终于说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话：“其实，你第一次用凌贯虹这个身份接近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苏璎珞，是我的妹妹。”
　　“傻丫头，哪有哥哥认不出妹妹的呢。”
　　“如今我们这个局面也并不是非要你死我活，但我不想拿你来赌……所以……”
　　“活下去，苏璎珞。”
　　“不要看。”
　　话音刚落，眼前寒光一闪，凌贯虹下意识闭上眼，只听见一声剑锋划破皮肤的声音。
　　紧接着，重物坠地，一切归于沉寂。
　　再度颤抖着睁开眼，她便只见到眼前血色翻涌，一片模糊，是孙书云滚烫的热血从额头划过脸颊，亦是泪水浸湿了眼眶。
　　凌贯虹理解他的意图，只是还是一时间心力憔悴，吐了一口血，浑身脱离摔了下去，伸手握紧孙书云冰凉的手指。
　　骄傲的少女此时终于写下了盔甲，哭得像寻常人家需要呵护的小妹妹一样。
　　“哥……你一定要回来，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不要丢下我……好不好？你看，我现在长大了，变得很厉害了，可以独当一面了，可以是你的骄傲了，你不能输……你一定只能赢……”
　　“哥……我相信你，会赌赢的，对吗？”
　　毕竟古往今来，没有也不会有任何一人会选择在炼狱之门里面自杀。
　　死后会选择来这里杀出重围的人，无一不是自私自利、想要独活的。
　　所以凌贯虹知道，孙书云在赌一个可能。
　　让他们两个都能活下去的可能。
　　……
　　新年已过，年味却还存于空气当中，未曾远去。街上跑过去三三两两穿着红色新衣的小孩，连星临坐在屋檐上，眼神放空。
　　这些天连星临回到稻米教，看似过得轻松无忧，实则心里根本忍不住去想那个人。
　　理智告诉他，不能在沦陷，可是心却下意识的要把关于那个人的一切牢牢记住。
　　但好在连星临最近发现自己的无情道没那么排斥这些感情了。以前只能靠自己压抑情感着骗过无情道，如今就算偶尔表露，也不会再像上次醉酒那样一发不可收拾了。
　　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方师兄，咱们宗门回来个老熟人，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见见呀！”
　　刚从集市上买完水果的燕语辞看见连星临，抬头朝他挥了挥手。
　　连星临心中一怔，脑子还没做出反应，人变已经从屋檐上跳了下来。
　　“去。”
　　于是两人搭了个伴回到了稻米教本营。
　　连星临满怀期待地看向被簇拥的身影，却发现对方是个陌生女子，顿时脸都垮了下来，没了什么兴趣。
　　燕语辞用手肘推了推他：“方师兄，那就是我们和你说过的凌贯虹。”
　　连星临忽然想到什么，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那她……会不会见过小书云啊。”
　　“说不准哦，你去问问？”
　　连星临深吸了一口气，刚靠近凌贯虹几步，对方的眼神便犀利地扫到了他身上。
　　“我认识你。”少女语气冷淡。
　　“他……”
　　连星临刚鼓起勇气开口说了一个字，对方便眼眶微红，轻轻吐出两个残忍的字眼：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