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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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费尽千辛万苦诞下孩子的时候，天帝终于还是不忍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松了对我的惩戒，让我的姐妹们离开天宫，前来对我探望。
天空的云层被破开，身着彩衣的神女们乘云驾雾，轻巧地降落人间。美的千姿百态的花神们伫立在大江山的王座前，为首的美人抱着一枝红梅，白披蓝裙，繁杂的发髻高高竖起，步履间佩环齐鸣。
我此时正被哇哇大哭的孩子折腾地心力交瘁，赌着气把她塞进酒吞童子的怀里，不愿再多看她一眼。
酒吞童子冷不丁被塞入一个软绵绵的幼崽，嫩豆腐一般的娃娃像是没骨头那样，滑过脸颊的泪珠晶莹剔透。酒吞童子看着比当年初来大江山的我还要小的小崽子，一下子僵硬了身子，对我喊到：“你把她塞给我干什么，快拿回去！”
我被他这一声喊出了脾气，双手叉腰指着他骂道：“才不要！我生她都那么痛了，凭什么还要照顾她！我不管，妈妈去给我买东西了，大江山剩下的妖怪就你有经验，你今天必须得帮我带孩子。
酒吞童子紧张地额头冒汗：“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嚣张了，我就说了不能让星熊童子那么纵容你……她怎么一直哭？难道是饿了？”
我撇撇嘴，不乐意地扭过头：“应该是的，可是她咬的我好疼，我不想喂了。”
酒吞童子听着也没了主意，他不是没看过我在孕期被折腾的死去活来的样子，我怕疼怕痛的印象早就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
花神们的降临拯救了他，抱着红梅的美人摘下枝头的一片花瓣，剔透的露珠滚入哭的脸颊发红的神子口中。很快的，方才还哭得撕心裂肺的神子立刻安静了下来，双眸啜着残余的泪水，好奇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
温柔婉约的美人只是逗弄了一下孩子，对着酒吞童子微微颔首：“吾乃十二花神之一，位列第一，系梅。”
说罢，千娇百媚的莺莺燕燕们再没将目光施舍给酒吞童子一点，全部奔着我跑了过来。
方才还高高在上的梅姐姐瞬间变了脸，牵着我的手泫然欲泣：“我可怜的海棠妹妹，怎么受了那么多苦。你看你穿的是什么衣服，住的是什么地方，真叫人不忍看下去！”
牡丹则更明艳傲然，毫不客气地对四下进行点评：“倭国到底是倭国，哪怕是经后人改造的世界也依旧破败不堪。现世和天宫哪里不好，你不好好在现世待着等我们接你回去，非跑来这受罪干什么？”
还没等我张口解释，位列第三的梨花就接上了牡丹的话尾，言语间比牡丹还要娇纵高傲：“按我说，你屈尊降贵来这里，你不多找几个男人过快活日子也就算了，居然还给个凡人生了孩子。海棠啊海棠，你可真是不通窍。”
我听着三人你一言我一句的，选择自动放空脑子发呆。
梅花，牡丹，梨花，三位花神的人间体都是处于盛唐时期的美人。梅姐姐还好，她的人间体是梅妃江采萍，虽然也是娇养着长大的千金小姐，但好歹知书达礼进退有度。
可牡丹和梨花的人间体是杨玉环姐妹，杨贵妃同她的姐妹自然是金尊玉贵，更别提梨花的人间体虢国夫人没有杨贵妃那样的束缚，过的更是骄奢淫逸肆无忌惮。
这三人能对我现在的日子看不下去，我还算是可以理解的。
我的人间体毕竟只是个歌女，对吃穿住方面的要求并没有高到她们三个那种夸张的地步。
等这三姐妹终于满足了她们的倾诉欲望，我才慢悠悠地开口说到：“我自然是不笨的，生这个孩子是另有用处，只是没想到是个女孩……女孩也好，倒也彻底断了我的念想了。”
位列十一的山茶好奇地问我：“海棠姐姐，你原本是想要个男孩吗？为什么呀，生个小花神来接替你的负担不好吗？”
我这才将我原本的打算说了出来。
说着，我又忍不住难过起来：“白云的魂魄还在我这里，虽然他的父母都让我放下过去，不要再纠结于已死之人，可我……我还是舍不得。”
我越想越难过，我不可能一辈子拘着白云的魂魄不让他转世投胎，可一想到白云转世后将不再记着我，我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对着一众姐妹哭诉：“他要是转世了，我哪里还能找得着他。谁知道他下辈子是人还是畜牲，我怎么放心送他走。”
没想到莲花听完就笑了，她帮我擦掉眼泪，点了点我的脸颊：“海棠妹妹，你在人间真是待傻了。你真那么喜欢那个孩子，那就等回天宫的时候去砍一枝海棠木，到时候我们再求求女娲娘娘，让她帮你刻个人形，一切不就皆大欢喜了？”
一直以来苦恼的问题这么快就得到了解决办法，我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来。
很快的，熟悉的气息再次接近。身着白衣的俊朗青年捧着霓裳羽衣，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珍而重之地将它教到了我的手上——是兰君子。
十二花神中位列第一的男性花神，兰。
兰君子看着谁都像是小妹妹，更别提本就不靠前的我，像是生怕我在人间投胎一次就把天宫的事忘光了那样，兰君子对着我细细叮嘱。
兰君子劝我：“海棠妹妹，你人间这一劫已经磨砺完毕。女夷娘娘疼你，去和天帝求了情，只要你穿上霓裳羽衣，就可以跟我们回家了。”
女夷娘娘是百花之神，将百花看得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当初知道我不过是好奇情爱就被贬下凡间历劫，气的她和天后大吵一架，直接回绝了百花宴。
可是……
我拿过这一身无缝天衣，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起来。我为自己找了一个借口：“罢了，孩子到底还小，天宫可不欢迎人神的存在。等她再大一点，能拖付给孩子的父亲了，我就跟你们回去。”
天宫实在无趣，没有人间那样让我流连忘返。这里有大江山，有我的最爱的人，也有我最重要的友人。
众神面面相觑，她们没有遭遇过我的经历，自然是不明白我的心思的。但我既然拒绝了，梨花和牡丹倒是再也不愿在这里待下去了。
戴着牡丹花的美人嘟囔着提了提裙角，说：“既然你自己有想法，我们也不逼你，反正我是在这儿待不下去了，我现在就要回天宫。”
梨花见状也扯上了兰君子的衣袖，不依不挠地要求着：“就是，这地儿实在太过无趣，兰哥哥，你都把衣服给了海棠妹妹了，那就同我们走吧。”
兰君子回绝不得，只能无奈地安抚下这群娇气的妹妹们，又对我嘱咐了几句后，被姐妹们拉着离开了。
我静静地看着我这身裙子好久，终于还是把它收了起来，一抬眼看见酒吞童子，我笑嘻嘻地凑上去说：“怎么啦吞哥，舍不得我走吗？舍不得就直说嘛，我或许就可以待久一点哦。”
酒吞童子“呵”了一声，说：“星熊回来了，你这句话有本事就对着他再说一遍。”
我猛地一回头，果然看见打扮成人类模样的星熊正顺着山路走回来，我立刻抛下了还对着怀里的崽子束手无策的酒吞童子，迫不及待地跑上前扑进星熊的怀里，用脸颊亲昵地蹭着他。
“妈妈，我好想你！”
稳稳接住我的星熊被我一句话逗笑了，他自然而然地拍了拍我的脑袋，带着我朝另一边走去：“走吧，你不是和青云姑娘说好了，今天想吃新的糕点吗？孩子你不用担心，咱去源氏那边讲好了，不多久就会送底子干净的奶娘过来的。”
“喂。”
我“哇”了一声，抱着他的手臂靠了上去：“谢谢妈妈，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喂，我说——”
星熊童子伸手替我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笑容和煦。
酒吞童子在原地喊了几声，眼睁睁的看着我们俩旁若无人的离开，大大的井字浮现在头上：“你们两个！倒是给我把孩子抱走！”
——
尽管这个鬼王做的毫无尊严，但酒吞童子还是认命地接管了孩子的扶养权。
等孩子大了，我便给她取了个名字，叫云殊。白依听见的时候，凑在旁边问了句：“云舒？是不是跟那句什么【看云卷云舒】的句子一样的？”
我伸手捏住她的脸蛋，恨铁不成钢地说到：“是【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拜托，你从小到大的语文白学了吗？”
白依可怜巴巴地捂住自己的脸蛋，没有说话，倒是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到：“但不是那个舒，是特殊的殊。”
我撑着脸颊，眼睫向下垂着，遮挡住眼眸里的情绪：“这孩子，到底是我对不起她。希望她能像她的名字那样，做一个最特殊的，最受关注的孩子吧。”
希望众人对她的爱可以弥补我的过错。
毕竟我在还没做好当一个母亲的准备的时候，任性地决定了她的存在和去留，又在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赋予她真实存在的身份，让她能够活下去。
我不是个称职的母亲，甚至哪怕她将来会恨我，我都能够理解。
索性，我的身份让所有人能够对她爱屋及乌，即便她有着和源赖康如出一辙的眉眼，有着源氏一脉相承的赤瞳。有时候望着她的模样，我也忍不住心软，抱抱她，亲亲她，教她喊一声“妈妈”。
但这种微末的爱意在云殊开始读书写字的时候崩塌了。
神子的生长速度与凡人不同，从出生起那副圆润白皙的样子就已经奠定了她的特殊。常人两三岁的年纪，云殊已经有七岁大的样子，能够抓着笔学习读书写字了。
我和白依在先教中文还是先教日文的问题上争夺不下，最后各退一步，开始让她学习一加一。
为此白依表示：“云殊可是神仙的孩子诶，她总有一天要回去的吧？要是别人问她一年级的数学题都答不出来，那也太逊了吧。”
可是，天宫应该没人会问她这种问题吧。
我沉默了一阵，为了不打击白依的积极性，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来。我回忆起从前教白依的方法，开始耐心地教起云殊：“1+1等于几？”
云殊脆生生地回答：“等于二。”
我写下下一个题目：“真棒，那1+2呢？”
云殊卡住了，她思索了一下，摇摇头：“妈妈，我不知道。”
我教着她数手指：“你看，一根手指加两根手指等于三根手指，所1+2等于三。”
云殊巴眨着眼睛，点点头：“妈妈，我知道了。”
我就这么教着她从一加到了十，而无论我说什么，云殊都乖巧地点头，这让我内心升起了莫大的成就感。我自信满满地开始带她复习，从第一道题重新问起。
“1+1等于几？”
“等于二。”
“真棒，1+2等于几？”
“……妈妈，我不知道。”
我沉默了。
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但我不愿意接受，于是我带她从头再算了一遍，然后迎着她澄澈的目光再次重复问题。
“1+1等于几？”
“等于二。”
“1+2等于几？”
“妈妈，我不知道。”
脆弱的母女情在顷刻间崩塌，以上的对话重复了五遍后，我深吸一口气走出房，轻轻地阖上门，哭着倒在星熊童子的怀里。
我哭的撕心裂肺：“我也不笨，源氏的孩子也都聪明，为什么我会生出这么蠢的女儿！我不干了，气死我了呜呜呜。”
白依正巧带着晴明来找我，见状不信邪，表示要自己试试，五分钟后，白依捂着胸口走出来沉默地坐下。
安倍晴明无奈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说：“算了，让我去教吧。”
十分钟后，大江山多了一对沉默着抱团取暖的情侣。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番外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