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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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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炽炎,你出来一下,我们来谈谈。”早读课时,黄叙怀突然出现在班门口。殷炽炎很不耐烦地说:“要说就在这里说吧。有什么听不得人的。”虽然说是这么说的,但他还是走了出去,因为觉得会影响早读。
“殷炽炎,你今天又没穿校服!你知道你给我们班扣了很多分吗?为什么说你一次又一次还这样。是故意的吗?两个星期前,你刚转进我们学校,就算你不识规矩吧,但两个星期了,还不知道吗?”
“又没死人,穿孝服干嘛?”
“这是学校的规定!”
“那就改呗。人是活的规矩是死的,改一改不会死人的。”
“你!”黄叙怀被气得脖子都红了,“这事先放一边。你知不知道,所有任课老师都到我这里投诉你。你上课睡觉,一次作业都没交过,上课连书都没有,考试又交白卷。你知道这里是重点中学吗?你究竟是怎样进这间学校的?”
“靠关系进来的。”
“你…唉,我无话可说了。明天,把你爸你妈叫过来,让他们来说你。”
“你以为这里是幼稚园吗,动不动就叫爸叫妈的。反正我是无能为力的,要是你认为可以的话,你就去叫吧。我也想让他们过来…”
“我打电话过去。”
“随便。”殷炽炎朝走廊的那一边走去,没回课室,丢下一个怒气冲天的班主任,“喂!你不回去早读?”
…
“呃,才第一节课,怎么班里就少了一个人。殷炽炎那孩子呢?”南桐悫摸摸他的山羊胡子问道。南桐悫是教生物的,年过六旬了,头发白花花的。众多老师之中,他是对殷炽炎最关心的。这个问题虽然简单,但无人作答。他们只知道他被黄叙怀叫出去,然后两人不欢而散。这时,一阵箫声乘风而来,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无数人为之陶醉,几个多愁善感的人眼睛红红的。
“哇,终于下课了!”一下课,一帮人就围起来叽里呱啦地商量某些事。陈诗雨拍拍贺小宝,说:“小宝啊,这周五我们要去唱K,记得叫你叔叔留房,别像上次那样。”“知道了知道了。”贺小宝不耐烦地敷衍着,继续埋头于漫画中。
“哇,刚才的箫声太美了。”有的人还在沉醉中。
“对啊,好好听啊。如果我知道是谁吹的,我一定要以身相许。”
“如果是女的吹呢?还要以身相许?”
“不会啦。一定是男生。因为电视上吹箫的都是男的。而且他一定很帅。”
“我们学校哪有什么帅哥?吹箫的一般是老头,说不定是南桐悫。”
“你傻的,南桐悫当时在我们班上课。”
“是哦。”
“你们怎么整天关着门?真是的。”关云月离开座位向门口走去,离门还有几步之遥时,哐——的一声,门被踢开了。关云月心里暗暗庆幸“好险,走快两步我就惨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下午去买彩票。”进来的人手中拿着一支碧绿的箫,是玉做的。关云月慢慢地往上看,“啊…”转头看看陈诗雨。
“别挡着路。”面前的人冷冷说道。一丝怒气从关云月心里冒出,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等在脸上浮现时,怒气已变成怒火,“喂,殷炽炎,你差点就伤到我了。想劫财劫色啊?”一些同学被这些挑衅的语言吸引了注意力。殷炽炎白了她一眼,没说话。关云月的火更大了,“你不觉得你应该道歉吗?真没家教。”
“塞在门口干嘛?”肖越恒叫嚷着,立刻被穆嘉琪拉着从后门进来,“你别吵了,没看见吗,那两个在吵架。”肖越恒走过去,“殷炽炎和关云月啊,嗯,不错。”随即找了个位置坐下。
“喂,不说话就行了吗?别在这里耍酷啦,我想吐啊。”关云月是不轻易罢休的。
“别吵了,算啦,回座位去。”梁启明从外面回来,看见有点不妥就马上来劝架,但那两个人似乎都没有妥协的意思。终于,殷炽炎绕开关云月打算走了,但没走两步,关云月抓住他的衣服,“你还没道歉。”殷炽炎停住,转过身来,“你受伤了吗?你一开始就吵啊吵的。你是柴女吗?你在这里浪费了我这么多时间,再加上你污蔑我,应该道歉的是你吧。”关云月没有话可说了,只好“哼”一声走回自己的位置。
殷炽炎回到位置,拿起书包就往外走去,正巧碰到刚要进来的黄叙怀。
黄叙怀看见他拿着书包,说:“还没放学!”
“我知道。”他从口袋掏出一张纸,“请假。”
“干什么去?”黄叙怀一边问一边看纸条,“哦,去医院啊。”
“是啊。借过。”殷炽炎拿回纸条,下楼去了。
…
虽然是星期三,但医院也不见得冷清。“炽炎啊,来了,院长在等你。”两个年轻的护士很亲切。
殷炽炎很有礼貌地笑了笑,说:“嗯,知道了,姐姐。”
…
“嗯,好了,下次小心点。”院长边收拾边说,“对了,听说你转去聚德了。在公学不是好好的吗?”
“是啊。聚什么德呢,是积德吧,校长的亏心事多着。”
“在那里不爽?那聚德是很重点的啊。”
“嗯。重点有什么用,死气沉沉的。”
院长正想说什么,就有人敲门了,是个家属,殷炽炎认得她。一年多不见,她老了很多。
“院长啊,我那孩子怎么样了?”一进门就这么问。
“您先坐下来。炽炎,倒杯水过来。”
“张阿姨,您好。请喝水。”殷炽炎彬彬有礼。张阿姨看着他,说:“谢谢。你是炽炎啊?好久不见了,长高了好多啊,我都不认得了。怎么在医院呢?又打架了?”
“呃…”
“那小子怎么会这么有空来看我。”院长不忘调侃几句,“他只有打架的时候才会记得有我存在。”张阿姨心疼地说,“炽炎啊…”殷炽炎马上打断她,“我走了,你们聊。”说着,匆匆关上门。
“咦,炽炎。来看辉仔啊,他刚睡了。”一护士刚从病房出来,看见站在门口的殷炽炎。 “哦。我看看他就走了。”虽然来了医院几次,但每次都因为一些事没见到。
殷炽炎看着那熟睡中的少年,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窗边,“白色的门,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还有躺在那里的白色的少年,而窗外却是五彩缤纷,又是秋天了。”然后走回床边,“你要好起来。”之后,就出去了。
似乎没有尽头的街上,人来人往,公车上就显得冷清了,寥寥可数的几个人。殷炽炎挑一个靠窗的位置睡了…等到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看不见林立的高楼了,只有零散的矮楼。下了车后,殷炽炎一直走一直走,毫无目的地走,穿过知道的不知道的大街小巷,穿过破旧的居民区,穿过没有工人的工地…居然到了郊区。
There is a house in New Orleans
It's call the 'Rising Sun'
And it's been the ruin of many a poor boy
And lord, I know I'm one.
不知怎的,一直走着的殷炽炎突然想起了一首歌,"House Of The Rising Sun",一个悲伤的故事…他有点累,便坐在田埂上,望着金黄的田地中农民们忙碌的身影。
If he heard what daddy said
He'll be a king today
But he knew best what he should do
And he was on his way
…
殷炽炎呆呆地看着天空…“Hi!”突然,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年冒出来,殷炽炎微微地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望向远方。那少年皮肤黑黑的,穿着白色的衬衫,坐在殷炽炎旁边,不时玩玩脚边的草,“我是钟子信。”
“哦。殷炽炎。”殷炽炎突然说。
“哈?”钟子信没想到此时他会说话,没听清。
“我说我的名字是殷炽炎。”他依然目无焦距,“你怎么不去学校的?”
“你不也没去学校?”钟子信玩玩手上的草,眼神黯然,“我不上学了。没钱。嗯,家里有个哥哥在聚德一中读高二,他很厉害的。用他们的话我就差得远了。”
殷炽炎看着坐在他旁边的少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我现在在聚德读高一,不过,很不开心。”少年抬起头看着他,“我本来也要上高一的。聚德不是很好吗?我以前班里的就有好几人去了。”
殷炽炎突然想到什么,说:“中央公学不也很好吗?”
中央公学,一间私立中学,与聚德一中相比,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唉。我也想去啊。”
“嗯…”沉默,谁也没说话。
“你喜欢上学吗?”殷炽炎突然问道。一时之间,钟子信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有时喜欢有时不喜欢。”又是沉默,还是殷炽炎先受不了,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嗯,很晚了。我要走了。”
钟子信也站了起来,指了指天空,说:“这么晚了,就不要走了吧。到我家去。”殷炽炎看见他满脸真诚的样子,不忍心拒绝了,“嗯,好啊。”
…“这就是我家了。”钟子信站在一栋颇具规模的洋楼前说,“进去吧。”
“我带了朋友回来。”钟子信对一个着装得体的中年妇女说。想必应该是他妈了。殷炽炎看见有一面面积颇大的墙全贴满了奖状,并且都是同一个获奖者——钟天誉,应该是他哥了。
钟子信和中年妇女在说什么,但殷炽炎完全听不懂,全是方言。然后一个有点胖的中年男子从楼上下来,中年妇女对他说点什么,他就勃然大怒,立即给钟子信几巴掌…殷炽炎没说什么,走了出去。过了不久,钟子信也出来了。
“对不起。”殷炽炎说。
钟子信说:“应该是我说对不起。”两人沿着河走,谁也没说话。谷场已经没人了,钟子信躺在稻草堆上,殷炽炎坐着。
“殷炽炎,你很幸福吧。”钟子信坐起来。沉默许久,殷炽炎低低地说,“我是一个人生活的。”钟子信没再问下去。
他们一直聊,直到天亮。殷炽炎说:“我要回去了。你要不要去玩玩。”
“不用了,我不能去。”钟子信表示很遗憾。殷炽炎拍拍衣服上的草屑,说:“嗯。那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