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不渝》月影一梦

93、周笑番外

　　【本篇为周老夫人年轻时的番外，供有兴趣的小伙伴观看，不影响正文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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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人的一生都是一个故事，而故事也都是可以缩短成短短几行字的，无外乎主要的生平与成就罢了。

　　周笑此人，蜀地涪州出生，祖上是周庄镖局。12岁，因血玉教袭击，家破人亡，从此流落江湖。擅长机关暗器，跟随清幽阁二阁主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于洛阳清幽阁被焚之夜失去音讯，生死不明。

　　那年中秋，洛阳清幽阁的大火中，蓝衣的少女丢来了一身衣裳：“周笑，换上这身衣服，逃出去！”那是她刚刚从被一剑封喉的敌人身上脱下来的。

　　“不，我要和昙姐姐一起，战到最后！”周笑丢下了这身衣服，任谁都能听出她的坚定。

　　蓝衣的少女却只是转身，留下一句：“弃了吧，我不打算死守一间屋子。”

　　这是周笑最后一次见到她，那个从12岁开始就默默注视的传说，在这一刻彻底分离。

　　周笑最终还是逃出去了，或许该说，幸好血玉教的目的是四位阁主，这反倒是给了她浑水摸鱼的机会。

　　坐在洛阳城的客栈里，周笑想了很久，她该去哪里？

　　往东南走？去苏州昙灵教的地盘，再次找到那个跟随了多年的身影？可是……“周笑，你真的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吗？若有一日你我天各一方。我希望，你能找到真正属于你的生活。”那天幽昙在南疆说的话回响在周笑脑海。

　　往西南走？回蜀地，甚至偷偷去南疆混进焕月宫？可是蜀地，早已被血玉教洗劫过的蜀地武林，这些年虽然又慢慢发展了起来，却终究令人触景伤情。12岁那年，周笑一路跟着幽昙，看过太多灿烂的笑脸一夜之间消失在火海。而去焕月宫卧底这件事，周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她做不到。

　　往北走？去那曾经的战场，投靠归顺清幽阁的门派？可是，娄江门的血海、祥云派的倾覆……如今化为灰烬的清幽阁，又有什么资本去踏足那片已经被阁主们变得满目疮痍的世界？

　　那么，往西走吧。话本中有唐三藏去西天取经，现实中有张骞出使西域。往西走，一定会遇上好事儿的吧。

　　在客栈中坐了一夜，天亮时，周笑往西出了城门。洛阳，这座繁华的城，用它的歌舞升平埋藏了周笑的江湖梦。

　　走出城门的，已然是一身深得如墨的暗红色男装，束起了长发的周笑，告别了那个红衣如血的周笑，告别了那个在衣服沟边的金线中也要暗藏玄机的自己。

　　西天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虽然前路未知，周笑却不会退缩。就像12岁那年毫不犹豫地尾随幽昙北上，如今的周笑也抬头带着微笑，沿着丝绸之路一路向西，留给中原的只是夕阳下的背影。

　　周笑此生，唯有一愿：寻一处城池，觅一方小院，等一个良人，安度此生。

　　在透着荒芜感的野外走了数日，周笑忽然发觉脚下的土地开始变得肥沃，恍然间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定神再看，依旧是一片肥沃之地。惊疑之下，周笑连忙向路人打听，得到的回答是：灵州。

　　西域、丝绸之路沿途、繁荣，这三个条件推出的结论便是：此处适合周笑。其实，若是周笑对清幽阁的几位阁主了解更多一点，便会知道这灵州城对于他们还有别的意义。不过，周笑不知道，也因此，周笑便在城中扎了根。

　　虽说是要经商，但是周笑并不会天真地以为随便做些东西便能卖出去。这丝绸之路沿途的集市最大的特点便是汇聚了西域和中原的各种各样的货物，若是不细心去统计，根本不知道还有什么货物是这里没有的，而若是抢了老商贩的生意，那可就要被人欺负了。

　　因此，最初的几天，周笑在集市上闲逛。这西域的货，她自然是没能力知道还有啥没卖过的，但是中原的货，她还是有点发言权的。这丝绸之路上大多的商贩还是从京城、洛阳这些北方的城过来的，带来售卖的货物也是以北方的特色为主，南方的特色物件则大多是来自洞庭一带，以及江南的丝绸。

　　了解了大致的情况，周笑便开始设计她的产业，既要与众不同，又要有可行性。目前来看，蜀地和南疆的小玩意儿，在这里并不多。但是南疆的那些精妙的乐器并不是周笑能够制作出来的，南疆的银器之类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成的，再者这些物件反倒是与西域来的货物混在一起后，便看不出特色了。

　　如此一来，留给周笑的便只有有限的选择：蜀地，她的故乡，究竟有什么可以拿来卖的？回忆一旦回到小时候，便会停不下来，母亲轻柔的摇篮曲，弟弟妹妹们的打打闹闹，哥哥姐姐们的吵嘴……还有，儿时老祖父带着去看过的戏，台上的人画着大花脸，咿咿呀呀地唱着戏曲儿。

　　周笑轻轻一笑，心下有了打算。这些小玩意儿，可确实会很有意思的了。

　　欣喜地备齐了材料，拿起画笔的周笑这才发现这些戏剧的脸谱比想象中的要困难，弄废了好些个材料，却依旧没有做出满意的作品来。

　　“你在画脸谱呀？”一个陌生的男声在背后响起。周笑转身，确实是未曾见过的人，普普通通的灰布衣，看起来不是个富人，而且这衣着，应当是汉人。

　　“看着容易，原来还挺难。”周笑自嘲地笑了笑。

　　“给我。”那人伸手。

　　周笑递出了画笔和空白的面具。那人接过，便开始静静地描摹，一笔一画勾勒着线条，不多时便已经很好看了。

　　“你会！”周笑有些欣喜，看来这下子自己可以拜个师傅，学习着了。

　　“你这是要开店？”一张面具画完，这人放下了画笔，“我以前在戏班子里待过，手熟。我来灵州有段时间了，一直做的木工小玩具的生意。要不是遇见了你，还真没想到这脸谱也可以拿来做点生意。”这人端详了手上的面具一会儿，忽地抬头看向周笑：“在下姓张，张昊。这位兄台若是不嫌弃，我们一起经营如何？”

　　没想到对方竟然提出这样的条件，这会儿拜师的话肯定是不能说了，不然怕不是要让对方怀疑什么，教出了徒弟饿死了师父了。但是，合作……对眼前的人周笑实在是没什么感觉，看起来不是个奸商，应该不会坑人。但是也有句话说，看起来老实的，不一定就真的老实。可是……若是自己此刻不答应，那自己还能做什么呢？身上的盘缠已经所剩无几，再不做些买卖就真的要饿死街头了……

　　“我叫周笑。合作愉快。”周笑终是答应了。

　　此后的合作，非常地顺利。每一天的盈利都平分了，这是周笑没想到的，本来想着能够拿到四成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原来遇到的这个果真是好心人呢。

　　“你说，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的人？”数月后的一天，周笑问起。

　　张昊狡猾地一笑：“那你猜猜我图的是什么？”

　　“我一没钱，二没权力。你图我什么？”

　　“半年了，你该当老板娘了吧？”狡猾的笑容直视周笑。

　　“啊？我……”周笑愣住，她现在可是男子的装扮诶……

　　“我知道你是女的。跟着戏班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那天我一眼就看出你是女的了。”

　　“好啊，原来你是劫色的！”周笑笑骂。

　　“这不叫劫色，这叫英雄救美。”张昊笑着纠正。

　　据说，后来周笑与张昊的婚礼办得很隆重，灵州城里的商户、过路的商贩，纷纷都去参加了他们的婚礼。只可惜，双方的亲人都已经不在了，不然这必定是一场完美的婚礼。

　　周笑在灵州扎根，一晃又是三五年了，久到血玉教已然覆灭，清幽阁也荡然无存。当年江湖上的两大势力同归于尽，只有周笑，依旧做着商人，过着平静的日子。

　　“没想到在这边关之地，也能看到家乡之物。”

　　一声感叹打断了周笑算账的手，算盘珠停下了拨动，停留在方才的数字上。抬头看时，店中进来的是一个人到中年的男子，还未老，但也绝不年轻了，当是不惑之年的样子。

　　周笑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眼熟，却又确实不记得了。

　　“我看老板有些眼熟，可是蜀地人？”这进来的客人先发了问。

　　“你也是？”毕竟是老乡见老乡，周笑也认真地看了对方。

　　“我是梁州人。”这客人答了。

　　梁州？说实话，周笑对梁州是没什么好印象的。硬要说为什么的话，应该就是那个金刀门害的吧，谁让他们那个二门主是带头去昙灵教闹事的人呢？

　　不过……周笑才这么一想，便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眼前的人会看着眼熟了，可不就是那个谁吗？竟然也来了灵州？

　　“金刀门。”周笑随意地轻声念了一句，若是没有认错，那他必然会接话，若是认错了，凭金刀门在梁州的名声，周笑也可以解释为联想。

　　“你……认识我？”似乎方才说眼熟只是搭讪的说辞，这会儿却完全想不起眼前这个老板是谁。

　　周笑轻轻点头，有那么一瞬间还在犹豫要不要说一个假的身份？却在下一瞬间还是承认了：“我是周笑，你可能不记得我的名字，我曾经是清幽阁的人。”

　　恍然大悟一般，这客人转瞬便是尴尬的神情，自己曾经做过什么自然是不可能忘记的，更何况这一次清幽阁渡海决战火岩岛，自己又当了逃兵。此刻遇到周笑，还真是有些无地自容。

　　周笑却是好奇地追问：“金祎，战况如何？我听说昙姐姐他们都去火岩岛了，现在打完了吗？”

　　“我……没去……”非常不好意思地坦白，然后是犹豫不决的一句，“我不知道战况到底是怎么样。只是听说……”

　　许久不见他说下去，周笑也着急了起来：“听说什么？你倒是说呀？”

　　周笑一再催促，这人终是不得不答了一句：“死了……都死了。孟箫、幽昙、轻羽，都死在南海了……”犹豫着说完，见周笑没有什么反应，便告了辞，跨出了店门。

　　“阿笑，怎么了？”张昊刚刚将一些货搬回了后边的院子里，回到堂中却看到周笑坐在柜台边发愣。

　　听见张昊的声音，周笑回头，轻轻笑了笑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见到了一位故人，听说了一些事情。都过去了。”说着，起身走近张昊，伸手抱住。“让我撒个娇，一会儿就好。”

　　张昊无奈一笑，抬手轻拍周笑后背：“好好好，我家阿笑怎么样都是最可爱的。”

　　月余，周笑在灵州城外与一个披麻戴孝的女子擦肩而过。只是眼角余光扫过的一眼，周笑便想起了对方是谁。只是，待周笑转身，对方却并未停下脚步，已然渐行渐远。周笑便只是默默注视着，目送着她消失在视线中。

　　那是谁？可不就是清幽阁的阁主清辞吗？虽然不知道她来灵州做什么，但是……应当不方便去打扰吧……

　　遇到清辞的第二天，周笑家店铺的对面那个小吃摊上来了两个歇脚的人。

　　这一男一女，虽然做的是中原打扮，却在首饰上透出了南疆的味道。这女的腰间别着一支竹笛，这男的手中拿着一柄长剑。看来都是江湖人士无疑了。

　　周笑倚着自家店铺的门，随意地听着他们二人的闲谈，却惊讶地发现，他们竟然提到了清辞！？

　　“二位是江湖人士吧？不妨给我讲讲江湖的故事？”周笑做出一副真的是好奇的样子，走上前去。

　　“抱歉，我们现在有急事。”那男的果断地拒绝。

　　周笑眼珠转了转，一笑：“什么事呀？也许我能帮上忙？”这当然不是真的想帮忙，只是，如果这两人想要害清辞，那周笑一定给他们往反方向之路！

　　那男的似乎在犹豫是否要说，那女的已经直接开口了：“这事嘛，说急很急，说不急也不急。皇上要任命一个人为官，我们两负责去找人。可这人在哪……我们还真是不知道。”

　　“谁呀？”周笑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看来这两个不是坏人，毕竟这女子说话时的神态，并无丝毫故意的样子，应当是真的心中这么想，口上便说了。

　　“你不认识的。从前那左丞相的千金，宁清辞。”还是这女子回答了。说话间，两人已经吃完了一碗馄饨，正要再次上路。

　　周笑也下了决心，伸手拉了那女的一把：“往那边。”说着指了指更西北的方向，“昨天傍晚，我看到阁主往那边去了。当时她没认出我，我也就没打听她要去哪。”

　　看着这一男一女惊讶的神色，周笑这才想起了什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叫周笑，从前在清幽阁二阁主手下做事的。”

　　“原来你就是周笑！”这女的有些兴奋地握住周笑的手，“我叫蜜，是灵台谷的弟子，小师妹曾经提起过你。多谢了，我和丹师兄如果能找到清辞，就是你的功劳！”言毕，这匆匆忙忙的两人，便风风火火地走了。留给周笑的，终究只是迅速远去的身影。

　　“哈哈，干活干活。”周笑伸了个懒腰，转身走回了自家店中。

　　能遇到这样可以说上几句从前的事的人，自然是很开心了。但是，离开江湖已经3年了，周笑知道，决战落幕，那么所有人都终将要有新的生活。就像她此刻已经是这灵州城中小有名气的商人一般，每个人都终究会找到属于他们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