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昙族故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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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传言，是年中秋，灵州沦陷。蝶梦的周老夫人殉国，尸身被火神教之人挂在灵州城墙外，以示警告。江湖中星灵、彼岸、绯华、小瞿等一众传说中心的人物均杳无音讯，众人猜测，他们也都已经死了。整个中原武林，只剩离未生和凌影还带着自家下属苦苦支撑。
一晃又是年关。
“歪了，咳咳……往右边来一点。”矩州灵溪峰的山间小木屋外，一袭蓝衣的余霁，正抬头含笑指挥站在梯子上的简晴挂灯笼。
“这样？”简晴把灯笼往右边移了一点，回头向下边的余霁征求意见。
“差不多。”忽地吹过一阵寒风，余霁拢了拢身上毛绒绒的斗篷。
简晴挂好灯笼，跳下梯子，伸手扶了余霁一把，“快进屋吧。”
“嗯。咳咳……”余霁刚要迈步，又忍不住咳嗽了一阵。
屋内烧着火，暖呼呼的。但是余霁却似乎还是觉得冷，有些微微的发抖，双手也冻得红红的。
简晴扶着余霁一起在床榻边坐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握住了她的双手，用自己的体温给她温暖。
“又要过年了。”余霁靠在简晴身上，看着炉灶里跳跃的火苗。
“是呀。”简晴的声音是愉悦的，这一年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终究有惊无险。
抬头看了眼一起挂在墙上的昙灵和彼岸，简晴又想起了那日在红莲堂外的悬崖上，她们两就那样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那时候，简晴真的以为此生休矣，但没想到余霁在落地前打开了结界，借助灵力的缓冲，她们两几乎毫发无伤。当时简晴正要回去帮星灵他们，但跑出两步却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一回头，看到了晕倒的余霁。
于是，简晴没有上去，而是背起余霁，贴着崖壁，不被任何人注意到地往远离灵州的方向跑了。
那几天余霁的心疾发作得很厉害，但人并不是完全没有意识。醒来的时候，她知道简晴已经带着她一起“逃”了，也就干脆顽皮地一笑，“咱们去矩州吧，去灵溪峰，那是昙族的故地。”于是，两人就一起当了“逃兵”。
此时，灵溪峰的小木屋里，两人坐在床沿上听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简晴忽然觉得，余霁好久没有声音了。低头，便看到她窝在自己怀里打瞌睡了。
轻轻一笑，小心地抱起余霁，让她在床上躺下，塞好被角。最近几日天气寒冷，余霁的心脏又有些不舒服，整日里心悸地难受，夜里其实很难入睡，反倒是白天有时候会因为精力不济睡着一会儿。
简晴坐在床沿上看着余霁的睡颜，伸手小心地抽出了她发间那支彼岸花的簪子。自从回到了灵溪峰，余霁一直老老实实地听话休息，有时候都快看不出她曾经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女”了。现在这样子，倒像是好人家的小娘子。
这么想着，简晴自嘲地笑了一下，抬手取下了自己头上那支梦昙花的簪子，任由长发垂下。看着手中的这一对簪子，简晴微微笑了，她自己又何尝不是爱上了如今的生活呢？
小木屋的门被推开了，简晴转头冲走进来的爹娘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简将军夫妇会意地点点头，关紧了门，把寒冷都挡在外边。两人手里提了好些食材，一看就是刚从城里买了年夜饭的材料回来。
她们两人在此安顿下来之后就想办法告知了爹娘，如今，这小小的屋子便算是一个家了。
简将军压低了声音对简晴耳语：“刚才和小吴碰头，他们找到月灵的住处了。”
“真的！”简晴知道，这段时间虽然她们两个“死遁”，但是一直有拜托爹爹暗中联络戍边军中的故人调查月灵和影的踪迹。
“他们还画了草图，那里守备森严，恐怕藏有秘密。”简将军将一张图纸摊开递给简晴，“你们先不要急，让他们再探探清楚。”
“嗯。”简晴收起了图纸，挑了挑爹娘带回来的食材，开始帮忙做年夜饭。
除夕之夜，矩州城里燃起了烟花。灵溪峰上，简晴和余霁一起坐在树枝上看着夜空中绽放的烟花。
“简晴，送你一件礼物吧。”余霁突然含笑注视简晴。
简晴好奇地抬头，“是什么？”她其实知道余霁背着她偷偷在计划着什么。这段时间她们虽说是隐居了，但是简晴还是需要时不时在城里接点活儿维持生计，当简晴离开灵溪峰的时候，余霁总会偷偷去山顶，这一点简晴早就发现了，只是没有揭穿。
“我们去祠堂那里。”余霁指了指山顶的方向。
简晴微笑点头，抱过余霁轻轻跃下了树枝。从前她不会轻功的时候，一直是余霁带她飞。如今余霁心脏不舒服的时候，就换了简晴事事代劳。
两人上到山顶，那里有昙族的祠堂。传说很久以前，祠堂外的这片草地上会盛开洁白的梦昙花，即使时至今日，草地上依然遍布着银白色的梦昙花种子，只是再也无法开放。
自从昙族覆灭，祠堂已经很久没有人打扫了，当秋天时她们第一次推开祠堂的门，都被厚厚的灰呛到了。后来，她们便将这儿上下打扫了一番，还发现了祠堂的神女像下放有一个密道。
那是通往灵台谷的密道，幽昙便是师出灵台谷，很多很多年以前，当血玉教的人屠了灵溪峰，5岁的幽昙被她的母亲推下了密道，被灵台谷收养，这才有了江湖上清幽阁的那段传说。不过，如今灵台谷已经被山崩掩埋，密道的出口恐怕也已经堵住了，因此余霁和简晴谁也没敢尝试下去。
除夕之夜没有月光，草地上的梦昙花种子也显得暗淡了几分。
余霁牵着简晴的手走在这一地银白晶莹的种子中，“简晴，你喜欢现在这样吗？”
“当然。”简晴答得毫不犹豫。
“那，简晴还会不会想重新来过？”余霁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为什么要重来？今生可能并不完美，但谁能保证再来一遍会更好呢？至少，我已经没有毅力再重头来过了。真要重来，下次我一定直接去把月灵砍了，然后和你一起砍了萧清寒，然后说不定哪天不爽了打进皇宫问问皇帝老儿为啥总想用我去‘克夫’。”简晴说着，自己被自己逗笑了。
“那样的话，就天下大乱了。”余霁也被逗笑了。
夜风阵阵，吹动了余霁的斗篷，也吹弯了遍地青草。草地上忽地亮起了一道银白的阵法，而她们两人恰好站在法阵的中心。
简晴有些惊讶，她竟然不知道这里有一道法阵。不，也可能这并不是之前就在地上的，而是就在方才那一瞬间余霁开启的。她知道灵术师有强弱之分，在使用阵法方面也有很大不同，普通的灵术师必须先画出阵图才能注入灵力启动阵法，但是足够强大的灵术师确实能够仅凭意念就开启法阵。
想起前世被余霁刻下那两道法阵时，简晴当时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阵法的开启。所以，其实前世的余霁在剑法之外，还是一个很强的灵术师。只是这一点一直被简晴忽略了。
“简晴，我已经研究过蜜前辈的笔记了。”余霁指的是简晴这一次从洛阳带来的那些手稿。当初她们将渝州的那个巫师做出的法阵抄下来给了蜜前辈，然后蜜前辈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在幻境里不断推演，终于知道了“化朽为奇”和“万千轮回”的构成。
“难道……”简晴觉得，她明白了余霁今夜为什么会说起那些话。
余霁冲简晴一笑，抬起手隔空放在了简晴额前，刻印在简晴灵魂中的那两道阵法银光一闪，现形了。
简晴抬头，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到了自己身上的法阵。那是前世的余霁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
“简晴，真的不会后悔了？解除了就不会再有机会了。毕竟，这辈子，我的灵术还做不到启动这么精密的灵阵。”余霁一直注视着简晴。
“嗯。”简晴认真地点头，“不会后悔。”
“那么，”余霁微微一笑，走近了两步，到了简晴面前，“闭上眼睛。”
简晴听话地闭上了眼睛，突然感觉到了后脑勺被人轻轻抚上，唇上柔软的触感一如当年。惊讶之下睁眼，便看到地面上的法阵灵力强烈地波动着，而悬浮在自己身旁的两道法阵突然碎成了灵力的粉末，那点点透着彼岸花绯色的银白灵力，随着夜风，消散在除夕之夜的烟花中。
“好美。”简晴情不自禁地抬头看着如烟花般在夜幕中逐渐消失的灵力光点。
“嗯。”余霁也顺着简晴的视线抬头，或许，从此简晴便彻底斩断了同前世的联系，完完整整地只属于她了。
当那些灵力的光芒彻底熄灭，简晴忽地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止不住地笑了起来。
“怎么了？”余霁有些不解。
“我好像懂了，为什么你每次亲我都要按我后脑勺。”简晴忍着笑回答，“我才发现，虽然你比我大一岁多，但是我比你高一点呢。”
余霁听了，默默地盯着简晴。
虽然余霁没有流露什么情绪，但是简晴突然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立刻赔笑，“我错了，我错了，没有的事……”
“哼，今晚不跟你睡了。”余霁小小地撒了个娇，转身往山下走去。
“别别别，余霁，我错了！”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昙族故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