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小没良心的 ...
-
乔双目光在靳漠深的衣领处定了定。
又低头看了眼手机上预计等待时间的倒计时——
55:58、55:57……
时长令人窒息。
不再犹豫,她点头道:“好啊,多谢了。”
靳漠深伸手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乔双落后他一步,走在他左侧。
在即将踏出阴影时,她脚步又突兀地停住,脚就那样踩在那根模糊的明暗交接线上。
“怎么了?”他跟着停下,偏眸看她。
乔双今天穿了双黑色凉鞋,涂着甲油的脚趾排列整齐,露在外面。
脚背白皙,青色的经络微凸。
靳漠深落低的视线就停在那只被分割成一明一暗两部分的脚上。
站在乔双的角度,能看到他线条冷峻的侧脸,他已经走到了阴影外面,半边面颊直面阳光。
肤色被照得换了个色调,闪烁着润润的光泽,却也显得脸部骨骼更加分明。
她眯了眯眼,随后摇摇头,道:“没事。”
晒便晒吧。
大不了晚上多敷几张舒缓镇定的面膜,身上就多拍点补水精华,应该能补救回来。
想到这里,她欲抬步继续往前走,下一秒被拽住,有滚烫的体温贴住皮肤。
乔双的骨架很小,手腕也细得可以,就那样被虚虚地圈住,还留有很大的空间。
靳漠深的拇指按在她跳动的脉搏上,力道虽不重,却很有存在感,大概是因为他指腹的温度高。
傍晚的太阳已经西斜,却依旧兢兢业业地曝晒着大地。
也就是思忖的瞬间,靳漠深蓦地就洞察了乔双的想法。
他想到了两人之前的几次见面。
在室外活动时,乔双都会撑一把遮阳伞。
又低头看了人一眼。
天气太热,少女有些脱妆,本来藏在妆下皮肤裸露出部分。
白皙娇嫩,看上去确实像很不能晒的样子。
手腕被紧握住,乔双皱了皱眉。
她正要挣扎,忽然听到一句低声的问,“怕晒?”
虽是问句,却很笃定。
乔双抬头,神情讶异——
惊讶于眼前之人准确地说中了她的心思。
不过怕晒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于是她爽快承认,“嗯,是有点。”
得到她肯定的答案,靳漠深的笑容有些愉悦,“你走我右边。”
“什么?”乔双愣了愣。
没等她想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就被拉着换了个方向,从他的左边换到了右边。
整个纤细的身子猝然被健硕高大全然挡住。
直到此刻,乔双才回神。
她抿了抿唇,道:“谢谢。”
从机场到停车场,需要转过几个弯。
靳漠深永远走在太阳照射过来的那一侧,乔双一路行来,基本上一点都没被晒到。
约十分钟后,两人到达。
停车场内,黑色的宾利瞩目。
走到车子旁边,后备箱自动打开,靳漠深提起她粉色的行李箱放进去。
乔双站在他旁边,瞅了眼车。
又是黑色,她想。
上一次见到的那辆迈巴赫,也是黑色的。
和她的行李箱一点都不搭,但和她今天这身衣服的颜色倒是挺配的。
心里冒出莫名的想法,乔双轻笑一声。
靳漠深安置好行李箱,“笑什么?”
指了指面前的宾利,乔双眉眼微弯,“迈巴赫是黑色的,宾利也是黑色的,你们男人都只喜欢黑色的车子吗?”
神情微顿,靳漠深想到她那辆粉色的跑车,抬眉反问:“那难道和你一样,喜欢粉色吗?”
乔双忍不住幻想了一下他一身黑西装,谈完生意在合作伙伴惊悚的目光下坐进一辆粉色的豪车里……
她笑容扩大,笑意又浓郁了几分。
合上后备箱,靳漠深看她,眼神无奈,轻轻推了人一下,“不热吗,上车吧。”
说完,他绅士地拉开后侧车门,手掌挡在车门顶部。
乔双矮身钻进车内,然后伸手去拉门把手,没拉动。
靳漠深抬臂撑住了门。
他低头看了眼她干得有些起皮的嘴唇,“渴吗?”
伸出舌尖舔了舔唇,乔双后知后觉地发现喉咙好像还真有点干,便点头,“有点。”
“想喝什么?”
不远处,有一家连锁的24小时便利店。
乔双:“矿泉水就好。”
答完她又张了张嘴,刚想说我和你一起,但是靳漠深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快速地应了声,“行,等着。”
与此同时,车门被砰地合上,隔绝了外面炎热的空气。
乔双在车内转身,膝盖跪到椅子上,隔着后挡风玻璃目送他远去的身影。
肩膀宽阔,衬得腰身更窄。
天气炎热,男人的白色衬衫汗湿了大半,紧紧贴在后背,印出呈块状的肌肉。
她看了会才重新坐好,又拨动空调窗口的风扇,凉爽的风迎面拂来,吹动了她鬓角的几缕碎发。
四下打量几眼车内,乔双看向坐在驾驶座负责开车的陈然,带了副眼镜,俊秀斯文,不像司机。
她疑惑地问:“你是靳漠深的司机?”
陈然一直保持着安静。
似是没想到乔双会和自己搭话,他先怔了怔,继而回道:“不是,我是老板的助理。”
“助理啊?”乔双眨眼,又问:“那你怎么没跟在他身边,而是在苏城?”
陈然不敢多言,便斟酌着解释了几句,“苏城这边事发突然,本来老板打算昨晚就赶来的,但江市还有事没处理完,所以我就先过来稳一下局面。”
乔双若有所思。
所以还真是凑巧?
“你们做助理的应该都很了解自家老板吧?”她有意趁着靳漠深不在打探消息,“那你觉得,你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算是个有些为难人的问题,但乔双还是问了。
她坐在副驾驶后面的位置,和陈然恰好呈一条对角线,目露期待地看着他。
默了默,陈然思考着,字斟句酌,“老板工作时很认真,做事雷厉风行,有时候甚至会让人觉得他有些不近人情,但其实是个很好的老板,和他共事很舒服。”
虽然话里有王婆卖瓜的嫌疑,不过陈然觉得他说得也都是实话。
他本身就是国外Top10的大学毕业的学霸,会选择跟靳漠深这么久,也是变相对他能力的一种认可。
乔双抓住前边座椅的椅背,身子往前坐了些,有些不满意这个回答。
她把问题阐述地更明白,“你说的都是工作方面的,就没有……嗯,他生活中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陈然陡然松了口气。
问题问具体了,也就好敷衍了。
他回得迅速,答得无懈可击,“那我就不是很清楚了,老板是个把工作和生活区分的很开得人,我们只有工作时才有交集。”
乔双,“……”
说了一长段,又好像什么也没说。
但再问下去好像就真的是在为难人了。
她只得遗憾作罢,“好吧。”
经此交谈,乔双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她果真不会和这群在商海里沉浮的人打交道。
问了半天,只探听到一堆套话。
思及此,她又觉得有些不甘心,没多想就宛若开玩笑地感慨:“嘴可真严啊。”
话音才落,她便觉出一点不对。
有点像嘲讽。
果然,陈然朝她尴尬地笑了笑。
笑得乔双有些愧疚。
她开口解释,“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你老板是靳漠深,……”
车门蓦地被拉开。
声音戛然而止。
靳漠深只听到了乔双话尾“靳漠深”三个字,接口道:“靳漠深怎么了?”
车门大开着。
他逆光立在车外,白衣黑裤,一手插兜,一手拎着两瓶水。
天气太热,他还解了衬衫上头的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小片蜜色的胸膛,衣领处也被汗水浸湿,红色的唇印遇水后颜色更深。
那抹唇印在此刻仿佛成了点睛之笔,让他的模样看上去格外斯文败类。
靳漠深坐进车内,满身热气侵染到乔双鼻腔,“怎么不说了?”
说着,他又牵了牵还挂着汗珠的唇角,面上神色似笑非笑,“在说我坏话吗?”
乔双敛去表情,抽了两张纸纸递过去,矢口否认他后半句话,“没有。”
靳漠深擦着汗,装模作样地反问:“真没有?”
“真没有。”乔双面不改色地回。
靳漠深又深深地看她一眼。
乔双毫不心虚地回视。
看了几秒后他收回视线,单手拧开瓶盖,再把水给她,意味深长地说道:“看来是真没说。”
“本来就没说。”乔双撇撇嘴。
她接过水,瓶身不是预料中以为的冰冰凉凉,“怎么不是冰的?”
“不知道你是不是特殊时期。”靳漠深喝了两口水,吞咽时喉结上下滑动,“怕你不能喝。”
理由合情合理,还很周到。
乔双假笑,“真体贴。”
仿佛没听出她语气里的虚情假意,靳漠深笑了声,接受夸奖,“还行。”
*
工作日的黄昏,正是下班高峰期。
高架上排起了长队。
线条流畅的宾利跟着车流走走停停,前进速度缓慢,时间就在堵车中悄无声息地流逝。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天际浮起大片灿金瑰丽的晚霞。
乔双打开车窗,拿出手机对着天空拍了几张照片。在国外念书时她培养了不少兴趣爱好,摄影便是其中之一,当时还特地选修了大学的摄影课。
拍完照,她又切换相机到自拍模式,举高手机对着镜头比了个wink,然后连着前面拍摄的晚霞图片组成九宫格发朋友圈:到苏城了~
很快就收获不少点赞和评论。
苏绯月向来眼尖:【中间照片里那只手是谁的?!】
乔双看到评论后点开照片,放大,发现右下角出镜了半只手。
手指关节很大,一看就是男人的手。
她下意识根据照片角度低头去寻。
离她发朋友圈已经过去几分钟,那只出镜的手还搁在原处,手掌底部支撑,手指放松地放在座椅上,掌心悬空。
动作和照片里记录下画面的如出一辙。
靳漠深脊背笔挺,戴着耳机正在开会,笔记本屏幕上是七八张外国人的脸。
大多时候都是对面的下属在说话,他只时不时点头,简短地回应几句,语气很严厉,含着薄怒。
她猜测应该是出了什么差错。
这个会议开得很仓促,乔双刚才有注意到他先是接了个电话,然后没过多久会议就开始了。
察觉到旁边人投来视线,靳漠深也跟着转头,眸底的冰冷还未褪去,眼神里带着询问的意味。
乔双摆手,示意没事。
可能是真的很忙,靳漠深没有再追问,注意力立刻就回到了会议中。
面对着屏幕,他面容肃整,表情很少。
乔双突然就想到了刚才陈然的形容——
工作时很认真、雷厉风行、不近人情。
靳漠深此时的状态,全中。
散去脑中的重重思量,乔双视线又回到手机上,有些头疼地看着跟在苏绯月那回复下的各种询问。
不外乎暧昧对象、男朋友这类的猜测。
有瞬间的冲动想删掉这条朋友圈,但又很快被她否定。
这个时候删除和承认上述的诸多猜测没有区别。
乔双懊恼,刚怎么就忘记检查一下再发呢?
想了想,她在底下回复:【不是男朋友,别瞎猜。】
刚发完,苏绯月就跑来私聊她:【所以是谁呢?】
知道自己糊弄不了苏绯月,乔双回:【晚上和你细说】
对面秒回,文字透着股贱兮兮的味道:【嘿嘿,我就知道不简单】
乔双:【……】
苏绯月懂事:【现在不方便,我懂~】
乔双彻底被噎住,默默叉掉了聊天页面。
*
抵达酒店时,金红的落日已被夜幕全盘吞噬。
乔双订的是老房子改造成的民宿,门口对称挂了两盏灯笼,散着昏昏暗暗的光芒,很有氛围感。
靳漠深也从车里下来,帮她拿出行李箱。
观察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他皱眉道:“一个人住可以吗?”
民宿的位置挺偏,周围全是从上世纪保留下来的老房子,黑瓦白墙。
不远处还有条河,跨着一座石桥。
周边弄堂很多,纵横交错,黑黝黝地延伸着,里头没有路灯。
民宿门口有三层石阶,乔双费力地提着行李箱拾阶而上。
光线昏黄,她立在灯笼下,身形影影憧憧,“这里合适,前面不远就是我想考察的地方。”
“那行,注意安全。”靳漠深舒展眉心,“这几天我都在苏城,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她推着行李箱往里面走去,随口说:“好,知道了。”
很不走心的敷衍,也就嘴上应着。
靳漠深看着她背影远去。
他站在原地沉吟片刻,旋即也跟着抬步迈进民宿。
乔双在前台办理入住。
听到身后渐近的脚步声,她回头望过去,见到来人,诧异道:“你怎么进来了?”
靳漠深淡定地回她,“来帮你搬行李。”
刚进来时他扫视过整个大厅,没看到电梯的存在。
乔双拒绝,“我可以自己来。”
靳漠深打量她的细胳膊细腿,往上提了提她的行李箱,神态轻松地哼笑一声,“你刚拎着它上三个台阶都勉强。”
这时候,前台也办理好了手续,从柜台递了把钥匙出来,“乔小姐,您的房间是203室,祝您入住愉快。”
知道了房间号,他轻飘飘地撩了撩眼皮,推着行李就往楼梯口走。
乔双咬着牙跟上去。
民宿的楼梯意外的长,靠墙一侧挂了一排做旧的壁灯。
到达二楼,她用钥匙旋开门。
门只开了半扇。
“我到了。”乔双开口说。
她挡在门口,又向他颔首致谢,“今天谢谢你了,又是把我从机场送过来,又是帮我拿行李的。”
少女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扑闪着,看上去像是在很真诚的道谢。
只是,她的感谢的确是真诚的。
但赶客也是认真的。
靳漠深怎么会听不出来。
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半晌,喉咙里滑出一句抱怨似的话,“小没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