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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Chapter 43 战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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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3 战略
5月25日上午,大绝地。
小猴给我来送水了,我真有点儿感谢这孩子了,没饭吃,有水喝也算不错了。我一手端水杯一手不停地奋笔疾书,小猴劝我歇会儿,我只想早完事早回去。
小猴负责把文件分门别类装订起来,我看他动作轻快,快得让人直悬心,忍不住提醒,“我说您留着点儿神成不成,这里头少一个纸片子咱俩就手拉手逃命去吧。”
“逃去哪儿?”死猴崽子跟要私奔似的,很认真地问我。
“哪儿都比挨枪子儿强,那又不是花生米,呦,对了,上赶着往师长身边凑就是做好不怕吃枪子儿的准备了。”
然后我发现他是第三个听懂我的阴损挖苦又没觉得羞愤难当的,第一个是死啦死啦,第二个是虞啸卿,那两位是真不拿我当只虎的,这位是初生牛犊,他一边别着曲别针一别还跟我闲聊:
“哪里都有枪子儿,哪里都这样,可是这儿真好,我陪着熬夜困得不行时也在想,这儿真好。长官我跟你说,我天天盼着能做点什么,像现在,像我太爷爷跟我说过的,他说年轻人在这个年头该干点什么,被压得干不成也要在心里想,心里想着有个年轻的祖国,不会老,这叫新民,也是活着。”
我如飞的走笔停了下来,我没的可想。好一会儿我才搭了句茬儿,“欲言国之老少,先言人之老少①。”
“嗯,太爷爷最喜梁君文,您真有学问。”
我埋头接着抄我的,不理睬他真真假假的奉承,我只想快点躲开这里,快点躲开这里。
【①欲言国之老少,先言人之老少,语出梁启超所作散文《少年中国说》,写于戊戌变法失败后的1900年。梁认为,变法之所以失败究其根本是中国国民素质普遍低下。文中极力歌颂少年的朝气蓬勃,指出封建君主专制下的中国是“老大帝国”,热切希望变革之为君主立宪制的“少年中国”,全文意在强调提高国民素质的重要性,其中“欲言国之老少,先言人之老少”一句点出其主旨。下文“新民”一说,是源自梁另一著作《新民说》。此类著作与严复的《天演论》一样,在那个时代影响极大。】
除军参谋长留守后方,36师师长李志鹏因战事难以脱身由其副师长代为与会之外,第20集团军第54军的高层就这样到齐了。
这件大屋开着所有窗子,照进来的光耀亮了沙盘的每一个角落。那沙盘是日久之功,53军、54军各配备一个。政府资料、多方搜集、精确研讨才铸就了这么一个龙川江沙盘。比起虞师当初那个南天门沙盘,它要更详尽更大,切割成多块便于运输,拼接起来足以趴五十条狗肉上去,横占宽敞屋内的一多半面积。然而没有任何通讯设备,这里本就不是指挥所,只是临时会议室。
在198师,自然是叶佩高安排的会场布置,他很不追求表面工作,一概不要那些没用的排场和布置,沙盘旁向着门口的那个方向只是放了十把椅子,有太师椅也有圈椅,高低都不一,显见得是从老百姓家里借来的,还有两张桌子,桌上放着十个茶碗,只有桌旁坐着的人够得着那水,其他人就得谁渴了谁自己走去拿。简直可谓简陋。但举国罹难时代的高官们都是可敬的人,没人傲慢地计较这些。
军长对魏宏说,“你坐着写吧。”后者依言在末尾坐下,腿上放个本子,准备做会议记录。军长的副官拎壶倒着水。
“好,开始吧。”军长开口,“八天前,虞师长上报了个战略提议,霍司令认可了,没等再上报呢,总司令就和霍司令聊了自己的想法,跟虞师长的竟是不谋而合。今日会议,就是在咱们军具体安排下去,虞师长,你来给我们系统地阐述一下,先概括目前战况。”
虞啸卿起身,拿横藤指划着沙盘上高黎贡山从北到南狭长横亘的曲线,“目前战况,第53军是从怒江下游双虹桥横渡怒江,130、116师已于昨夜攻下大塘子,这是目前我军最南端已夺取的据点,打过了怒江,可仍在高黎贡山以东。而我第54军——从南向北逐一来说——36师在两个军的交界处南北策应,今日该是正在翻越高黎贡山吧?”
36师副师长点头,“是,李师长已率一团千里跃进、率先过山了,大部还在山里。”
虞啸卿继续说,“而198师,当日从勐古渡强渡怒江,一路西进,时至今日已攻致山巅,待取得石竹山和冷水沟,再与这大绝地连成一线,从高处向西一冲,北斋公房可克,届时高黎贡山就抛在脑后了,眼前便是龙川江。再往北,虞师已扫清龙川江上游,铜钹及至大塘②的龙川江方圆五十里。总体看来,我军各部所及之地,从北到南是呈斜线分布的。
“因此,该进一步加强北端战线的推进,虞师派一部,打通龙川江渡口,横穿龙川江上游,从大塘西进到空树河,远程奔袭,沿支流南下,过明光、固东、顺江,打到双山一带。”虞啸卿指画着沙盘上一个个地名,“虞师主力则依然随198师,沿龙川江主流南下,攻下马面关和桥头,等到了瓦甸,这里至少有日军一个联队,此时36师也已越过高黎贡山,到了瓦甸以东,便就此与198师、虞师一部齐力攻下瓦甸。至此我军三师齐力南下,到了向腾桥。53军的116、130两师应该已拿下龙文桥、龙江桥。我全军再次形成一个斜向战线,成合围腾冲之势。这是我军战略反攻第一阶段——龙川江会战,第二阶段将合围腾冲,那要等上命。”
虞啸卿言罢归座,军长副官给他递来半碗水,他摆摆手。
【②大塘在龙川江上游东岸、北斋公房以西,大塘子在怒江西岸、南斋公房以东,二者完全是两个地方,易混淆。】
军长:“刚才他说的,有谁有疑问么?”
叶佩高立刻接过话头,“我有个疑问。虞师分兵,独立一部远程奔袭到最西线,这远程指挥,通讯上如何及时保障?”
“不是远程指挥,我指挥。”
低头看沙盘的人都抬头看向虞啸卿,谁听了这个安排都要惊讶一下。
叶佩高继续,“如此,虞师分兵与我师协力南下这一部倒也无碍,有我大部协调,可你自己跑到最西线,你个人安全如何保障?”
军长:“我正要说这事,咱们每位师级军官的行踪都是最高机密,如此大会战,绝不能在这种事上出差错。滇西情报署处长杜荫山将赴前线总揽战时情报事物,重点在于保护我军军事机密和高层军官安全,他有权调动远征军辖区警宪特。军警宪特,这军嘛,他无权调度,还需各师长支持,人家不是来直接参与战争,是来帮助咱们的。比如提议师部建立个假的通讯中枢,咱们要配合,再如建议我们改个路线,我们也不要完全当耳旁风。怎么样啊?”
“自然支持。”“是。”
叶佩高朝虞啸卿瞧了一眼。有个情报处长负责保密工作,虞啸卿一个人跑到西线多少还是安全了些。
牵出这事之后,军长继续正题,“刚才说了,我军总战略,分两大阶段,第一阶段便是虞师长方才所述,这是龙川江流域将展开的大会战,从现在起就已然开始,第二阶段是合围腾冲,战略未定,暂且不议。霍司令说了,53军任务明确,务必在6月中旬之前完成攻至龙文桥和龙江桥,我54军则要在6月中旬前完成合围腾冲的战略圈。至于我军具体如何行动,未有严令,我们要自己定下。”
没人说话了。
沦陷了两年多的怒江以西有日军留下的通讯设备,省了远征军不少事。工兵营还是最辛苦的,在南天门玩儿了命地搭桥,在铜钹玩儿了命地挖战壕,翻山越岭到了龙川江流域还得准备行军的各样所需。现在,工兵营营长瞧着虞啸卿来了,物资多少有裕,想要点儿好吃食给工兵补补。
虞啸卿有话,还按临时行军制度行事,那就该找米奇或龙文章。前者不在,就找后者。龙文章把富余出来的都掖到川军团了,到嘴的鸭子怎么可能给别人,厚着脸拿“没虞师座的话谁敢动呀”一句试图搪塞过去。
营长跟他理论行军制度的内容……龙文章无奈,开给他一张白条。
那营长兴高采烈跑走了,没一会儿又灰头土脸跑回来,军需官说库里没东西了。
龙文章踢皮球,“这我可不好去问了,找师座去吧。”
临近中午,我才抄了四分之一,累得胳膊都酸,我从帐篷里出来透口气,刚出来就撞见工兵营营长来找师长。
闫助让他去找参谋长。
袁盎听后,难以置信地瞧着他,先以为是军需官在帮师里护家本,细一想觉得人家没那义务啊,再一想又纳闷,两年来为了攒点家本以备战时供给不及,堂堂师长挨了背地里多少骂呀,虞啸卿怎么刚十来天就把两年库存都挥霍完了。想来想去觉得不对,他是个恪尽职守的人,“哪个军需官?带我去,这里头肯定有滥支冒领的。”
我侧着耳朵听见就好像挨了一闷棍,死啦死啦这贪多嚼不烂的货!虞啸卿原是护犊子的,私底下知道了还好,兴许还意图护着他点儿,这要是被参谋长翻出账来公开告上一状,为正军纪帅威也只好拿他祭旗了。
我急得原地转个圈,我追上去,呋嗤带喘地给长官敬了礼,“参座……师座那些库存,您可查不得……我恐怕知道些,我多半是猜的。您看,师座现在身份特殊不是?也许除了打仗之外还有用得上物资的时候呢,您比方说……友师那儿不够了,师座眼观大局,可能借出去点儿,是吧?”
袁盎皱眉,他当然听懂了我的意思。虞啸卿为谋权位而拿物资行贿友师,这真让他难以接受,虞啸卿在他心目中不一定多高大但绝对不肮脏,可叶佩高跟虞啸卿有交情,这也是谁都知道……
袁盎看起来是放弃了,对我点点头,转而搪塞那营长去了。
我回帐篷里。死啦死啦你大爷的给小太爷作揖吧哼哼!
得意之余,我哼起岔曲儿,一边简单归置一下桌上文件,一瞥眼我好想看见了什么……小猴纳闷地瞅着我把他刚整理好的一沓子文件挪开,揪出最底下一张露了角的貌似废纸的稿纸,其下还叠着几张,无比眼熟……我抖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细想一番,一切小聪明、提心吊胆和帮死啦死啦擦屁股都没了意义。
那是从5月18日起一直到昨天为止,所有死啦死啦贪污冒领的物资清单备录。后面是我冒传军令的罪证。
我想起死啦死啦跟我说过,虞啸卿曾提醒他那么一句,“你是团长,人家不好怎么样,早就跟我在别的方面告过你几次状了,别真让人恨上你,不好。”他当然不可能预料到死啦死啦馋红了眼会狗急跳墙,但那起码说明了一个问题,虞师这些精明强干的家伙们,哪怕一个军需官也是又阴又精,装作很傻,要什么给什么,给了之后就将备录清单以述职名义递到了虞啸卿书案上。
然后我庆幸死啦死啦毕竟碰到个的确够海纳百川的长官,虞啸卿在气得要死之后还是决定了装不知道,等待一场大仗,大仗之后就有了赦免功臣这些罪行的理由。况且死啦死啦的抠门可以被利用为储蓄罐,不打仗也挥霍不出去,让他代为守家本倒省得自己得罪吃不饱饭的士兵。
再再然后,我才想起虞啸卿昨晚意味不明的一句“你的字倒很像”是个什么意思。
我拿食指在脑门、心口和双肩划了个十字,嘴里念着阿弥陀佛,心里想着“敬告郝老头子在天之灵,小太爷保证以后乖乖的,再不陪着嘬死了。”
小猴看着我抽疯都笑了,“您到底信什么呀?”
我抬头瞅着他,“我能走么,我团长离了我不行。”
“您看不会误事就好了,我这儿有什么不能的……要不再写点儿吧?”
虞啸卿所拟大战略被采纳,这可以说是与总司令之意不谋而合的巧合,可军里完全按虞啸卿安排行事未免抬举他太过,陈大员已经脸色很不好看了。
他在想,为什么能这样。
首先,虞啸卿确实很有才干。可精明强干的人多了,叶佩高就不比他差,为什么不是叶佩高?对了,南天门之功,还有性格……当两位正师级军官出身、学识、能力都基本相等,需要对比的就只剩性格和军功了。终究位高权重者个人性格是很重要的,它将根本决定人的选择方向和做事方式。尽管同为师长,叶佩高终究性情宽和了些,虞啸卿的烈性是谁都感觉得到的,而且只要下属能打胜仗他就什么都能容忍,这很不易……要说军功,南天门之功也足以让他当上副军长了,可为什么不呢?要等他再立一个大功,直接让他做军长么?两年,两次越级升迁,军阀混战之后还没有过。上峰何以如此偏爱……黄埔出身,嫡系,绝对可以信赖?不,又转回来了,黄埔的多了……命吧?
“陈主任?……陈主任!”
陈大员惊醒。那是军长在叫他。“物资一向是按月配给,这下要提前发了,到时候不可能追着三个师的尾巴去送东西。”
“好……”
副军长见他迟疑,“怎么了?”
“物资啊盟军提供很多,按计划无虞,只是有个事儿啊,这美国人也不知是慌手忙脚还是怎么着,他们封存的物资多有不精确,比如说是救急物资的,里头却是篮球,说是闲置物资,里头却是压缩饼干,这要一一查验、重新分类,再配给给各师,恐怕要几天时间。”
军长问,“错误大么?”
陈大员也无奈,“有的错得大,有的错得小。”
虞啸卿、叶佩高、36师副师长三人几乎是相视一笑,副师长说了一句,“这可真是,看咱们谁运气好了?”
陈大员:“要不这样吧,几位师长各忙各的去,按战略行事,我这里最多三天,一定给你们按制送去。”
三位师长都不说话,一般会场沉默有两个可能,一是坚决反对故意冷场,二是支持。
军长判断为后者,“要是没什么特殊情况,就这样吧。”
“有!”虞啸卿说话了,“按战略,友师都在龙川江东岸,我这一部远赴龙川江西部支流去了,您打算怎么给我送去?”
“是有点儿远,我有船也怕路上出事,虞师长先把现存物资都集中到远赴西线那一部,我补给给你这边一部,不就行了?”
“这倒是不怕路上出事了,可我怕您手上出事,万一配给不成,我这边一部就会因缺少配给而不得不退出战争,磨拳擦掌多时,最后成了废铁。”
这意思已经太明显了,怕陈主任阴谋使虞师失去立功机会。
陈大员很生气,“我不明白,我手上出什么事?”
“好了好了,物资是取胜条件,可从来就不是取胜根本,”军长叹口气,他除了放弃小利已经再无他法解决这两人的争端了,“干脆就直接发吧,有配给错的,想必也差不了多少。”
虞啸卿:“还是全部清查分类再给我们吧,我运气一向不好,估计到我手上的全是篮球。”
“那依你之见呢?”副军长说。
“我们各自回去,总有事要安排,陈主任这里一天完全可以分完,也不会贻误战机。其实这是早该想到的事,陈主任最近精神不好,还是精神用错了地方呢。”
“说得对,陈某愧对我远征将士了!”陈主任啪地一拍扶手站起来,向三位师长的方向一低头,那就形同鞠躬致歉了,另两位师长都欠身表示不必如此,唯独虞啸卿不理。
军长轻轻揉着太阳穴,是虞啸卿谨小慎微也好,陈大员故意犯坏也罢,他都无力节制。
副军长:“就这样吧,军座?”
军座点头,起身,“好。陈主任,尽快清查。诸位,总司令说了,我们第二十集团军是满盘大局三大集团军的攻击军,是重中之重,一旦我们不能按期光复腾冲,一切皆成泡影,第二次远征将败不可挽,还能有第三次机会么?再也没有了!可卫总司令和霍司令说好,都不给我们增加额外的压力,我们自己心里有数就好,相信大家都是临危国士,懂得这一战有多重要。中国自抗战以来,还从未光复过一座县城,就从我们开始吧!陕地人相传,两千多年前的秦国备受他国欺凌、丧权失地、生灵涂炭,老秦人便有一句话:赳赳老秦,共赴国难。如今我们也一样,弟兄们!”
高官开会,但求实效,从来鲜少有人用这种激励士气的口吻,这是属于对付士兵的层面,士兵才需要用这种方式燃起激情,聪明绝顶的高官们是不需要的,他们一个赛着一个的精明,谁又能激励谁呢。然而第53军的军长此时就这样说了。
与会者的心尚未被无数大小利益权衡的天枰称碎,还能拿出些年轻热血来,他们纷纷起身响应。
散场的时候,虞啸卿不动,直到两位师长、陈主任、魏宏一一离场,乃至副军长都回自己屋里歇息去了都出去了,虞啸卿也没动。
军长一摆手,把自己副官也支走了,屋里只剩他两人。倒是军长先开口,“虞师长,这沙盘你拆装好了带走吧。”
虞啸卿看他一眼,又看那每军只配一个的沙盘。这话就差直接说:虞师长,我的官位你带走吧。
心里闪过一丝别样感情。
军长无疑是大公无私的,他的能力已在冗长战事里枯竭,他的心却没有发霉。
“军座,如果我能说句心里话……我并不想晋升。”
“还有人不想晋升?”军长挑眉。
“若我可以选,我希望在光复腾冲之后晋升,现在,我最需要的还是虞师,我不能放手,有它牢牢地在我手上,我才能做我想做的。”
“你的师,肯定是你选继承人。”
海正冲俞大志龙文章袁盎的脸从他脑海里闪过。“没人让我放心……”
“你要求得太多了,虞师长,虞将军,天予弗取,反受其咎,记住这话,你的命安排你如此,你偏要违背,也许成全了这场战争,可你个人就要受难了。”
“我不懂,我这不就是为自己考虑的么?从前我为大局更多,那真累。”
“呵呵……你身体一向很好,你很少为自己考虑,总是横刀立马地,我听说你都很少坐,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结果你反倒身体无虞。要是你变得自私,为自己考虑得多了,反倒会衰弱下来……这或许也是天意难测?”
正经军事会议结束后,这样的谈心让虞啸卿颇为不适。“……军座,独立团给我吧,我已经把他的人事编制整编了一下,就等您再盖个章。”
“什么?”
虞啸卿确定他听清了,不打算重复,改坐到副军长方才座位给自己倒了半碗热水。
“独立团,独立团,挪到你手下,还是独立团?”
“改叫预备团就行了。”
“……等你当了军长,独立团就相当于你现在的特务营,那是直接服从于军长的团,不要试图破坏既定体制,它适用了那么久,就一定有它存在的道理……哦,你是想让米奇接管虞师?他以前是你同学,这也和你亲自掌控差不多了。”
“军座依然头脑清醒、反应极快,可惜猜错了。”
“哦?”
米奇所有那些极具美国人特点的表现出现在虞啸卿脑海里,那些情书似的信件,还有突然无礼地简直是不可理喻地要亲他一下……总之米奇除了那张脸,除了会说中国话,没有一点儿中国人的特征。那是文化的差异。美式民主思想决定了米奇喜欢军队管理民主化,那是与虞啸卿的目标完全背道而驰的东西。他要的是即便他做错事即便他被架空即便他第二天就不是师长也依然会按照他的路线走下去的一个师,一个既定的强大模式,一个高度集权的军队。可又为什么要独立团呢?太简单了,军属独立团成为虞啸卿属,对他的威信力和虞师的战斗力不会有负面影响。而整编独立团的人事编制,又是为了分化米奇身为第54军地位最高的团长可能造成的影响,把被他民主思维毒害过的主要中低层军官尽可能地分摊到其它地方,为虞师进一步集权扫清一切潜在隐患。
虞啸卿念及于此,突然又说,“军座,我一直很敬重您,您是真正大公无私的人。”
“我一直很了解你,你也无私,这是我唯一能说服我去容纳你的理由。”
虞啸卿没有带走那个沙盘。
刚从屋里出来,身后就跟上个小尾巴。
张立宪看虞啸卿胳膊上搭着大衣,那是里头比较闷他才脱下的。接过来替他拿着。张立宪从来没有问东问西的习惯,虞啸卿在想事,他就默默跟着。
走个拐弯就看见米奇坐地上画画儿,“米团长。”
米老鼠跳起来,冲刺过来。“私聊啥了这半天?”他的关系远没有张立宪亲近,却比张立宪随便。
“军座叫你。”
“哦……啊?叫我干啥呀?我不是都归虞师了吗?”
“也许正是跟你谈这事。你在这儿吧,我得先回去,不放心。给你留一辆车,再留几个人,你就等虞师的物资下来,一块儿回去吧。”
“好。”米奇言罢往里走。
擦肩而过之后,虞啸卿又突然回身叫住他,“米老鼠。”
又是这个称呼,米奇有瞬间极微小的震动,他转回来,“虞学长,怎么了?”
虞啸卿走上去,走得很慢,很近,近得米奇几乎要往后退一步。虞啸卿只是抬手拂去他肩膀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希望你跟我一起。”
这句话很小声,以至于米奇怀疑自己听到的究竟是什么,他露出个奇怪询问的表情,虞啸卿又说,“没什么,去吧。”
米奇转身走了。
张立宪却还站着不动,虞啸卿问他,“干什么,你也留下?”
“穿上吧,车开起来有风。”小四川佬儿只是要说这个,说着把大衣打开朝虞啸卿举好。
虞啸卿很听他劝,背过身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