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神域》瑶光飞雪

4、潜梦使 九天之

　　九天之中一座孤城。那里是神的居住地。
　　而我，就是一个普通的神族——梦使。拥有能在梦里操控世界的力量……
　　神族有永恒的生命，所以我们不能像人那样生息繁衍。对于人，我们总怀着莫名的鄙夷。嘲笑他们的脆弱与无力。是呵，就连我都能轻易改变他们的命运——只需要一个梦……
　　或许真正痛恨的并不是人类的弱小，而是他们的人生。平凡却绚烂，悲伤却也快乐着。而我们……却是永远在看不到尽头生命中重复同样的快乐。迟早……是会厌烦的吧……
　　神没有父母，我们全部来自于同一个地方——诞神之池。除了一个神——御魂。他是第一个神，没有人知道他来自何方。
　　诞神之池也是我生命开始的地方。但是我却是比别的神更幸运的，因为有他的存在——枫，他喜欢这样叫自己。因为他告诉我，这是一种美丽的树的名字。他是梦使，能在梦洲随意的穿梭。
　　是他勾起了我对那个世界的向往。我很想亲眼看看那种和他名字相同的树到底生的是什么模样。是否像他说的那么美……
　　我拒绝了大神的任务，终于和枫一样成为了一位潜梦使。不少神因此而嘲笑我，因为那种只会控制梦并且和没用的人类打交道的工作在他们眼中并不高尚。
　　枫是和我双生的神，我们一同来到这个世界。当我在无尽的黑暗中周围只是包裹着冰冷的诞神池水，我的灵魂深处在恐惧。
　　不知道为什么，我是恐惧那池水的。我总觉得那给我生命的地方总是纠结着深深的怨气。
　　当时我睁不开眼睛，看不到一丝的光。整个世界都被黑暗包裹的严严实实，我的灵魂也因恐惧而颤栗着。我拼命的感受着周围的一切，想要寻求一丝温暖。
　　忽然，我听到了他的心跳声。微弱但是清晰，渐渐的我感受到了他的体温。那温度逐渐点亮了我的世界。当我张开眼的时候，他还在沉睡。望着他透明的脸，不经意间我露出了也许已经成为永恒的笑容。
　　我们一起成长，修行。我是个天生的强者，至少御魂大神是这么说的。任何法术也难不到我。而我自己也不断追求和突破自己的极限。很快我就成了同辈中的佼佼者。但是枫却不是的。他很聪明。说到天赋，他绝对不会输给我。但是他天生讨厌争夺，喜欢人类的丰富。他是那么沉静，显得与神的骄傲格格不入。最后他竟然主动请求成为梦使——一个清闲但是丝毫不受重视的职位。为得只是能去好好看看他心中所向往的凡界人生。
　　他所追求的是我永远不能理解的东西，他爱的是变幻的四季和喜与悲的更替。他曾对我说过，一成不变的天神之城让他从心底感到厌倦……他希望能追求真正的美与艺术。
　　我调侃到他，说他已经在世界上最美的地方了。为何还要舍近求远？
　　他只是笑了笑。
　　“这里不是真的美丽……”
　　他当时的表情分外的迷离，眼神像是透过我望向了远方。而他的声音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虽然我无法真正理解他。但是我还是想和他用同一双眼睛看看这个世界。我和他一样成为了梦使。
　　我以为只要永远和他走一条路，就不会分开。可是我错了，有些事早就注定。我和他早就在不经意渐行渐远而且那段距离不可能弥补。
　　但是直到那一天我才真正发现……
　　我们接到了大神的密令，处决一个我们曾经的伙伴。我与枫站在噬魂川上，看着那个惊惧不定的可怜神族。枫的眼中满是犹豫不定。而我的心底却没有任何的怀疑。我抽出腰间的长笛，像是随意的吹奏起一首舒缓的旋律。幻术对我来说太容易了……处决一个犯下重罪的伙伴对我来说也同样容易……当他堕下噬魂川的时候，我的脸因为得意而挂满笑意。那一刻，枫的脸上却满是错愕的表情，他的眼神分明有些闪烁。甚至有几分恐惧。
　　“浩然，你的力量很强。”
　　“谁说梦使就不能有强大的力量？我能进入他人的思维，控制清醒的人。这也是梦使可以达到的力量。枫想学的话一定可以 …… ”
　　“不！我不要！”他还没有等我说完就大声喊了出来。他的脸有些苍白。
　　“怎么了？”
　　“你不觉的残忍么？我们曾今是同伴，可是我们却让他那么痛苦的死去了。”
　　他的话惊醒了我。那个神掉入噬魂川后就会消失了。然而，他的灵魂又会去哪？
　　噬魂川的水流到下游，流经大神的神殿，就变成了诞神之池，那是我们出生的地方。难道？说我们也曾是被毁灭的么？忽然我也觉得好悲哀。当初那种浓重的怨气或许就是那些即将消散，却即将成为另一个连自己也不记得的灵魂的哀伤吧……
　　可是，这一切又能怎样呢？这只不过是命运罢了，我们无力改变……我看着他悲伤的脸，心底涌上一股失落。他一定是觉得我冰冷无情，为了完成任务是不惜手段的吧。
　　“我决不会把这种招数用在你身上的。枫……”我的声音被噬魂川上的烈风吹散了，枫并没能听的分明。而我，并没有再说第二遍。
　　虽然我和他的心越来越陌生，但是我始终相信。在这里，我和他依旧是最亲近的，即便我不能理解他。
　　但是直到她的出现在打破我所有的梦。
　　月神——宛如浩月的女神。高贵无可比拟。但是真正我恐惧的是——她是理解他的。而且她心中隐藏着一段伤痛。那伤痛为她添加了几分凡世的情调。成了对枫致命的吸引。
　　我不知该不该为他感到高兴——能受到月神的垂青是每个神的梦想。可是他们相交的身影只换来我深深的寂寞。我不忍打断他的美梦，可是我渐渐感到危机即将袭来。
　　御魂的神殿庄严而华丽，但总有一种令人压抑的气氛。仿佛在这个神殿里，一切都好似静止似的悄无声息。在这样的气氛之中就连呼吸声也显得特别沉重。
　　“浩然……你回来了。”那声音就好像是指间的流沙，从掌心滑过却不留任何痕迹。
　　“是的。”
　　“全按照大人的吩咐处理好了。”我一直都保持着非常恭敬的姿态。几乎完全低着头，虽然御魂并不在殿上，但我依旧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的确……你没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多谢大人的抬爱，我只是尽好我的本分。能为大人分担忧虑是我的荣幸。”
　　“哦？是这样啊……我的真正信任的也就只有你而已，其他神族只是一群废物罢了，只有你才是我的左右手，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大人言重了。”
　　“哦？”
　　“为大人效力是我存在这世上的唯一意义，我不会忘记我的生命是大人赐予的。”
　　“呵呵呵……是啊……不过这世上忘恩负义的生命太多了。那些垃圾竟然还真的把自己想像的高贵无比，哈哈哈……真是可笑。这世上只有我的月神才是完美无缺的，其他的一切都是我丢弃的废物……”虚无的声音发出奇怪的笑声。
　　“不过，你是那些废物里的宝贝，浩然，你说我说的对么？”
　　“大人所言极是。”那个声音分明是在侮辱，但我丝毫没有不悦的表情。但是脸上也并没有谄媚的笑容。对殿内的御魂的话我只是在表示一种无可奈何的认同。
　　“你有一个好能力，也有一副铁石心肠。真是最好的搭配啊……好好的运用你的力量吧。等到一切结束之后，我会创造一个更新的世界，只有神的世界。就让那些傻瓜永远醉在他们的梦里吧……”
　　“是。”虽然我并不能理解他的话，但是我并不打算问。
　　“退下吧……”
　　我对着神殿深处的方向行了一个礼。向后退了几步准备转身离开。
　　“慢着……” 从神殿深处传出来的声音再一次在这殿堂内回荡起来，“你和另一个梦使枫好像交情甚笃啊。”
　　“没错，我和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不为何，听到枫的名字从御魂口中说出，我的心里涌起一丝慌乱，顿时有失了分寸的感觉。
　　“不要如此慌张么……有些事情你应该很清楚……他可以说是一个单纯的傻瓜，但你不一样。”
　　我心里明白御魂的意思。本来我就已经预感到了，只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提醒枫，就被他抢先一步。不过好在御魂并没有为此而恼怒。不过谁又说的清楚，神殿里那个神不论是力量还是心思都如海一般深。
　　“我明白该怎么做了。”我心里有了一丝犹豫，“不过大人，其实……也没什么。他们的事我已经问过。”
　　“这一点我也是知道的，你什么也不用做。只要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只是因为你们是相识的，我顺便问问而以……”依旧是拖长了尾音的庸懒语调。让人分不清他真实的想法。
　　“我明白了，我先退下了，大人。”
　　那个声音没有在出现，沉寂了片刻之后，我也默默的离开了。
　　“月神是是属于大人的……”我对他说，脸上还带着戏谑的表情。连我自己也觉得惊异。看着他慌乱却故作镇定的表情我觉得有些好笑。但是他却不愿相信……算了吧，迟早也会明白。但是我心里却忧虑他的安全。
　　当御魂让我召见月神的时候，我才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慌乱。我知道，我一直担心的事情就要发生了。可是我却无力阻止。
　　“月神大人……”我带着戏谑声调的声音来到他们面前。
　　“浩然！！！”
　　“自己的名字能被月神大人亲口唤出，真令我感到荣幸呵！”长发飘飞的身影越到了两人之间。
　　单膝跪地，向月神行了一个大礼。
　　“奉御魂大人急令，召月神回神殿。”
　　“知道了，”灵幽幽地望了枫一眼。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们走吧。”
　　“请月神先行吧。”
　　“怎么。你不用回去复命么？”她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安。
　　“噢，属下只是奉命传昭而已，接下来，属下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月神看了看枫又看了看我。
　　“大人，不必在意，我的任务只是传昭而已，并无其它，请您放心。”嘴边依旧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这样最好。”她虽有万般疑虑，但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忤逆御魂的任何意思，心中纵然有千般不舍与担心却也只好离开了。
　　她的气息渐渐远去，失神的枫终于有了些许反应。他黑色的眼睛恢复了往日的神色，但平静之中明显带着着些许的动容。我不知道他们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现在一定要尽力阻止他们继续沉沦。
　　但他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他都没有再看她一眼。他只是略微的低着头，眼神中透着一丝异样。虽然很难察觉，但是不能瞒过我的眼睛。
　　“枫，好久不见了啊~”故意拖长了声调，眼中闪过一丝狡诘。
　　“不是不久才见过么……”他的声音好轻，好像有些疲惫似的。
　　“好没良心呵，以前我们可是形影不离的啊！现在居然对我这么说话啊。”我脸上带着笑容，就像是和朋友开着轻松的玩笑。但是眼睛里却不带一点笑意，谈话之中甚至带着些许肃杀的气氛。
　　“浩然你总是难以捉摸，似乎拥有不同我的地方。总是能知道我的心思，有时侯甚至……比我自己看的更清楚。”他淡淡的说。
　　“抱歉……但是我不得不去问清楚。”
　　他的话简单却决绝，让我无从开口。
　　他抬起头再一次面对眼前的少年伙伴。只是他的眼神中增添一份矛盾，不知道是焦虑还是释然。
　　世界忽然变的好安静，甚至能听到风刮过的声音。
　　我的手缓缓划过长袍，修长的指尖最终停留在他腰间的长笛之上。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才握住笛子的一端。
　　枫的心不由的一阵战栗，因为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过往。那一天，第一次见识到我的力量，第一次见识到我的决绝和冷酷。对方连反抗的机会也没有就进入了他永恒的死亡之眠。
　　然而我最终还是没有将它抽出。
　　“我不会对你用这一招的……”声音好低，不知是说给对方听还是说给自己。笛上的流苏随风摇摆不止。其实，我的心比风中的流苏更加摇摆不定。
　　“一直以来，我都在守护你……你知道么？因为，你是我唯一值得保护的，或许……可以说你是我唯一的良心。这个世界的所有加在一起对我来说也不会有多少意义。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无聊呵。除了你，从我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在我身边。在我还没有厌恶这世界的最初时刻，你就已经在我身边，你就是我的兄弟。在我们还在诞神池里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了你的存在。后来我们一同走出那里，一同成长。但是那份与你割不断的羁畔一直留在我心里。虽然之后我们走上完全不同的路。但是有些东西一但有了开始，就不会有结束的那一天。”
　　“不论我做了什么，我都不想伤害你。但是，有时侯，完美的愿望错就错在它的完美。”
　　“或许你遇见她是错误，但是命运这种东西，原来不仅仅捉弄人。也是会和我们开玩笑的。现在的你，让我好为难。枫……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我不论怎么做你都会伤心的，可是着都不是我的本意，你能告诉我么？”
　　我直视枫的眼睛，我们的眼神终于毫无障碍的交汇在一起。
　　仿佛和期待的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但是枫心底却生起了莫名的犹豫。不知为何，竟然有一丝怯意。因为他从我略显空洞的眼中读到了一个破碎的东西——那是……什么？是我的心么……
　　“你就是我的一部分，保护你——是我唯一的心愿。但是，我不能背叛御魂。因为他太强大，违抗他我们都不会有出路，我不能眼看你走上绝路，我不能……”
　　枫完全呆住了，一脸的茫然与无辜。
　　“……可是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又怎么会违抗大人？”
　　“你没有违抗他，但是月神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神女……她对你的青睐就是你致命的毒药。”
　　“如果你消失了，我又怎么活下去……如果背叛大人，我又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
　　我轻轻的把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似乎是想要抚平他内心的波澜。原以为枫会有的种种不平静竟然都没有出现，却只是出奇的平静。但是……不对！枫原本如暗夜星辰般光华流转的眼眸竟在此刻显得如此黯淡无光，就像两口漆黑的能吞咽一切的幽深泉眼。把他所有的神思都吸了进去，不再有一丝鲜活。
　　当发现那个人渐渐离自己远去……当他看出枫的眼中闪现出对自己的陌生感，我的心底是什么感觉？微微的失落？还是……遗憾？当发现那个白色的身影走进枫的视线时，心中更多的是对枫的担心，还是自己的怅然……
　　那个唯一的伙伴，唯一的兄弟，唯一的……他是我所有的唯一。冷寂，也有值得守候值得追寻的东西。没有情，没有欲念，没有……所有的一切。但是有依赖，把仅有的一点情感都加注在他身上。苍白而单纯，因为单纯，哪怕苍白也拥有无法割舍无法斩断的羁叛。没有人能永远孤独下去，神也一样……他是我的……承载了我所有的念，抹去了我所有的孤独。没有什么比他更重要了……自己总有一种错觉，我们拥有共同的生命，而自己更像是依靠他的血脉而存在的。吸取他的温暖，在这冰冷的城池中孤单却不孤寂一路走下去……
　　灵的出现打乱了一切。原来，他们之间隔的再远，也是始终不曾有过障碍的。但是灵的出现硬生生的改变了这一切……原本远的只是心，但是后来竟然觉得自己已经再也无法留在他的世界。那种孤寂的感觉，再一次席卷了我，让我有窒息的感觉……
　　一种沉闷的感觉油然而生，下意识的将一只手放在胸口上，想要停止那种让他难以抑制的感觉继续蔓延，但我明白——那是没有用的……当月神高贵的身影第一次走进枫的视线，当月神的萧声第一次拨动枫的心……就注定了我的不安将一直延续，没有终止……
　　“为什么？明明拥有了一切……还想夺走枫……”心在悲伤的呼喊着，但是没有人能听见……
　　最终他还是没有理会我悲哀的请求和将近绝望的眼神，我知道他是踏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我没有跟着他一同去，也没有作到自己的诺言——终究没能保护他……我害怕看到最后的结局，于是选择了逃避……
　　后来他们一起去了那个他们曾今向往的世界，却只换来千年的苦难与分离……
　　而且轮回后短暂重逢后月神最终还死在他的怀中……
　　到底值不值得？或许我没有权利评价，但是我看见他落寞身影的时候。心也在疼痛中度过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