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神域》瑶光飞雪

2、无颜 在这片

　　在这片苍茫的土地上，有一个如影子般迷一样的男人。梦洲上的人对他有一种特殊的情感，因为他是拥有控制人梦境的能力。传说他是不老不死的神，只不过触犯了天规而永远不能回去。
　　夕阳映红了这块破败不堪的土地，到处都是断瓦残垣。杂乱的野草中，是一具具惨白的尸体。他们狰狞的面容写满了留在这世上的怨与恨。皮肤上裸露的尸斑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恶魔。
　　在这诡异的景色之中，出现了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长长的黑发披散着，却没有一丝的凌乱。他脸上带着奇怪的面具，面具本身就是一张苍白的脸，虽然做出了五官的起伏形状，却没有一丝缝隙，不得不让人奇怪，带着这样的面具，他是怎么看到路的？而那个奇怪的男子，仿佛丝毫不受面具的影响。好像罩在他脸上的是透明的琉璃。
　　土地在夕阳的照射和鲜血的浸染下，竟然显现出诡异的红黑色。就像被地狱之火点燃了。腐烂的尸体招来了大量的蝇虫。它们在死人惨白和酱紫的皮肤上扭动着，就像是尸体上活动的斑点。空气中夹杂者令人窒息的恶臭。这一切都只能让人联想到地狱的景象。任是再勇敢的人，只怕也会被眼前的景象慑去他所有力气，可是那位带着面具的奇怪男子竟丝毫不在乎眼前的一切。让人不得不惊叹他的定力之强。
　　“这里是受到了山贼的袭击吗，不知道还有没有活口。”
　　他的话音未落，就被一个奇怪的声音打断了。
　　原来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几根被血染黑的稻草粘在了她身上。但看的出，那不是她的血——她并没有受伤。只是看起来相当的虚弱，像是几天没吃东西了。看来刚才为了爬出来她已经用尽了力量。
　　她一定是感受到了其他生命气息，她才挣扎着爬出了草堆。现在用尽力气的她已经在高大的男子脚下沉沉睡去了。
　　“还有一口气……”
　　陌生的男子手抱起了少女，无声的朝村外走去。
　　清晨柔和的阳光和微凉的风唤醒了睡梦中的少女。抖了抖纤长的睫毛，她终于睁开了眼睛。她发现她已经离开了那个充满了恐怖死尸的世界。现在，她身下是柔软的草地，散发着泥土的清香。一条小溪，就在她身边流过。新升的太阳，驱散了她心中的黑暗，那些可怖记忆瞬间离她远去了，她甚至忘记了饥饿。她觉得自己就像是拥有了新的生命。
　　她现在终于有了一些力气，充足的睡眠为她积攒了力量。她看到一个青色的身影，倚着树坐在溪边。他长长的头发垂落在脸旁，看不清他的脸。单隐隐约约可以看出他带着一副面具。
　　“是你救了我？”她的声音有些怯怯地，带着少女特有的矜持。 “谢谢你。”
　　“是的。”看上去他并不打算说更多的话。
　　少女的眼中不知何时已经盈满了泪水。失去亲人的她虽然明白自己没有理由从一个陌生人那里得到安慰，可是对方的冷漠还是催下了她的泪水。
　　“不要哭，你的亲人会堕入轮回，总会与你再见的。”
　　她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睁着那双水晶般清澈的大眼睛。
　　“是真么？”她的脸充满了期待。
　　“是真的。”
　　她低下了头，想擦干脸上的泪。可是她的眼睛就像是两口不肯干涸的泉。
　　“你想做梦么？”他的声音竟然变的温柔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似乎不能真正理解他的话，少女只是睁大了满是泪水的眸子怔怔的看着他。他抬起手放在她的额前，一个梦幻的世界就逼真的进入了她的脑海。终于她露出了笑容。
　　他缓缓的站起身，顺着溪流的方向走去，他从来都不停留。因为灵魂深出总有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仿佛是在呼唤他去寻找些什么……
　　“等等！”
　　女孩，艰难的站起身想要追上那个高大的背影。但是虚弱的她，还没走两步就跌倒了。
　　带着面具的男子，转过身，静静地注视着倒下的少女。
　　“你如果留下很快就会死，但是能忘记今生的苦痛并能重新开始一次人生，有什么不好呢？”
　　“我只是不想一个人，请年带上我吧。”女孩的脸上上充满了期待，与哀求。
　　他已经一个人在这片土地上穿巡了将近千年了。他从来不曾为什么而停留过，也没有和任何人同行。但眼前这个女孩子的请求，竟让他有所动容。
　　“我和你不一样……”
　　“我知道，你就是老人们口中触犯天规的那个神是么？”
　　“或许是吧，但是我已经不记得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继续沿着溪流的方向走去。
　　而少女也无声的跟着他的影子向远方走去。
　　“有名字么？”
　　“我叫红叶。你有名字么？”
　　“我没有名字。”
　　“那叫枫吧。”
　　“风？”
　　“恩，枫是长着红色叶子的树啊！很美丽的树。”
　　就这样，那个曾经孤寂的影子从此，不再形单影只……
　　只是他依旧如风般的飘荡着，从来不愿停息。
　　“走吧，这里已经不再需要梦境。他们已经要陷入自己由战争点燃的噩梦里了。”这样的话，他不知说过多少次……然而她总是乖巧的跟在他的身后，从来没有对身后的土地有什么留念。
　　“为什么？人不是总是回怀念旧情的么？漂泊的生活，你应该很讨厌……”
　　少女只是仰起她的小脸：“可是自从遇见你，我便只想跟着你，去任何地方我也是愿意的。”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就让他无从再问。
　　只是洋溢在她脸上的笑容却如同水纹一般一圈圈漾到他的心底。触动着他心底莫名的隐动的灵魂。有什么从她天真的春意盎然的生命中一点点的流到他冰冷的世界。就像是有一颗种子在生根发芽，抽枝孕蕾……
　　只是，他冰冷的身躯，最终还是无法成为孕育的温床，那枝渴望盛开的春日小花就那样将青春冻僵了，永远保持绽放前的样子……
　　十二年，对于他就像眨眼的瞬间。但对红叶却太长了，她原本光洁的脸已经被大地上的风沙吹出细细的纹路。她原本水晶般清澈的眼睛，竟然开始变得像看不见的深潭。好像有什么悲哀的东西一点一点进入了她的脑子。这一切的变化仿佛只在顷刻之间……
　　他们相遇的第六个年头，有些细小的变化悄悄的开始了。
　　他开始了一个漫长地，没有休止的梦……那些细碎的残缺的片段宛如前生的梦境，熟悉而又遥远。那样清晰却又破碎，像是进在眼前，却又永远也抓不住。梦中总像是萦绕在淡淡地清雅的萧声里，但是仔细去听却什么也没有……
　　那是自己的过去么？可是那飘摇而虚幻的梦却让他莫名的抗拒着些什么。
　　几乎是同时的，十八岁那年秋天以后，红叶就像是经历了秋霜一般，耀眼的红色之后，开始憔悴……
　　流转的时间到底带来了什么？又带走了什么？他不知道，只是冷峻如岩的堕落之神，也开始发现少女的身躯里那个曾经天真拙稚的灵魂已经渐渐的死去……留下的空壳不知何时已经被注入一个依旧带着相同气息，但是已经截然不同的灵魂。
　　血色的世界，他想要透过那血的屏障看到世界的那一边，但是他放弃了。何必，失去的，又何必再去寻回。忽然，一个白色的影子出现在这红色中。像雾一样缥缈，它的轮廓被红色模糊了，可是他分明是看见了。白色的影子从红色的彼岸向他飘来，那么远，但他还是感到内心深处的召唤。他向前跑着，想要抓住它。可那团白色的雾最终还是飘远了……
　　“不要走！”
　　他从梦中惊醒了，带着一身淋漓的冷汗。
　　“还是那个梦么？”他的声音如梦呓般沙哑。
　　那个对自己纠缠不止的梦一天天清晰起来，正如红叶一天天长大后眼中越来越难以琢磨的忧郁神情。他坐起身，不不由的想起那个很多年前相遇的女孩。什么时候起，她成了他的影子。又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影子已经再也遮不住她。她从她的身后渐渐的与他并肩而行，偶而，她还会挽住他的胳臂，将她美丽的头颅枕上他的肩膀。
　　那个奇怪的梦没有离开过他。梦中那白色的雾越来越浓，始终围绕着他，久久不肯散去。
　　岁月流逝着在红叶逐渐成熟的美丽下，似乎隐藏了更多让人难以琢磨的东西八。她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早在六年前就已经变的暗淡无光。时间把忧郁带进了她的灵魂。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幽深的潭水，深邃的见不到底。没有人会知道她悲伤的原因，枫也不知道。但是他注意到。，那个总是躲在他影子里的少女已经长大了。他的影子已经再也藏不住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她已经走到了他的身侧，偶尔也会挽着他的臂膀，将她可爱的头颅依偎着他的肩。有时候他甚至能感受到她的身躯在微微颤抖，眼角也浸湿在晶莹的液体之中。
　　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次注视她，就会想起心中的那白色的影子。可是没人能给他答案。
　　“……你想要知道么……一切……所有的答案……”
　　“告诉我，请告诉我……我想要知道——一切……”
　　又是那个让他疑惑的梦，梦中有一个遥远的声音在召唤他。忽然间，他有了想知道一切的冲动。他大声的回答着。想要抓住所有的一切。可是那个声音依旧消失在远方。
　　他醒了，他感觉有湿热的液体滴在他手背上。
　　“红叶，你怎么了。”
　　红叶就坐在他的身边，泪水从她的眼角不断溢出，划过她苍凉的脸颊，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等他仔细看的时候，却发现滴在手上的原来不仅仅是泪。
　　一道狰狞的伤口赫然出现在她雪白的脖颈上。她的面色苍白如纸，却丝毫没有痛苦的神色。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她到在了他怀中。温热的血从她的身体中不断往外涌。她的身体像极了一汪即将枯竭的泉。生命的泉水正不断的远离她，那红色的，有丝缎般质感的液体不断的流走，像一条条红色的小蛇。它们汇成的生命之川蜿蜒的远去了，只留下她即将枯萎的生命。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的语气有些疯狂，他已经完全被眼前的一搞糊涂了。
　　“因为……我无法忍受你就在我身却不爱我，可是我却是那样的爱你……而且我也不想让你看见我年华老去的样子。当我的生命完全消失的时候……也就是……你找到答案的时候。等你真正醒来以后，再也不会忘了我吧？”
　　“为什么？为什么？”他变的有些歇斯底里。虽然这十五年他们只是并肩而行。但是他心底对她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的眼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彩。死亡离她不远……
　　“我真想……再一次……看到……”她伸出的手，触摸他的脸。就在她的血沾上面具的时候。他听见有细微的破碎之声。
　　枫的面具瞬间化为齑粉，被风消散在夜空里。原来，那千百年也不能摘下的面具下面竟然隐藏着一张俊秀的面容。
　　夜里的风真的很凉，吹在他的脸上，感觉那么异样。他伸出手，感觉裸露的脸。
　　她轻轻抚摩这，发出一声叹息。
　　“命运待我不薄，至少让我见到你的最后一面……”
　　当她的手无声滑落的时候，异样的感觉逐渐从周围的虚空向他不住的袭来，他的心就像被捏紧了一般。望着怀中宛若沉睡着的女子，他的心在颤抖。
　　又是那片血色的世界，一束白色的光射了进来，点亮了整个世界。千百个画面。千白种情感如同猛烈的潮水涌向他的脑子，封隐的记忆一瞬间被打开，在他脑海中掀起无数不止的狂涛。
　　仿佛是两个世界在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