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神域》瑶光飞雪

14、乱离

　　龙王的葬礼，显得那么肃穆沉寂。黑色的长袍，苍白的皮肤，青色的发丝。整个世界都只有清冷的颜色。
　　千雪和火云终于获准出席。但是只能瞻望一眼自己父亲没有生气的脸。他们眼睛浸透在咸涩的泪水里。可是他们的悲戚没有人看得见——离他们的成人礼尚有百日。今日，他们依旧只能将面孔隐藏在黑色丝绡之后。
　　“龙王没有留下遗诏，三位殿下都是王位的诸君。众长老已经决定将王储的选定交给寒洲大祭司。依神俞而决定由哪位殿下即位。”
　　“国不可一日无君。长老怎么能出此言呢？若是祭司大人久久请不得神俞，那我们龙族岂不是要陷入纷乱。”一个凛然女声从殿中蹿起，惊的众人皆是一震。
　　“星姬！你太放肆了！就算你是大王子的正妃，也不能在先王的灵柩前如此哗乱！”长老苍老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怒气。可是那个艳丽的女人只是淡淡的用眼角扫了他一眼，然后就径直绕道千雪和火云面前。
　　“两位殿下，星姬深知龙神转世尊贵异常。但是，殿下既然已经成为龙族君王的候选之人，那身份自然也就不是只有一重了。哪有臣子不知君王长相的道理，两位殿下至少应该在此处当着众人的面以真面目示之天下。”
　　“不得无礼！陛下生前曾下令殿下们要等到成年之后才能将长相公之于众。”
　　“里殿下们的成人礼仅有百天，现在看看又有何妨。”说话间，她竟抬手扯去两人遮蔽容貌的黑纱。”
　　“你！”众人皆是一惊。正准备责备星姬无礼，但是话未出口就被千雪和火云奇异的相貌惊呆了。
　　“怎么会……”
　　他们两人生的自是眉清目秀，像极了早逝的王后。但是发色瞳色却异于龙族。像极了冰夷火狄。
　　“这就是你们的龙神转世么？我看是被冰族和火族孽灵所附扰乱龙族的孽种！”她提高声音。让她的话如电遍直透每个人的心肺。
　　“要不是如此，王后怎么会早死。龙王怎么会在英盛之年蓦然薨逝！”
　　人群里传来切切私语。似乎已经有人开始相信了。
　　而年少的公主和王子，只能茫然无措的站立着。
　　“龙王一定也早就预感到了，只是龙王仁厚，念极骨肉亲情，不忍抛弃这两个孩子。便谎称他们是龙神转世，并且将他们藏匿在深宫，让他们安妥的长大。只是没想到，龙王却因此而不明不白丢了性命。”
　　龙王的却死的蹊跷，因此说道此处，已经有不少人相信“龙神转世”只是幌子。
　　“龙王的宝座只有最纯正高贵的皇裔才能登上。只有我的夫君才是王位的不二人选！”
　　原本肃穆的葬礼最后竟然以纷乱的王储之争收场。最后还是定海侯的来收拾的残局。但是经此一事，千雪和火云虽然终于能够祛除面纱却要面对叵测迷茫的未来。
　　夜深了，但是紫薇宫里的少年却睡不着。只听一阵衣绸摩擦的声音，般着细碎慌乱的脚步。
　　“公主，王子！你们快快跟我来！”
　　原来是一魏夫人，只见她神情慌乱，一个劲的催促他们加快步伐。
　　夜很黑，就像浓的化不开的墨。一路上，磕磕绊绊。两个人心底都有说不出的疑问。
　　“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殿下，你们今夜必须离开。你们的哥哥已经成了龙王，他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可是，他是我们的兄长啊！”
　　“没用的，他已经下令要赐死你们了。紫薇宫的侍卫已经抵不住可。”果然，在黑暗的尽头传来隐隐的刀兵之声。
　　转眼已经来到了灵湖之畔，从这里可以顺着漳水一直出王城。
　　“夫人，你和我们一起走吧。”
　　“不行，我有寒症。万年前灵湖的水埋葬了无数其他宗族的怨灵。阴气太重了，我跟着你们只能成为累赘。”
　　“夫人！”他们还想说什么，但是越来越近的声音让魏夫人心急如焚。
　　“你们走吧！”同时，将两人推入灵湖之中。
　　在水中不知潜行了多久，他们只能感受到水中深刻的寒凉。对于所发生的一切，他们只觉得目不暇接的晕眩。
　　“飕飕”强劲的□□滑破平缓的水流。
　　一缕缕殷红从火云的衣袍里往外渗透。浓重的血腥味将千雪的神思彻底拉向崩溃的边缘。
　　“弟弟！”千雪悲吟一声，慌乱的将火云拖出水面。藏进了岸边的树丛里。
　　“不要吓我，你受伤了！”她检查他的伤口，发现他的左肩几乎被穿透了。长这么大，他们几乎都没有怎么受了伤。此刻，她心疼的眼泪横流。但是，她不知道……火云的伤远比看上去要更重。那支箭上涂了鲛血。
　　那种和龙族极奇相似，生活在东海里的种族。他身上流淌的血液是龙族最致命的毒药。
　　因为，天神为了惩罚万年前龙族与鲛族联盟攻取陆地。但是最后却背弃了盟友将鲛赶回了大海。蛟龙是鲛的保护神，那与龙族同出一脉，却因为没有坚硬的鳞和角，总是屈居于双龙之下。就连自己的族人受了如此的背叛他却无力相助。他只能请求大神，让鲛族得到新的力量。让他们的血液成为龙族致命的毒药。
　　“姐姐，你一定要答应我一件事……不管我们是不是龙神的转世，你也不要和龙族对抗，因为我们是龙族人。”
　　“我答应你，我不会的。姐姐，现在就带你走。”她想要背起他，但是却发现，弟弟的四肢绵软的没有一丝力气。
　　“怎么了，你怎么了！”
　　“姐姐……”
　　她感觉有冰凉的液体滴在自己的脖子上——那是火云的泪……
　　“欺骗没有意义，对姐姐来说是，对我来说也是。不要骗我，我不需要安慰……”
　　少女默然了，林中的士兵错乱的声音她也听不到了。
　　“弟弟，我会的。”胸中像是有什么奇异的力量在涌动着。
　　是龙神的力量在萌醒么？
　　她感受着弟弟的身体逐渐冰冷了下去。跟随他一同冰冷下去的还有千雪的心。
　　“着令下去，收队！”
　　“可是将军，两位殿下还没有找到。”
　　“他们已经有人中了毒，不会走远。大家都累了，剩下的地方，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将军的声音透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将军体恤下属，只是这样无法向龙王和王后交代啊。”
　　“姐姐那边我自有交代。”
　　听得将军已经这么说，那人果然离开了。
　　等到所有的人都离开了，才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千雪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等着那脚步声的主人。
　　“果真是你……”
　　五十年了，那个少年变的成熟了。脸上带着军人特有的刚毅气度。
　　“恭喜你，高升了。”她的声音冷的像冰，但是并没有特别的悲伤。
　　“听说公主有冰族的灵魂，我就猜到是你。”
　　“所以你来杀我？”
　　“不，我只是奉命而已。我并不想伤你的弟弟。”
　　“不重要了，他已经死了。而我，也要走了。”她抱起火云的身体，跃入漳水。
　　身后的辰并没有阻止。但，他的眼神里分明有说不清的迷惘与哀凉。
　　不知道在漳水里潜行了多久，她感觉灵湖之水埋葬的怨灵在身边集结，一点点夺走她的力气。她撕破衣袖，将火云冰冷的身体与自己相连。一股狂躁的气流胸中涌荡不息，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从她的身体中破出一般。她甚至觉得，是弟弟的灵魂在呼唤自己，她的神识逐渐模糊起来。无法抗拒的倦意向她席卷而来，最终，她的意识模糊在冰冷的漳水之中。
　　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等她张开眼的时候。她已经被冲上了河岸的沙洲。
　　混沌之中，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召唤着她的名字……
　　“姐姐……”
　　是谁！火云是你么？她想要呼出声来，却发现自己就像是堕入了虚无的梦境。
　　“不，我不是火云，但是我拥有他的记忆。”
　　那个虚幻的声音竟能与她心意相通。
　　“你是火龙神？”她无法睁开眼睛，却觉得自己像是被包裹在漫天的红光里，周围，都是直透心扉的温热。
　　“没错，如今那个作为我的容器的少年死了，我已经不能在留下。可是，在这之前我必须唤回我的姐姐。可是，看样子她还在你身体里面沉睡着。少女啊，你真的让我很为难……现在我们只能有两个选择。一个就是你放弃已经面临绝望的生命，轻松的选择死亡。再一个……就是让我附身到你身上。等你消亡的那一个，我和姐姐再一道返回婶界。这样，我可以与你心神相同，你可以仅仅只凭意念就可以施用驾驭水火冰的术法，只是火与冰这两种相克的力量会彻底搅乱你的内息。以后你每一次动用术法都会遭到严重的反噬，尤其是本来不属于你的驭火之术。但是，这样可以完成你弟弟的心愿。你会选哪一种？”
　　“愿望……愿望……火云的心愿……是为他报仇么？”
　　“他真是一个善良的人，他早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到底会是怎样，他的心底从来不曾有过仇恨。他只是想让你代替他完成本该你们一道完成的使命。他甚至还为你留下了一件东西。”
　　“是什么？”
　　“是他的全部……你们都是没有灵魂的容器，死去之后再也不能落入轮回。他不忍心抛下你一个人，便用最后的神识向我祈祷。他将自己的身体骨血化为利刃，相随在你身边。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为了让你活下去。他希望你能活着，却不希望你活在仇恨里。所以，你如果心里只有无法释怀的恨，那还是选择死亡更明智。”
　　“不……我会活下去。因为我要为他延续他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