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是命中注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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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步入正轨，辛禾每天忙着收集新闻，接收素材，剪辑视频，听同期码字幕。领导有心培养章之齐，不仅让他跟着跑外景，还要参与策划。上班几天，辛禾连和他打照面的次数都不多。倒是她和何温迅速建立起革命友谊，两个菜鸟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好困啊。”
早上10点，何温已经是第四次说这句话。
辛禾扫了一眼一脸困倦的她，“你昨晚干嘛去了？”
何温把头歪在手臂上，恹恹低语：“尊、重、爱、情。”
“你谈恋爱了？”
“我被安利了一个泰国腐剧，昨晚没刹住，看了个通宵，呜呜呜呜太香了……”
不过几天，辛禾已经对何温的性情知晓一二。若是这时候接她的话茬，保证能给你嗑出花来，索性不搭理她，继续忙自己手里的事。
下午3点，辛禾串编好今天的新闻视频，送去审片，一同在场的还有制片人和频道总监。这是她第一次做串编编辑，也是第一次参与审片，颇为忐忑。
最后一则新闻，是C城地铁4号线即将通车的报道，总工程师正在接受采访。眼看就要结束，辛禾绷着的一根弦逐渐松弛，却在看到这个画面的时候“嗡”地即刻拉满，然后，随着制片人皱起的眉头不断扯紧，直到他按下暂停键的那一刻，“啪嗒”断了！
何温，你完蛋了。
只见画面上总工程师的姓名处赫然三个大字：何首乌
错别字是新闻报道里最容易犯也最忌讳的错误。严苛如C城广电，一个错别字就要扣200元。一般来说，偶尔错一个，兴许口头教育一下，也就没什么事了。好家伙，何温倒好，三个字，一个没打对，错的还是忌讳中的忌讳。
人家明明叫贺守武啊！
下班时间，同事陆续离开，辛禾在工位上坐定，时不时瞄一眼制片人办公室，想象着小屋子里的波涛汹涌，替何温捏了把汗。
半个钟头后，何温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平日里呼啦啦的活力小风扇头一次像被拔掉电源，没有了能量。
她沮丧地走到工位，方一坐下，便把头埋进臂弯里。
“我太差劲了，做什么都做不好……”停顿了一秒，何温声音里涌上细微的哭腔，“不光是这一次，我在这里一个多月，就没有什么做的顺手的……”
辛禾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说什么，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电影上映后，不少人说她有天赋，虽然不是表演科班出身，但耐不住老天爷赏饭吃，有大荧幕之相。起初，导演也是这么说的，她信了。可是实际拍摄过程里，一次又一次的NG，对经验丰富搭档的拖累，导演眼里偶尔闪过的晦暗，都曾让她无限度怀疑自己。
杀青的时候，导演对她说，光有天赋还不够，你还得热爱。她一个半路出家的，将将拍了一部电影就谈热爱，未免太虚假。
热爱？她似乎只在一个人身上释放过。
辛禾从过往里敛神，如今瞧见何温这样，她倒忽然有些想通了，也许沮丧和怀疑就是她们这些实习生的常态，也许措手不及和诚惶诚恐才是初入职场的真实序章，也许大家都一样。
辛禾轻柔抚摸何温的背，纾解她的悲伤。
“辛禾，请我吃饭！”何温猛然一个抬头，振奋地说，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迹。
辛禾笑自己还是小看了何温，至少她在调节情绪这方面就做得相当出色。
“行，今天任你宰割。”
何温闻言激动不已，催促辛禾赶紧收拾东西，“走走走，我要化悲痛为食欲，吃饱喝足睡过克！”
说是吃大餐，其实不过是撸串喝啤酒。吃到最后，何温对着烤猪蹄恨恨地切齿：“我就不信了，我一定要把这块骨头给啃下来！老娘好歹也是211毕业的，还吃不上一块肉了！”
见她元气恢复，辛禾也放下心来，从包里掏手机准备付钱，却发现钥匙忘了拿，无奈地叹了口气。
和何温告别后，她独自折回广电去拿钥匙。
电梯下行，辛禾在安静的几秒里，试想过这一种可能性，可是当“叮”的一声落地，电梯停在16楼，路耘当真就这样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辛禾的心顿时漏掉一拍——是命中注定吧。
来了广电实习之后，她才知道，电视里正襟危坐的主播们下了演播厅常常都是一副“遛弯大爷”的装扮。
好比此刻的路耘，穿着休闲，拎着瓶矿泉水，手里还有一盒润喉糖。
路耘看到她也是颇为惊讶，想当然地问：“来录节目？”
辛禾摇摇头，玩笑着说：“来做底层实习生。”
见路耘不解，补充说是暑期社会实践需要。
路耘赞赏地点点头：“娱乐圈确实竞争激烈，小姑娘这是高瞻远瞩多栖发展呀。”
辛禾两只手抱拳，一副乖巧地模样，“是呀，还等承蒙学长多多照顾。”
两人离得近，路耘能闻到辛禾身上淡淡的酒味，若有似无，但脸颊上的红晕出卖了她。
“喝酒了？”
辛禾一惊，抬起胳膊，紧张地嗅了嗅，“有酒味吗？”
“看来喝了不少。”
“没有”她矢口否认，心虚地说：“就喝了一点啤酒。”
“好喝吗？”
“白桃味的，好喝，像果汁。”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她这时说话要比平常软糯一些，几个短语轻快吐出，路耘听着，鬼迷心窍地觉得空气里似乎也沾染了白桃的甜味。
他好像又有点渴了。
一楼很快到了，辛禾见他没有按楼层，问道：“学长今天没有开车吗？”
路耘愣了一下，哪里好说是方才和她说话忘了按B1，只好顺水推舟：“嗯，准备打车回去，你呢？”
“我想先走走。”
说者有意听者也有心，路耘姑且把这话当做邀请，点头说：“好，走吧。”
园区的路宽敞，辛禾和路耘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并排走着。
辛禾把何温今天的事故讲给路耘听，他听完哈哈笑了两声。
“抱歉，我不是嘲笑。”他正色解释：“你同事是河南人吗？”
“啊？”辛禾摸不着头脑。
“何首乌，贺守武”
噗！
辛禾跟着他默念一遍，才反应过来。
“你应该去做综艺主持人。”
“哦？你觉得我有这个潜质？”
“对啊，长得帅又幽默。”辛禾认真地思考，却又说，“不过，做综艺主持要豁得出去没有包袱。”
“你觉得我有包袱？”
“嗯……这是对长得好看的人的天然偏见，就像很多人觉得演员太好看戏路会受限一样。”
“所以你才做两手准备，另谋出路？”
辛禾意识到他在夸自己好看，情不自禁抬头对他笑，路耘却猛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把她往回带。
“红灯！”
辛禾吐了吐舌头，暗骂自己得意忘形。
路耘很快收回手，手臂上实实在在的余温却提示她刚才发生了什么，辛禾脸上的红热潮落又潮起。
越走夜越深，两人谁也没提打车的事，有时候聊得很热闹，有时候静静地走着。
辛禾问路耘：“学长，你刚工作的时候有没有犯过错？”
“当然。”
“播音最难的其实不是生僻字，是常用字。徇私的徇，我一直以为读第二声，哪知道该读作第四声，还有框架、当日啊等等，日常说习惯了，就很难改过来。”
“那有被罚过钱吗？”
“这倒没有，录播新闻，当时读错了，还可以纠正。”
“那……学长，你会怀疑自己吗？”
“会啊。有时候会想我一个学英语的，怎么就来做了播音员。有时候又想，我连中文都还没学透，怎么敢又去学英文。”
“那后来呢？”
他们仿佛角色互换，辛禾不停地抛问题给路耘。
“后来？”路耘见她问的认真，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他思考怎么说可以给面前这个小姑娘一点点慰藉
“你等等，给你听首歌。”他说着从裤子口袋里掏出耳机盒，递过一只耳机给辛禾。
辛禾戴上耳机，很快，传来一首歌的旋律。动情的歌手唱到高潮处，她听出来其中一句歌词——我没有生来勇敢天赋过人，面对人山人海只剩一些诚恳……
辛禾听得入迷，等到这首歌结束，却恍然觉得周围如此熟悉。
“啊！”她低声惊呼。
“怎么了？”路耘问她。
“居然要走到家了？”
路耘见状低笑，“看来是个路痴，快到家门口才反应过来。”
辛禾一路跟着路耘，不曾辨别方向，哪知道他只开车来过一次，竟然就能记得路。
快到小区门口，辛禾触发记忆唤起功能，脑海里浮现出那天在食堂看见的一幕，懊恼自己一路上问这问那，却忘记问最关键的。
话到嘴边，却不知从何开口。
万一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呢？算了，不知者无畏。
她有些罪恶地把自己放在了道德边际。
两人在门口告别，路耘目送辛禾进了小区，才打开手机叫车。
等车的间隙，他不禁想起美国电影《爱乐之城》里，男主和女主从舞会出来，男主假装自己也找不到车停在哪，便陪着女主一路找车，由此收获了片刻的美妙浪漫，等到女主找到车后，才独自返回起点，径直开走自己的车。
路耘垂眸莞然，耳机的旋律适时跳到了另外一首——city of stars, 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 ……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