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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8-10 ...

  •   于成武是了解自己弟弟的,看着有点淡漠,但绝不会见死不救。他记得小时候和文子在河边儿撩水玩,结果撩起来一条大鱼,当时通行的小伙伴们就要把鱼给串起来烤了,于成文那时候不过七岁的年纪,硬是和比自己大的孩子们争执一顿,把鱼又放回了河里。自己的弟弟有一颗善良的心。

      那个为首的高个子青年听见了他的话没什么反应,大概是并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走过了将近三公里,将能敲的窗都敲了个遍,遇到的碰壁次数比他前半辈子加起来都多。他们三个平均身高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儿站在一起看上去威慑力十足,所以至今没人趁乱打他们三个人闷棍,但青年对人性、对帮助的期待消磨殆尽,心里的一腔热血凉了个透,已不奢求什么善意了。

      这辆不起眼的迈腾车窗紧闭,刚透过车窗他一眼就看到了驾驶位置上坐着个紧张的青年,副驾驶上是个看着更小一些的少年,也许还没满十五,两个人神情绷的死死的,就那么眼神不错地盯着自己这一行人,封御抬手制止了身边王庆华要敲窗的动作,轻声说了句,两个孩子,能是什么医生,接着扭过身朝下一辆车走去。哪里想到,刚要走,就听见一个紧张的声音道:
      “站住。我看这女孩快不行了,你们找不到医生的,别再把自己命丢了,我这有点消炎药,你先给她吃了吧。”

      “你少在那儿放屁,说谁不行了。”王庆华见封御脸色不好,转身就骂,声音不大,但声线里透着的凉意却让人听着不禁一麻,接着他低头跟那女孩说道:
      “妹子,你别理他,他就一小屁孩儿,他懂个球,哥带你找医生,肯定有,这么长一条街几千辆车还能找不着?”

      那少女已经苍白到接近透明的脸在这初夏清晨阳光的映射下像是一块儿晶莹的白玉,听见王庆华安慰的话也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没能吐出半个音节。于成文见状知道自己刚才的话确实不妥,不知道该怎么补救,只好摇上了车窗,再不看向后方的青年了。于成武欲言又止,他知道弟弟想帮忙,情急之下说出来的话伤害了一群奔波求生的人,只是在这个时候,陌生人的感受这种东西在需要考虑的事情里可有可无。

      青年人推着担架床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车群之中,于成文神情落寞,脑海中不断浮现着那个女孩儿苍白的面孔和那个青年低头温柔的鼓励,泛起一点儿酸,于成文不知道这酸楚从何而来,也许是惋惜那个女孩即将逝去的生命,也许是隐约羡慕她身边有陪伴着关怀着的人。

      “可惜了。”朱凌轻声说道。“那个最高的男生是咱们这届的,叫封御,我在校学生会见过他,篮球打得特别好,算是咱们校队的主力了,不知道怎么到这儿了。”

      “也许是他为了救那个女孩儿?”于成武接道“你要说他是封御那我知道的,他就在咱们寝室楼三层嘛,我在楼里见过他,你不说我还没反应过来,平时看他都是拽得二五八万的,这刚才那么灰头土脸的……”

      于成文听了他俩的对话,又低了低头,看不清表情,手指转着旋钮,给机械腕表上着弦。手机一类的电子产品都无法使用了,他身上可用来计时的只剩下这只手表,西铁城空中之鹰,是他考上大学父母送他的礼物,表不贵重,但是在和家里失去联系几天后,于成文每次给表上弦都觉得无比沉重,像是在寄托着对亲情的渴望。现在是北京时间早上八点十七分。距离他们在酒店遇袭已经过去了一百一十四小时,距离他们搭上朱凌的车六十七小时,距离他们换驶迈腾八小时。

      ————

      封御没有看见坐在后座上的朱凌,于成武那张略显普通的脸也没有唤起他的回忆,他是个一米九二的大个子,平时在校内走路不低头的话就不会特别注意到别人的面孔,这也常常给他带来诟病,校内经常有人说他高傲,抬着头看人。车内唯一给他留下些许印象的就是那个也许心地还行但不会说人话的少年。只是些许,因为封御现在面临的越发严峻形势,让他分不出心思关注别的人或事。

      女孩儿的气息更加微弱了,京城的气候如此,即使现在只是初夏,中午十二点的阳关和温度也足够让一个成年人汗流浃背。可是女孩儿全身盖着保温毯,依然面色青紫,露在被子侧面的手指冰凉,呼吸越来越缓和,胸膛的起伏缓慢的让人无法察觉。这朵鲜花就要凋谢了。
      封御其实根本不知道这女孩叫什么名字,六月二十五号下午两点多事发时他正和两个球友,同时是他同窗好友的王庆华和余祥,在街头打篮球,比赛正进行的激烈,附近的人群突然开始骚乱,人头攒动着向一个方向奔涌,不明所以的封御跟着向南半走半跑,就在路边,他发现了一个姑娘,她躺在那里,不断有人从她身边跑过却没人扶起,甚至还有个别人跑地焦急,踩到她瘦弱的身躯。封御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分开人流,朝着路边挤过去,硬是蹭到路边,扶起她半边身体,余祥和王庆华也跟了过来,三人架着女孩儿继续随着人流涌到路口。封御他们拐进了路边的一家中医门诊,一进门,王庆华就喊道:

      “有人吗?这有人受伤了!”
      没人回应。王庆华是封御隔壁邻居家的孩子,俩人算是发小,也是一副大少爷脾气,这时候见喊不到人性子有点上来,直接踹了门口的导诊台一脚,接着喊道:“人呢!都他妈死了?”

      三个人找人的找人,踹桌子的踹桌子,半天仍然没得到应声儿,余祥,身材壮硕,长期担任校队的前锋,他从门诊大厅的角落拽了一张担架床过来,示意先把她放到床上躺着,一直架着不太妥当,于是封御轻手轻脚的把女孩儿放下,女孩躺平后才发现,她前胸上有一个不小的圆形的创口,像是什么东西贯穿导致,创口还在渗着血,血浸透了小外套,余祥刚扶她躺下的时候碰到了外套,手上沾上了一丝血色。

      王庆华是个刺儿头,从小就有丰富的打架斗殴经验,大伤小伤受过一堆,封御和他一起长大,没少受他牵连帮他包扎,眼下找不到医生,封御自己上手给她抹了药,又把厚厚的绷带缠在了姑娘的身上,盖上了毯子。也许是缓过来了一点,女孩儿本来紧阖着的双目睁开了,她长了张嘴,没有力气说不出话,于是用感激的眼神看着三个大哥哥。女孩看着不过十三四岁,身上还穿着统一制式的中学校服,封御猜测是她刚放学,一个人回家的路上被人流撞倒,接着也许撞到了路边的什么,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她爸妈该多着急啊。封御想着。我得把她送回家去。

      人类历史上很多不可思议的壮举,长达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坚持大多是起源于一个微小的念头,坚持的时间长了,念头变成了信念,信念转为了信仰,信仰伴随终生。

      女孩儿身上穿的校服前襟上绣着一所中学的名字和一枚精致的校徽,这所中学位于西直门附近,在那里上学的孩子父母大多是本地的土著,直接划片儿念了最近的初中。那个位置离这里也不远,封御和王庆华余祥商量了一下,三个人决定先在这等一会儿,如果没人过来再报警,看能不能通过警方联系上这姑娘的家人。

      封御王庆华余祥三个人刚才在球场打球的时候为了方便,把手机钱包一堆小件儿的物品全都放在了背包里,背包放在了球场边休息区的凳子上。人流骤一涌动他们也跑得急,压根儿没来得及去捞他们的背包,这一下跑出来几百米,时间也过去了小半个小时,现在再回去也只能碰碰运气,看还能不能找回背包。带着女孩行动不方便,三人于是详细分了工,封御留下来陪着这个女孩儿,王庆华和余祥去拿包。

      “封哥,你注意点儿安全,十来分钟我俩找着包了就回来。”王庆华走时候回头朝着封御这么说道。

      再见竟是在四天之后。

      ————

      王庆华和余祥出了诊所的大门就再没回来,封御等了半小时没见他们,他开始只是猜测他们找包没找到不甘心,接着在附近搜寻,或者是外头仍在骚乱所以进展不通畅。但当三个小时过去,二人依然没有任何踪迹的时候,封御意识到了形势不对。

      他隔着诊所的玻璃黄铜雕花大门朝外望去,街上空荡荡的,目力所及没有一个行人,他所在的位置是南北走向、一条平日里热闹非常的辅路和古都中心主干道交汇的道口,刚骚乱发生的时候,封御简单地揣测也许是游行示威,或是严重些,偶发的恐bu袭击,很快就可以平息。然而在过了将近四个小时后,街上仍是空无一人,既没有刚才涌动朝南的人流,也没有赶来维持秩序的警cha,封御甚至有种错觉,他和这个女孩儿是这个世界上最后幸存的两个人。

      封御开始认真的考虑他们的安全,他先是从内锁上了诊所的大门,接着又推着大厅里的导诊台抵在了门后。做完这些,他开始找诊所的电话,不多时,在一个诊疗室内找到了一部座机,拿起听筒,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于是封御换了一部,仍然是没有声音。封御将诊所内所有能找到的电子通讯设备都尝试一遍后,接受了网络和通讯可能都已经截断这一事实。

      在寻找电话的过程中,他顺便将诊所内数量不多的食物和饮水都集中到了大厅,另外又找了一床被子搭在了昏迷的女孩儿身上,帮她保持着体温。封御坐在了大厅的沙发中,长出了一口气,开始思考接下来怎么办。乐观地想,也许过一会儿王庆华和余祥就会回来,他们在外面还联系上了警cha和120,或者他们回来至少可以给他讲讲外面的情况,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悲观一点,一时半会儿和两个人无法取得联络,甚至他们都再也回不来了。那他也不能把这个姑娘丢在这儿自己逃命,他们得藏起来,坚持到救援人员赶来。封御这么想着,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王庆华和余祥并不是溜号儿逃走了,他俩面临的情况实际上比封御凶险的多。因为现在的首都街道上,人群已经失去了秩序和规则。

      人类超强的适应能力在一次次进化和淘汰中得到印证。不管是适应环境,或是适应规则,即使规则由繁琐的法律道德直接转化为没有规则。

      王庆华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他对街道和地形的熟悉在此时派上了用场,躲过了一次迎面而至的袭击后,他拉着余祥钻进了边上的小胡同里。余祥此时也并不轻松,他虽然是篮球运动员身手矫健,但他刚才在躲闪一个中年妇女劈头砍下的菜刀时没有果断的夺刀将她放倒,于是给了她又劈砍第二次的机会,这一次他的右侧肋骨后方被刀刃刮到,一阵剧痛,鲜血渗了出来。王庆华这时候赶来,一脚踹翻了女子,拉起捂着肚子的余祥逃离了街道上的混战圈。

      “这他吗怎么了,都疯了?中什么生化武器了吧?”靠在胡同黏腻的砖墙上,余祥喘着粗气咬牙问道。
      “嘿你别说,这剧情我在生化危机里看过!”王庆华还有心思乐,“封哥那边估计没事儿,他看咱俩回不去自己能躲一躲,合计合计现在怎么办吧。”

      “卧槽报警啊,赶紧找个手机。”余祥简直不可置信,还能怎么办,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嘶—,伤口好疼,幸亏刚才那菜刀不锋利,否则自己半边身子都得被削掉。
      “没用,我刚顺了内个女的的手机,你自己看吧。”王庆华丢给他一部三星,已经解锁的屏幕上斗大的地球塌了陈述着末日已至的现实。
      “现在就是报什么估计也没人来救咱们了。”

      “报应,这绝对是报应……”余祥握着手机的左手手指不住地抖动,“我昨天晚上就不该看末世小说,不看就不会做这种恶心人的噩梦。”
      “大哥,要不要我给你再顺一个陀螺你确定一下是不是在盗梦空间片场?”王庆华无语。

      两人经过好一阵子质疑天质疑地又是做梦又是片场的争执之后消停了下来,现在当务之急是给余祥包扎处理一下伤口然后想办法绕回去和封御汇合,这种时候人多虽然不能阻止地表塌陷,但至少抱团战斗力能高一些,打群架打死了还有人陪着一起投胎。
      确定了方案,两人开始研究路线,原路返回是不行的,这条平时车水马龙的辅路现在已经变成了绝地求生团竞地图,每个人都像是在发泄世界末日来临的怒气和崩溃般地互相残杀。王庆华是个胡同串子,这词平时听着不好听,但关键时刻他那些走街串巷偷鸡摸狗的经验全部派上了用场。不用看地图,王庆华带着余祥左钻右钻七拐八拐,顺着墙根走到了一处高档小区,他和封御就是在这里从小长到大。

      小区里错落分布着几栋不高的洋房,平时带着些诗情画意的中心花园广场上现在散落着乱七八糟的行李,几个箱子敞开堆放在地上,仔细看那些东西表面上还隐约有血迹。

      王庆华的父母是做生意的,这会儿正在北方出差,封御的父母是军z人物,早几年也就没住在这里了,这导致封御小时候经常在王家混吃混喝,俩个男孩儿是一起长大光屁股的交情,关键时刻王庆华心里就想着赶紧帮余祥包扎了,回家简单收拾收拾东西就回去找封御。

      可是计划没有变化快,王庆华的算盘再一次落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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