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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郎艳独绝7 世无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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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深地牢之中,腥腐血气浓得呛人,层层叠叠漫在每一寸角落,闻之欲呕。
大漠常年干旱少湿,即便是本该阴寒潮冷的囚牢,地面也只是积着干裂尘土,不见半分水渍。
红衣少年手提着一盏灯笼,缓步穿行在狭长甬道里。暖黄灯火映着明艳眉眼,他行走在遍地枯骨之间,竟与话本里那些嗜杀诡谲的厉鬼模样渐渐重合。
他扫了一眼脚边早已风干蜷曲的尸身,眉峰微蹙,低声对随行之人吩咐两句,而后提着灯,继续往地牢更深处行去。
囚室里的干尸搁置日久,早已不成模样,若是再不清理,这地方怕是连落脚之处都无。
老旧木门发出吱呀轻响,一间囚室被缓缓推开。
灯笼光晕流转,刺破长久盘踞的幽暗,照亮了石床之上那道狼狈身影。
那人一身玄色战甲,甲片磨损、衣袍撕裂,满身血污,可轮廓英挺、气度凛然,纵使身陷绝境,依旧难掩一身风华。
少年目光掠过他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最终定格在胸口缠绕的白布之上,唇角扯出一抹凉淡弧度,语气听似平静,内里却藏着不加掩饰的恶意:“将军在此处栖身,可还满意?”
纵使对方躲进无沙城层层掩护之下,只要尚在人世,便休想从他布下的网中脱身。
多舍尔抬眼望向红衣少年,嗓音干涩沙哑,带着久未言语的滞涩:“你不是他。”
眼前人与记忆里那人容貌一般无二,连举止神态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可他心底却生出无比笃定的直觉——这绝非本人。
少年笑意渐深,漆黑眼眸沉如永夜,诡秘难测,看得多舍尔心底阵阵发凉。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线陡然转变,温柔又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忧郁,宛若暮春被风雨打落的丁香,缠满淡淡的愁绪。
“终究还是被识破了。”
话音落下,少年抬手,缓缓将脸上贴合的人皮面具整片揭下。
面具褪去,露出一张清瘦又带着病态柔愁的面容。
她眉眼似笼着薄雾的花枝,楚楚惹人怜惜,宛如古画里走出来的病美人。
多舍尔眼神骤然冷冽,瞬间认出了来人身份:“柳无眉。你化作李雪卿的模样潜入此地,究竟想从我身上图谋什么?”
柳无眉这类人物向来唯利是图,绝不会平白无故耗费心力设局。
柳无眉微微垂眸,面容上浮起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将军何必明知故问?”
不过是亡国遗臣,身无长物,多尔舍实在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值得对方觊觎。
若非是?
多舍尔思绪翻涌,面色愈发难看,脱口而出:“绝无可能!”
柳无眉并未辩驳,只是抬手轻轻一招,眼底漾开戏谑之色:“话别说得太早。”
黑暗之中忽然滚出一物,湿漉漉的表层裹着浓重血腥,在地面碾出一道蜿蜒血痕。
柳无眉弯腰将灯笼放在那物件旁,带病气的脸庞染上几分艳色,语气循循善诱,满是蛊惑:“听闻将军日夜思念故土,妾身特意派人寻来了这份东西。不妨一观?”
物件被黑布层层包裹,轮廓圆润无棱,莫名的熟悉感让多舍尔心头一紧。
故土二字,像一把利刃,狠狠剖开他早已死寂荒芜的心防。
楼兰早已覆灭,世间与故土相关的人和物,本就寥寥无几。
多尔舍强压心绪,冷瞪着静待看戏的柳无眉,迈步走上前,伸手掀开黑布。
灯光之下,一颗鲜血淋漓的人头赫然映入眼帘。死者双目圆睁,五官扭曲,定格着临死前极致的恐惧。
多舍尔浑身瞬间冰寒,这张脸他再熟悉不过。那是昔日楼兰王庭护卫长,亦是他的叔父,是为数不多的楼兰旧人。
为何连他也遭了毒手?
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剧痛席卷全身。
多舍尔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颤抖着双手将头颅抱入怀中,压抑至极的悲泣在死寂囚室里回荡,满是深入骨髓的绝望。
柳无眉静静立在一旁,将他的痛苦尽数收入眼底,半晌才悠悠开口,语气冷意渐显,已然带上赤裸裸的威胁:“这份礼物,将军可还称心?若是不够,客栈里的那位姑娘,妾身也能一并请来作陪。”
她从很早之前便开始筹谋楼兰相关的计划,偶遇多舍尔本是意外,却成了绝佳的契机。
这个身负楼兰血脉的男人,几乎完美契合她计划里最关键棋子的所有条件,唯一的难处便是难以掌控。
可如今,她已然握住了对方的软肋。
柳无眉从袖中取出一条金丝编织的莲纹项链,链心嵌着一枚剔透红宝石,她轻声念出一个名字:“卡兰朵,您给女儿取的名字倒是很好听。”
短短三字,如淬毒锋芒,直直刺入科舍尔心底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他猛地抬头,眼底掀起滔天戾气,杀意凛冽:“不准动她!”
柳无眉全然不惧这份杀机,唇角笑意愈发诡异,柔声道:“将军的要求,妾身自然可以应允。只是不知,将军又能给出什么答复?”
是守着早已覆灭的故国残梦,还是拼尽全力护住自己唯一的女儿?
夜色渐深,大漠狂风愈发猛烈,远处一间孤悬沙海的客栈里,灯火在风里摇摇晃晃,明明灭灭。
少女阿兰立在客栈门前,望着茫茫黄沙,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担忧。
风沙尽头,一道身影终于自沙丘之后走来,她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胡铁花肩上扛着一只灰狐,大步走入客栈,举着猎物朝阿兰晃了晃,笑得爽朗:“阿兰,你看我今日收获如何?”
阿兰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转瞬又恢复平日的冷淡:“拎去后厨吧,就当抵你今日食宿。”
胡铁花摸摸鼻尖,露出几分委屈模样,那副神态看得阿兰心头微动。
可她依旧硬起心肠,转身上楼。
她心底清楚,自己一旦流露半分情意,眼前这人便会就此离开,她舍不得。
自打胡铁花落脚此处,下厨的活计便大多落到了他身上。
两人厨艺都算不得精湛,却也凑凑活活,在这大漠孤栈里相伴了一段时日。
客栈外
柳无眉望着那盏摇曳的灯火,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
她转身看向多舍尔,温声询问:“将军,可要一同进去坐坐?”
多舍尔眉头紧锁,目光冷硬:“不必。”
“将军怕是误会了。”柳无眉笑意不变,语气却添了几分强势,“妾身并非在同你商量。”
多舍尔周身气息一沉:“我警告你,别去招惹她。”
“招惹了又如何?”柳无眉随风轻语,字句都带着寒意,“如今你身在无沙城外,一举一动,早已由不得自己。从你落在我手中的那一刻,生死便不再属于你了。”
说罢,她拿起那副与李雪卿容貌无二的人皮面具,缓缓戴在脸上。
沙丘后方停泊的鬼船上,群鹰盘旋船舷,几名哑奴端着肉块走下船舱。
柳无眉提着灯笼,独自迈步朝着远处的客栈走去。
几名哑奴压着多舍尔不知去了何处。
沉闷的敲门声在空荡的客栈里一声声响起。
阿兰刚从后厨走出,闻声便要前去开门,正要上楼的胡铁花见状,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
阿兰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胡铁花整理神色,抬手拉开木门。
门外柳无眉手提灯笼,衣身绣着素雅白兰花,灯火衬得容颜绝艳,宛如仙话里走出的人物。
胡铁花一时失神,脱口而出:“李雪卿?”
柳无眉垂眸,语声轻柔:“不请我进去一坐吗?”
看来胡铁花放到卡兰朵身边这步棋下对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