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渭伏途》云吞枫茴

31、暴露 不得了的人

　　“你，说的话算数吗？”那青年操着一股北方口音，讲话慢吞吞的，二者结合起来听起来竟有些无语。
　　“你们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周栋梁护住地上的人，和青年拉开距离：“说好我用他换我老婆，周丽你们也一起还回来的。”
　　青年用脚将他的身体拨开：“不换就滚，马留下”
　　他们说话期间，风声簌簌，周泾和刘栋侃相隔数米，有几句没听清，示意彼此用手机沟通。二者手机在车上时就调成了静音模式，再次确认了没问题开始互发消息，边发消息边盯紧谈话的两人。
　　周泾：「我们必须马上阻止他」
　　刘栋侃：「真像。他背上的那个马是他儿子？」
　　周泾：「对」
　　刘栋侃：「他刚说什么？没听清。」
　　周泾：「他好像说要用儿子换老婆……buhao！你给蒋晓发消息她回你了吗？」
　　刘栋侃：「他老婆不是蒋晓边上那个？我也一样，联系不上。」
　　「？」
　　「？！」
　　二人扫视一圈，发现约定的彩色符号不见了，植被茂密，哪里还有二人的身影，连塌陷的阴影都不见了。
　　此时此刻，二人意识到，周栋梁他们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周围只有呼啸风声。顿时结束沟通，悄悄朝蒋晓最初的目标坐标挪动位置。
　　刘栋侃天生眼力非人，他看到周栋梁原先的颤抖完全消失，此时周栋梁的僵直着倒地不醒，可见在他和周泾低头交流的几息，青年对周栋梁做了手脚。
　　「必要时候销毁手机，跑。」
　　耳边是拖拽人体的声音，他发挥毕生最快的手速给周泾发去了最后一条消息。
　　没时间给他们犹豫和思考，意料之中的，安静持续几秒，青年向空中开枪，转头对着二人身处的方向阴沉说，“看戏也看够了吧？”
　　话落，周围陡然窜出十几道人影，对着青年依次报出蒋晓、刘栋侃和周泾的藏身点位：“李哥，女人和那对父子已经处理了，那俩男人要不要……”
　　冷汗低落，阴寒森冷的感觉缠绕在二人心间，带来黏腻的窒息感，不由屏住呼吸。
　　青年不耐烦地打断：“别废话，带到眼前来。”
　　话音刚落，刘栋侃持枪站了起来：“别动，警察！”周泾捏紧刀护在身前，与之站在一起。
　　二人环视几周，确认情形，只不过没想到不过片刻，周栋梁父子已经不见了。
　　“保护好李哥！”
　　伴随着这一声，小弟们倾巢而动，他们身形高大，武器齐全，动作快而有序，不多时，将刘栋侃和周泾团团围住。
　　刘栋侃靠近周泾，将他护住，声线颤抖：“你别动别说话，找好机会按我说的做。”
　　“站那！”
　　冲在最前的几人头戴防暴头盔，手持新式手枪指着二人。
　　见二人不再妄动，便摩拳擦掌地望着被叫做李哥的青年，期待听到执行命令。
　　不料，李远抬手，目光喝止众人，快步走近包围圈。他身侧跟着二把手样的人，不怒自威。
　　相比于李远的身材短小，后者身高腿长，刻意控制着步伐走在半个身位的后面。
　　甫一见到他们，包围圈瞬间张开口子让路。
　　一张软面具，遮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左边眼睛和额头，蜿蜒着一条棕红伤疤。
　　他的话音先人一步接近“不是吧你，”而后咧起嘴，转身和身侧的普通小弟对视，小弟微低着下巴，撑圆眼挤动苹果肌，露出一个附和的嘲笑。
　　这个略像AI的笑颇含讨好之意，李远笑出一声气音，满意地拍拍他。漫不经心地转回身，上下打量二人，嘴上也没闲着。
　　“以为报上来头我们就怕了你？真是蠢。在这杀几个条子还不简单？”
　　在场诸人皆知他所言非虚，周刘对视无言，李远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双指并拢轻点太阳穴，杀意尽显，略微撇头，上保险的声音陆续传出。
　　他的左眼瞳色极淡，此时眉毛微抬，瞳孔中闪烁着肃杀的兴奋。
　　新式手枪上膛的声音不大，刺激着二人高度紧绷的神经，刘栋侃手腕翻动，枪头朝着自己，和李远对视。
　　李远好看的桃花眼微眯，浅色的瞳孔被阳光染成金色，平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你说得对”先是附和李远：“我是条子，他不是，殉职没有抚恤金，他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你放过他吧”
　　真是荒诞不经，李远想，他把这想法说了出来。
　　“我从来不和人谈条件，尤其是被我捏在手里面的弱者。”他许久没听到过这种话了，难得地升起被挑衅的暴虐之心，只觉嘴唇干燥无比。
　　与嗜血的暴虐之心同时腾起的，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奈，对眼前这位有了一丝兴趣。
　　点头，拍着手：“没看出来，你胆子蛮大的，看你的肩章，不过是一个小小警员，那些大官都比不上你。”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警察，你们内部干员名单就在这，好奇…”他拿出手机翻看，晃了晃，神色得意。
　　刘栋侃神色肃然，来不及追问，未知方向传来一道枪响，腿上一热，钝痛在膝盖着地的那刻迟迟传来，汩汩血流在深色的常服上晕出血痕。
　　周泾下意识去接，他稍上前一动两枪就打在他的脚下。
　　刘栋侃持枪朝着开枪那处瞄准，周泾担忧他，只见他尝试了半天没站起来，感受到自己目光，朝自己摇头。
　　周泾紧了紧手中的刀，警惕抬头，对上李远的随着怔愣而微笑僵硬的笑脸。李远“呀”了一声，背过身：
　　“我知道你们有人对我不服，知道为什么我来山扈一个月就能带队吗？”
　　他熟练地把玩起手中的精美枪支，将其丢给身后的亲信，场面霎时噤声。
　　周泾感受到李远出奇的愤怒，内心不明所以，内心盘算着，此刻逃跑成功的可能性——是 0。
　　大不了就死在这。
　　这个念头一动，他心一横，立马将受伤的刘栋侃扶起来，撕开衣服做压迫止血。
　　刘栋侃要阻止他，示意他优先和李远斡旋，被周泾的动作扯到伤口，滚滚汗珠从头顶滑落。
　　没人处置他俩，因为李远的亲信——那个安全时永远站在他后侧方的长腿男，已经将两人扯出队列，正用双枪抵着二人的头。
　　“第一是心狠”
　　在这话落地之前，长腿就已将不听话的两人控制住，规矩地等着李远下命令。
　　“诶！”李远朝着周泾伸手，以命令语气说：“我同意你把他带去治疗，前提是你手里的刀给我用”
　　二人距离不远，周泾用脚踢给他，李远接到刀，直接将两人的手剁了下来。
　　“第二就是不留不老实的人。”
　　长腿在两人下意识吃痛张嘴间，将枪塞进二人口中，勾动手指。
　　“扎六和武生做错事饮弹自尽了，你们可有话说？”
　　周泾听了一耳朵，李远的声音不仔细听和刘栋侃还挺像。
　　众小弟回答整齐：“咎由自取！”
　　周泾刚把刘栋侃简单安置完，猛然听到枪声和爆喊，倒吸一口冷气，李远余光扫来，眼睫微动，语气漫不经心，对长腿说：
　　“把扎六他们的小腿砍下来，然后叫医生处理下这个”
　　说及此处，李远咬牙，望向远方某处：“切下来不用洗，泡上水给他们主人拿去，我要看着他们喝完。”
　　长腿很快完成任务，又叫来了医生。
　　这一番杀鸡儆猴后，众小弟无不惧服，整齐站好，恭顺垂头沉默。
　　在医生救治刘栋侃枪伤的同时，从医疗包中取出手套和软棉球，戴上手套将李远睫毛上的血吸去，而后温柔地为他擦脸。
　　“给我吧，你这样很费劲。”
　　长腿取出新的棉球，捏在手心，而后弓下身体，双手张开，手心向上，极其恭敬地将东西呈上。
　　“你去医生那看看，医疗之外的地方多帮帮忙移动下啥的”
　　长腿点头欲走。
　　“你知道被打伤的那人是谁吗？”长腿被他的话钉在原地。
　　“你把他的假脸皮撕掉，就会发现，他是上将于东景的儿子，传言是某位开国大将的祖孙，我没说话就敢动手，我看是嫌我命长……这次你管教不力，我对你很失望，回去时候好好想想”
　　他渐渐走近长腿男人，声音阴冷，说到最后，语速渐慢。
　　长腿越发觉得耳边的声音仿佛变得陌生，他侧目，扫过李远的面庞，片刻后郑重点头，大步走出李远视线后，跑了起来。
　　环境有限，医生团队在一处角落搭建起临时手术室，勉强达到手术标准，几位医生正紧急手术。
　　周泾正站在一面勉强可以称之为墙的建筑物前——手术室门口，见到他跑来，刻意拉近半步距离，挡住长腿探究的眼神，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手中捏着一把小刀。
　　长腿来势汹汹，唇部极不自然，好像牙齿在用力咬着，也好像在用力抵着上颚，搞不好是含着什么东西，要做点什么。
　　“别过去，”周泾拦住他，结合李远的表现，联想到了一些东西，也清楚至此，此次行动乃至二人身份已经暴露，干脆拉虎皮扯大旗，站在李远的顾虑点上蹦迪。
　　“刘栋侃是我拜把子兄弟，我叫他爸一声干爸，所以你动不了我。”
　　“很明显，李哥没想伤害我们，那和我们一起的蒋晓还有周家人呢？”
　　闻言，长腿果然没再想往里冲，反而狐疑地打量周泾，半晌，语气诡异：“你们什么关系？”
　　周泾被他的问题弄得满心疑惑，心下戒备未解除，好在对方止住了动作。他死死盯着对方的嘴唇，居然发现一条极细的白痕，稍微离远或不认真看，是发现不了的。
　　“这个和你没关系，你只要知道，我和他”他指着刘栋侃的方向，“是你们李哥都不敢动的人就行”
　　长腿眸光闪烁几秒，眼珠转动几许，最后背过身去，低低道：
　　“处理了。”
　　这话的威力堪比单手打狙的后坐力，引起一阵突发的耳鸣让周泾眩晕：“像刚才一样，把他们杀了？”
　　他几乎是扶着膝盖才能说出的这句话，和不适感对抗着，做出最后的确认。
　　长腿这次没答，点点头。在周泾的绝望中，抱着头身形下滑，颓然坐到了地上，他脚下刚好是阴影处，让人看不太清他的情况。
　　见他肩膀耸动着，似是无声哭泣，周泾略后退些，回头看了看紧闭的大门，控制发软的双腿支撑身体，朝他试探开口：“喂！长腿，你——”
　　只见长腿抬头，手挡住脸颊，只露出蒙着水雾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胡乱揩去眼眶承不住的几行泪，森然一笑，露出戴着隐形牙套的满口白牙。
　　“我靠你精神分裂啊？”
　　“我怎么不认识你？”长腿声音闷闷的。
　　“啊？”这话说得没来由，周泾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还没来得及回答，只见长腿男拔出手枪卸下弹夹。
　　？？
　　他没回答周泾的疑惑，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监视，把枪递给周泾，很贴心地问：“…你会用吗？”
　　“会，你认识他吗”周泾指着手术室。
　　他差不多想明白了长腿失常的原因，见长腿默认，彻底放下了对他的防备：“你怎么进的山扈，这里很危险，你以为想进就进想走就走这么简单？”
　　“什么都没说了，也别问，我先带你去和那一家汇合，我的亲信会带你走”
　　“李远的手下的手下，不也是李远的手下吗？你确定没问题？”
　　“我可以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