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青》岸上歌

2、第 2 章

　　第二章

　　顾蜻游被这句话压得抬不起头。那点原本就微薄的勇气，顷刻消散殆尽。

　　她慌慌张张地从他身上下来，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此刻若有一条地缝，她定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她不敢抬头，双手死死攥着睡衣下摆，心脏像被人狠狠揉搓，泛起难以言说的酸楚。她拼命咬着下唇，几乎要尝到血腥味才罢休。

　　温胜寒从沙发上起身，没再多看她一眼，径直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他转身的刹那，顾蜻游酸软的双腿终于支撑不住，“咚”一声跌坐在地上。

　　此刻她才真切体会到，“无地自容”是多么沉重的一种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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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儿，那几个藏在角落的摄像头全被搜出，送到了温胜寒面前。

　　温胜寒偏头看了眼桌上仍在闪烁红光的设备，神色平静，似乎并不意外。他抬手轻轻一挥，年轻男人立刻会意，带着人悄声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温胜寒这才撩起眼皮，看向缩在一旁的顾蜻游，声音低沉：“没什么要说的？”

　　顾蜻游浑身一激灵，下意识抬头：“我……”

　　看着她“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下文，温胜寒倒颇有耐心。他交叠双腿，一手支着额角，静静注视她。无形的威压悄然弥漫，仿佛早已断定——她不敢说谎。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让你来的人，没告诉过你，得罪我会有什么下场？”

　　女孩的神情像只受惊的白兔，花蕊般的唇瓣微微颤抖，吐出一句细若蚊蚋的：“对不起。”

　　温胜寒眉梢微动，问了第二个问题：“谁让你来的？”

　　顾蜻游睫毛轻颤，嘴唇嗫嚅，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小声说：“苏蔓茜。”

　　说完立刻低下头。

　　空气仿佛凝固了。过了好一会儿，头顶才传来他清冷的声音：“谁？”

　　顾蜻游只好重复一遍。

　　又是一阵沉默。这胶着般的寂静让她无端生出几分不安。

　　温胜寒的语调沉了几分：“你最好说实话。”

　　“是真的！”顾蜻游猛地抬头，急促地小声辩解，“她说她是您的妻子，说您出轨了但她没有证据……她只是想离婚，说只要……只要我把过程拍下来，她就会给我钱……”

　　温胜寒眉头微蹙。他审视着她的脸，像在寻找破绽，又像在掂量她话里有几分真。待她磕磕绊绊说完，两人之间再度陷入短暂的沉默。

　　顾蜻游却坐立难安。她怕他不信，跪坐着往前挪了几寸，急切地望着他：“温先生，我没有撒谎……真的是您妻子让我做的。她说您出轨了想离婚，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摄像头不是我装的，我只是拿了她给的房卡和衣服……”

　　女孩的声音止不住发抖，像是真的怕极了，甚至伸手去抓他的裤脚：“求求您……别把我送警察局……”

　　温胜寒一动不动，甚至被她拽得微微晃了下。他半垂着眼，看着女孩焦灼的脸，似乎陷入了沉思。不知为何，他突然轻笑一声，放下交叠的长腿，伸手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

　　他揉了揉眉心。做完这些，他才上下打量她——仿佛此刻才开始认真端详她的模样。

　　“她让你做，你就做？”他透过寒津津的镜片看她，忽然伸手捏住她的手腕，唇角微扬，勾起一抹凉薄的笑，“小小年纪，干点什么不好？”

　　听到这话，顾蜻游双眼微微睁大。眸中原本摇摇欲坠的泪，瞬间如断线珠子，一颗颗跌碎在手背上。她看着他，眼睛红得像兔子，或许因情绪过于激动，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她只是拼命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温胜寒看着女孩抽动的肩膀，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有片刻怔忪，眼底冷硬的情绪似乎松动了些。

　　半晌，他微微蹲下身。他个子极高，即便单膝蹲着，身影也能将她完全笼在阴影里。他拨开她的手，手臂越过她，勾起她身后那件落在地上的灰色西装，从内袋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卡，放在她身旁的抱枕上。

　　他头微侧，微凉的唇几乎擦过她耳际，呼出的热气一点一点落在她颈侧。他身上有一股干净的香气，让她莫名想起大雪过后的雪松林。

　　“以后，”他俯在她耳边，语气缓慢而清晰，“别再干这种事了。”

　　说完，他淡淡扫了眼她脸上狼狈的泪痕，利落地起身，离开了房间。

　　那缕好闻的雪松香渐渐消散在空气里。房间再度只剩下顾蜻游一人。

　　她坐在地上呆愣了好几秒，才颤抖着手拿起枕上那张黑色卡片，反复摩挲，像在确认什么。眼泪彻底失控，肆无忌惮地爬满脸颊，甚至濡湿了睡衣领口。

　　这一次，她再也忍不住，双手捂住脸，在空荡的房间里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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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南城刚下过一场蒙蒙细雨。一辆黑色宾利稳稳停在一处狭窄小巷前，惊得原本睡眼惺忪的便利店老板瞪圆了眼睛。

　　副驾驶门打开，下来一个斯文清秀的黑衣男人。他绕到后排拉开车门，低声说了句什么。一节纤细的脚踝迈下车，是个穿着水洗牛仔裤和灰色卫衣的长发女孩。

　　便利店老板揉了揉眼，莫名觉得那背影有些眼熟。

　　顾蜻游看着男人的动作，有些局促。几个小时前，温胜寒离开后，这位自称温胜寒助理的男人便出现了。他态度温和地提出送她回家。

　　顾蜻游第一反应是拒绝，但男人说还有话要在路上讲。

　　此刻，目的地到了。一路沉默，她正犹豫是否该先道谢，男人却先开了口。

　　“顾小姐，”谢文柏语气温和，可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顾蜻游如坠冰窟，“你应该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他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她的口袋，“拿了钱，就不要再出现了，也别对外声张……”

　　顾蜻游脑子嗡嗡作响，一股血气冲上脸颊。她看着谢文柏一张一合的嘴，却一个字也听不清，只敏锐地捕捉到最后那句：“否则，警察局见。”

　　她下意识后退两步，下一刻，顾不上道别，转身便朝小巷深处跑去。

　　老板八卦地伸长脖子追望女孩的背影，收回目光时却对上了男人的眼神，顿时一个激灵。

　　男人笑吟吟地看着他，伸出两指推了推眼镜，目光意味深长。老板被这眼神盯着，莫名生出一身寒意。

　　直到轿车扬尘而去，他才猛地回神，伸手一摸，手臂上已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他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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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蜻游冒着小雨一路小跑，回到出租屋楼下才弯下腰，撑着膝盖喘气。

　　脑子里一团乱麻。昨晚的一切冲击太大，此刻她只想快点回到那个能让她安心的小窝。她手忙脚乱地将手伸进卫衣口袋找钥匙，指尖却在触到一张长方形硬卡的瞬间，彻底僵住。

　　口袋里的手慢慢握成拳。谢文柏的话在脑中盘旋，心里一阵酸楚。她闭上眼深深呼吸，这才翻出钥匙，转身上楼。

　　外面又飘起雨丝。南城地处南方，夏季漫长燠热，可一旦入了深秋，几场雨过后，寒冬便倏然而至。

　　昏暗光线下，居民楼楼道因墙皮剥落显得格外脏污。或许因方才淋了雨，顾蜻游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她拖着沉重脚步爬上六楼，已气喘吁吁。抬头的瞬间，她愣住了。

　　一个圆润娇小的身影，正抱膝坐在她家门前的破地毯上打瞌睡。

　　是好友桂英。

　　心底蓦地涌起慌乱，但更多的是心酸与暖意。她抿了抿发干的嘴唇，慢慢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女生的手臂：“桂英？桂英？”

　　桂英迷迷糊糊抬起圆脸，待看清眼前顾蜻游放大的面容，瞬间清醒。她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却因久坐血液不畅小腿一软，顾蜻游连忙扶住她：“小心！”

　　桂英神色焦灼，反手握住顾蜻游的小臂，急声道：“你昨晚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不着你！医院打电话来说联系不上你，打到我这儿了，顾奶奶又进急救室了，你知道吗？！”

　　顾蜻游心头一紧，抓着她手臂的力道骤然加重：“阿嫲怎么样了？她没事吧？”

　　桂英喘了口气：“昨晚我去医院看了，医生说内脏又出血了，恐怕得再动一次手术——你打算怎么办？”

　　一听这话，顾蜻游更急了。她顾不上回家换衣服，拉起桂英转身就往楼下跑：

　　“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