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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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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衣》
序
“錚——”
箏弦的餘震帶動了氣流的湧動,在怒滄上投下一道互噬的陰影。
天波浩淼。怒滄琴。蒼。
沒有六弦,沒有四奇,沒有玄宗,沒有——天命。所有的同修都已經不在,剩下的——只有蒼,只是蒼。白虹寂靜地鎖在怒滄里。它倒是有點古塵的味道了——
寂靜得仿佛死透千年的塵埃。
蓋上箏罩。
當初翠山行焚香的香爐早已腐朽在亭子的西邊角下。
沐浴,焚香,彈琴?
數千年前,那鎏金色的人兒冷嘲的言語——你裝啊,給誰看呢?
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是啊,你給誰看呢?
倦怠。
脫下鞋,提在手裡。因長時間未見陽光而略顯蒼白的足趾印上了天波浩渺的青苔。蒼卷高了褲腳,找了處石子略少的地坐下,任雙腿浸在初秋略顯冰涼的潭水里。潭底有些應時而生的影魅。略微地蜷曲。它們癡迷于逐漸西沉的那抹鎏金,卻又懼怕于太靠近它會將自己灼傷。
真是矛盾的妖物。
初秋時分,梧桐飄黃。邊沿捲曲的落葉時刻提醒著主人此處的垂暮。蒼微瞇的雙眸平視著遠方的某處,眼神已有些潰散。他無聲息地消磨著自己的時間。先天?若是天下太平,四境便再無此類人的作用了吧?
有時,蒼覺得做一個影魅也不錯。潭中的影魅,日出而生,日落而死。十數個時辰的短暫一生,使它們貪圖每一秒“存在”的時光,迷戀于它們在“存在”過程中的每一樣擁有的東西。人卻與它處在兩極。人總是要等到韶華難留、覆水難收,才會在暮然回首時,發現自己與所愛早已是同歸殊途。
你在化外雲天,端坐在雲臺上時,清圣的面孔下是否也有過如此孤寂之心?
你總是與我作對呢。在玄宗的時候是,到了苦境也還是改不了。
你爲什麽就不能聽話一點呢?像小翠那樣多好••••••
呵,若是那樣,便不是你了••••••
你真是傻得可以••••••怎麼都不肯回頭。我明明——給過你機會的。
人上了年紀,盡想些有的沒有的。
待回過神來,已是天色漸晚,更深露重。天空開始出現黃昏時特有的令人心醉的湛藍。
如同來時一般,提著鞋。
蒼在垂暮的秋色中緩步向放怒滄琴的亭子走去。
包圍著足趾的荒草中,浮出了幾點幽暗的螢火。
是該整修整修了,小翠不在,總是忘記要做這些瑣事••••••
——蒼——
仿佛夢魘逆襲的莫名抽搐,機械般緩慢又可笑地回過頭。
空無一物。
驀地一道微弱的靈識劃過背脊,引起了略為輕微的戰慄。
如同千年前令人心醉的熟悉。
“————鎏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