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无心》郁紫蓂

2、疑云 帝都疑云起

　　菑烨国。帝都晟城。皇宫。

　　大殿之外，玉阶之上，一位负手而立的男子望着夕阳下犹自搬运花盆，悬挂红灯的宫人们，沉默无语。

　　三年前，这宫里的景象也是如此一般喜庆热闹吧。

　　三年前，菑烨国皇长子迎娶皇子妃，晟城之内足足欢庆了一个月。然而仅过半年，皇子妃缺不幸仙逝，整个皇室又被悲伤与怀疑笼罩着。皇室对外只是宣称皇子妃为因病而故，但除了皇长子如雪的白衣之外，皇子妃的真正死因却一直没有明了。

　　这些年来，皇长子一直没有续弦，民间的质问之声也渐渐平息了，然而三年之后，站在玉阶之上的人却依旧黯然。

　　菑烨国皇长子，叶铖潇。

　　皇长子依然负手，走下阶来，俯下身子轻抚着花盆中一朵盛开的蔷薇。

　　殷红如血。

　　皇长子看着那娇柔的花瓣，嘴角微微上扬：

　　二弟，你一定要比我幸福。

　　不，你一定会的。

　　“皇兄，父皇母后在召我们去紫宸殿呢，你怎么还在这里？”

　　叶铖潇闻声，收回了抚着花儿的手，抬眼，却见来人正是自己的二皇弟。一身盛装，头戴金冠，语气里虽是疑惑，可脸上的兴奋却仍是表露无遗，不同于兄长的白衣与落寞。

　　叶铖潇看着面前那一张近乎于天真无邪的笑颜，心中掠过一丝叹息：皇弟啊，你怎么还是这样呢，少年不识愁滋味么？

　　也许，这样会更好一些吧。

　　“嗯，我们这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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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殿之上，菑烨国的帝后二人端坐于各自的宝座，看着步入殿内的二位皇子。

　　“儿臣给父皇母后问安了。”

　　“哦，皇儿免礼吧。”

　　“谢父皇母后。”

　　皇后看向自己的二位皇子，眼中尽是慈爱，然而心中仍不免思虑。同是自己的骨肉，皇室的血脉，为何会如此差别呢？

　　皇次子此刻仍是笑意不减，虽然身在整个国家的权力斗争中心，可他却一直是那样的不谙世事，暗昧懵懂，让皇后没少担忧。

　　而皇长子却依然面色凝重，同他的一袭白衣一样，在周围着喜庆的氛围里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然而每当皇后见到这位长子，心就会安下一些。

　　只要有潇儿在，菑烨国的江山与鉴儿的未来都大可不必担忧了。

　　“不知父皇母后召儿臣前来有何吩咐？”

　　皇后听得皇长子如此问话，看了皇帝一眼，便对二位皇子说道：“算算行程，三日后燎汐国藏心公主便可到达晟城。潇儿，你这就着手准备，到时带着随从仪仗于皇城之外迎接。鉴儿，你这几日就跟着礼部侍郎温习礼仪，可不要到时候让燎汐国来的人笑话了。”

　　“是，母后，儿臣这就去办。”

　　“哦。”

　　皇次子叶铖鉴心有不悦，应了一声后，又道：“就那一套东西，我早就记住了，为什么不让我去看公主？她不是要作我的妃子嘛。”

　　“唉，”皇后叹了口气，皱起眉头，“是你的妃子不假，可人家公主远道和亲，这礼数如果不周到，难免会让燎汐国耻笑，所以你还是按着规矩，在宫中等候吧。”

　　和亲，关系到菑烨国与附属国燎汐国之间几十年内各方面的政策，然而对于皇次子，皇后也就这样简单解释了。

　　“城中百姓也得做好安排才是。这件事潇儿也一并办了吧。”

　　方才一直端坐于朝堂，却一直没有说话的皇帝，此刻开口下了这样一道命令，神情一如往常会见文武百官之时，丝毫不为刚才皇次子的言行所动。

　　“是。”

　　叶铖潇应了一声，二位皇子便告辞离去。

　　殿外，夕阳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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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明月，今日是晟城的节日？”

　　藏心公主看着轿外街道上的景象，心中起了疑问。

　　确实，晟城虽为帝都，但像今日这样家家红灯高挂，然而街上却空无一人的景象却也是少见。自进了城以来，这条街就令公主心生不解，只得问贴身侍女明月。

　　“回公主，这应该是晟城百姓为迎接公主到来，才将红灯挂起的。”

　　不知怎的，入城之后——其实是入境之后，明月的态度竟有了些许的淡漠。

　　藏心公主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听得明月的回答，秀眉一展，“那倒是费心了。”

　　一行人马就在这条装饰吉庆却又安静异常的帝都大道上行进着。半晌，藏心公主才又开口说话：“明月，你倒是说说，这菑烨国的礼数，有什么地方和燎汐国不一样的，免得一会儿让夫家耻笑了。”

　　明月自是笑笑，恢复了先前的神色，答道：“回公主，这菑烨国皇家之事奴婢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以两国风俗来看，这礼数上多半也是大同小异。何况公主若是真的稍有差错，菑烨国的人也是能够理解的，公主您就不必担忧了。”

　　“唉，”公主戏谑似地叹了口气，又道：“还不知夫君是怎样的人呢。”

　　明月望上公主略带娇羞的面颊，笑着道：“公主您还真是多虑呢，这菑烨国皇子一定是一表人才，否则陛下怎么会那么快就答应下这门亲事呢。”

　　“什么亲事，这是和亲。”公主的脸色又有了些许沉郁。

　　和亲，对于一位生长在皇室的公主来说，概念早已是无比清晰。然而说来也怪，燎汐国作为菑烨国的附属国，本不该是由他们派出公主前来和亲的。可这次燎汐王会见了菑烨国的使臣之后，却决定将自己17岁的长女远嫁和亲，大大出乎了人们的意料。可是，即使质问之声再多，那对奢华浩荡的送亲队伍还是踏着黄沙来到了菑烨帝都。

　　有的人作出的选择是无法更改的，然而有的人却无法选择。

　　明月似是读懂了公主的言外之意，连忙安慰：“公主，您不必想这么多，您一定会幸福的！”明月的眼光很澄澈，有如月光清冷，照得公主不得不信。

　　“呵，还是你嘴巧。”

　　主仆二人言谈之时，都城正中的这条大道不知不觉已经快到了尽头，皇城大门外的大批人马已经渐渐看得真切。

　　“菑烨国皇长子叶铖潇恭迎公主。”

　　迎亲仪仗正中的白衣男子望见从大道而来的那顶华盖，翻身下马，向着轿内高声宣读。

　　花轿落地，明月帮公主扶正了头上的珠冠。轿帘掀开，藏心公主应到：“燎汐国藏心公主前来和亲，劳烦迎接了。”之后便抬起了头。

　　然而，只是一眼，公主的脸上就飞起了两片红云。

　　果然，果然是气度不凡呢。

　　轿帘又被迅速地放了下来，花轿又重新被抬起，只听得宫人一声：“恭迎公主入宫。”之后便是礼乐和鸣。

　　藏心公主握紧了明月的手，心中如同此刻的花轿般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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