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童渡海》夸父吃桃

15、第 15 章 “我向你告

　　“我向你告白，很不可思议吗？”月光下的男人嘴边挂着他最擅长的微笑，是他那抹最好的伪装，那笑曾让岳童全身心地投入，快乐的仰望，不倦的追求。

　　“有个朋友跟我说，我不适合谈恋爱。”他喃喃自语，朝着远处看去。

　　那是四年前，他的门口坐着醉醺醺的姑娘在敲门，那姑娘追了他半年，他实在有些佩服她那股子锲而不舍的劲头，点了头。可能他这个人天生不会跟人亲近，就连亲密关系里都冷若冰霜，不会哄女友，不会主动做事情讨她开心，姑娘一气之下跟他说了分手。

　　室友有些抱怨地敲开了他的门，让他负责门口那个疯女人。女孩子坐在紫藤花架下边，一脸泪望着他，他突然有些茫然，这姑娘总爱带着笑，今天这一哭，他都有些认不得。

　　她是中美混血，一双褐色的眼睛望着自己，叶霆扶着她说:“回家吧！”姑娘指着他破口大骂说他没良心，叶霆冷冷的站在一旁，久久说：“酒醒了就回家吧！”

　　姑娘像是酒醒了站直了身体，摇摇头说：“叶霆，你的心捂不热……”

　　送走了她，叶霆坐在书桌前，心想，他的心凉了太久了，已经是个大窟窿，他自己都不知道要用多少东西才能填满。自己或许真的不适合恋爱吧！叶霆心想。

　　十四岁的岳童设想过，叶霆给她告白是什么场面，那时的她一门心思都是叶霆，可长大后的她早早就把这些一股脑抛到了脑后，时刻提醒自己不许想，她永远记得十八岁成年那天，在医院走廊，叶霆默许了赵苓的说法，他没瞧上自己。

　　可如今这场面，她又要怎么办?

　　她只得提着一颗心，淡然地笑了笑：“你这是在说笑吧!”她记得叶秋说过，他有女朋友是个华裔，人长得也挺漂亮。

　　“没有”叶霆眼里的笑意不见了，他站在风里瞧着岳童，心底里想“我很早就想问你，可……”

　　在他心底里岳童这个娇俏的小姑娘人生多么完满，有父母疼爱，有欢乐的童年，有贴心的玩伴，有着他羡慕的一切，他们家空空落落只有书和墨，他有时候会自私地想拉她跟自己作伴，可他这个人，外表瞧着随和，内里冷的一塌糊涂，有时候姑娘凑近一点，他会怕自己冻着她。

　　他小时候爸妈做生意，十天半个月不着家，他东家西家借宿，就只会窝在房间里看书。后来七八岁爸妈闹着离婚，母亲为了挽回家庭，怀了叶秋。家明面上是没有散，可实际上，除了争吵，他爸妈已经找不到其他的沟通方式。

　　他长到十三岁的时候，爷爷也走了，那是他家里最疼他的长辈，从小把着他手教他画画，写字，他记得那天他缩在房间里，小小的叶秋凑过来拉着他的手说：“哥哥，你别哭！”

　　他第一眼见岳童，就觉着她乖乖坐在门槛上抬起眼的那一瞬间，像极了小时候的叶秋，对这个小姑娘的好感是自然而然的，恰好这个小姑娘也不讨厌自己。

　　小姑娘总喜欢攥着他手，甜甜地叫“叶霆哥……”她总是扬着一张笑脸，第一个跑来给自己开门。

　　他有时会觉得，她一直做那个靠在门槛上的小小姑娘就好，那在她心里自己就一直是那个光鲜的叶霆。

　　他记得初见那年的夏天里，岳童一直想去海洋馆，那个年龄的小姑娘对海洋馆总有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在饭桌上嘟着嘴想让父母带自己去，满桌人都被她那种天真的渴求所打动，眼里都笑着，他心底里也一动说：“刚巧我得了几张票，我带你去。”

　　其实他刚跟着岳教授跑各地做完调查，好不容易逮着空休息。

　　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爱漂亮，穿着白色缀着碎花的裙子，并肩跟他走在一块，她捻起街角桐树落下来的一朵花，碾了碾花蜜，塞进嘴巴里。

　　“你们小时候也吃这个吗？”姑娘舔了舔唇“可甜了！”说着从地上捡起来一朵，递给他。

　　他不贪甜食，童年更是荒芜的彻底，没这种趣味。

　　那种甜轻轻浅浅，弥漫在舌尖之上。

　　姑娘捧着脸，笑着说：“是不是很甜”说着朝前走在阳光下，小凉鞋在路上吧嗒吧嗒，他听的有些沉醉。

　　海洋馆倒好似让姑娘大失所望，捂着鼻子说：“好腥呀！”他不知道，岳童瞧着那些斑斓的游鱼，脑子里只想着清蒸红烧酸菜……

　　夏天自然很热，逛的姑娘满头都是汗，满脸潮红，有一下没一下咬着冰棍。出了园，有个地方极地探险，反正是联票，他们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进去了。

　　里边全是冰雕，气温零下，岳童的军大衣披挂在身上很不合适，不过姑娘玩兴倒起来了，滑滑梯，溜冰玩的不亦乐乎！他也不过二十出头，再沉稳倒也有限，也乐乐呵呵陪着她。

　　冰做的坡面，塑料的皮划艇将就坐两个人，姑娘小小的身子靠在他怀里，耳边是风驰电掣的风声，他听到岳童咽了口唾沫，攥紧了他的袖子，条件反射地拍了拍她的头说：“别怕……”

　　姑娘有些诧异地抬着头望向他，愣了片刻。

　　出了门被太阳炙烤，两人俱是一个激灵，到了大厅吹着冷气，两人才算是缓了过来。

　　小姑娘眨着眼问他：“你暑假里不用陪女朋友吗？”他有些好笑地摇摇头，这姑娘对自己该不会有什么偏见？

　　果真“我们班里好多同学都出双入对，大家都说到了大学，谈恋爱是主业！”说着她歪了歪头：“你长得这么好看，肯定女朋友也不差！”

　　他只好摊开手：“大学又不包分配女友，我没有！”

　　“怎么可能……”他不知道此刻的岳童心底里雀跃着，但脸上装作疑惑。

　　“大学里，恋爱也不是主要功课！”他心底里想现在这小孩子们想的都是些什么，叹口气用传道解惑的口吻说：“你也经常去东大，你瞧见的情侣多吗？”

　　“多呀！”岳童瞪大了一双眼，她吃一顿饭的功夫，在整个东大食堂都能瞧见几十对情侣。

　　叶霆满脑门感叹号，现在这孩子可真不好带！

　　“我爸妈就是大学谈的恋爱……”岳童说起自己父母的情史可算是津津乐道，叶霆瞧着她眉飞色舞的显摆，心底里乐开了花。

　　她一看就是疼爱浇灌起来的小娇花，无忧无虑，自己也乐得哄她开心。说完，她吵着说：“我还想再要一个冰淇淋！”说着像是恳求，握住了自己放在桌子上的手，女孩的小手划拉着他的手心，脸仰在空中，透着三分娇，他心底里一下子凌乱，忙点头。

　　他像是在漫无边际的冬日里的巡游，恰好一抹春意闯入了他的视线。

　　他过二十二岁生日，暑假里叶秋去了国外，他知道妹妹大了，了解父母之间的龌蹉，便躲着这个家。可满屋子，上下三层楼连个人声都没有，寂静的可怕，他也没什么朋友，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冰箱里有个西瓜，他拿出来破开，慢慢啃。

　　他跟自己说，啃完了西瓜就去睡觉，不过是老了一岁而已。

　　可抬起头，小姑娘扛着比她自己身形还大的东西出现在他眼前，一张脸被汗浸成了花猫，他从心里涌出笑意指着她说：“童童你怎么成了花猫？”

　　拿毛巾揩了脸，姑娘跟他一起坐在台阶上啃西瓜，她叹口气说：“叶秋这个家伙，拿我当苦力！”

　　他知道自家妹妹跟人谈恋爱，岳童一脸苦瓜脸地说：“你说她跟谁谈不好，跟个花蝴蝶谈，也不知那个蝴蝶哪里好！”

　　他有些好奇，现在的小姑娘审美是什么样,于是点点头说：“那童童觉得男朋友要找什么样的？”

　　谁知面对面的姑娘一下子语塞，想了好久说：“至少学问得好吧！再者样貌上也得过的去！不能花心吧，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说，总归不能滥情！”姑娘掰着手指一一细数的样子有些好玩，他问：“还有吗？”

　　姑娘撑着脑袋想了好久，月光有些凉如水的意味。

　　“我想要我喜欢的人，眼里心里全都是我！”一转头，她笑的像个小狐狸，叶霆瞧着她沉醉的样子，说：“你会得偿所愿的！”

　　姑娘靠着他睡的昏昏沉沉，两个人一起并着坐在台阶上，姑娘的小腿贴靠着他，温热妥帖，他心底里全是柔情，那柔情与爱情无关，可与身边这个小姑娘有关。

　　他急切地想攥住这丝鲜活，可又怕这寒意吞噬了她。赵苓问，那岳老师家的小姑娘呢？他脑子轰隆一震，这又关她什么事？她喜欢自己吗？怎么可能！就算她喜欢，也是喜欢他装出来的这张皮，没人会喜欢尖刻又冷漠的自己。

　　赵苓问他，为什么三年如一日去岳教授家里，除了跟老师攀交情之外，是不是对岳老师的小姑娘有什么想法。

　　他是这一刻才恍然大悟，原来那方餐桌吸引自己的，除了学术交流的自由无忌之外，还有终日坐在那里的小姑娘。可自己又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呢？

　　他不知道，可他知道他的喜欢是可怕的，这喜欢让他患得患失，他怕靠近了岳童发现他灵魂里的空乏和淡漠。

　　他不小心听到过，岳教授跟史老师谈论起自己。

　　史女士跟岳教授早早看破了岳童，两个人只得躲在角落里交流，多年的经验让他们一致认为，叶霆沉稳内敛又有才华，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也尊师重道，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学生，可唯独他这性子，内里偏执，面上跟人都很和善，但骨子里并不擅于跟人亲密，是个冷性子。自家姑娘喜欢上这样的人，是要吃大亏的。

　　叶霆得承认，老师们看的很准。那么娇滴滴的一个小姑娘，自己不会是她合心意的那个人。

　　“我……”叶霆茫然地搓了搓手，言语都梗在喉咙处：“可你眼前这个男人，他都三十多了，他有时候会怕蹉跎着一辈子就过去了！”

　　可这些他只是在脑海里想了一下，现实里他只是拍了拍岳童的头说：“那你就当我开了个玩笑吧！”

　　理智又一次拽住他，及时刹住了车。

　　夜里，叶霆躺在一旁的藤椅上休息，黑暗里岳童睁着一双眼瞧着窗外，她有些茫然无措，手机一亮，是郑子端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她回了个笑脸，说：“早到了！”

　　“书别看太晚，早点睡！”男孩的语音在黑暗里猛地响起，岳童赶忙按灭了手机，她躲到楼道里。

　　接二连三的语音涌进来，是郑子端带着笑意的声音，他想来是刚刚训练完：“你给女队的零食被老师收缴了！你买的东西热量有些高呀！”

　　岳童慢慢涌起笑意，正想说：“快点休息吧！”少年的一串文字倒先发了过来“童童，等我训练完，我们好好谈谈！”

　　岳童的手有些抖，她抱着头蹲在楼道里。

　　久久地，郑子端瞧着屏幕都不见了笑意，他心底里想，岳童该不会烦透了自己！噔噔……女孩发来了信息，极其简短的一个“好”，郑子端茫然跳着的心突然安定了下来。

　　“你笑什么？春风荡漾的！”队友洗完澡过来，把浴巾劈头甩到他脸上，过来一把搂着他说：“不会是想你那个姐姐？”

　　少年蓦然间红了脸，咽了口唾沫说：“一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