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番外/Brand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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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的名字叫做Branda·Garcia。毕业于美国陆军学院，绩点全A，毕业的时候，我20岁。
离开校园的那天，那位一直很喜欢我的教官和我频频握手，说我是他见过的，最努力，最优秀的学员。
“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遇到你这种，可以刷新训练成绩记录的学生了呢。”
“我猜这是种诅咒，长官。”
我这样回答道。
诅咒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一定是从我16岁那年。
在那之前，我的人生是粉红色的。虽然年少时父母亡故，但我有一位，全天下最好的哥哥。对我来说，他既是父母长辈，又是我的朋友和知己。从小到大，我没有受过一点委屈，生活的重担被他悄无声息的接了过去，漂亮的衣服，美味的食物，可爱的布娃娃，所有那个年纪女孩子有的我都有。
“她的哥哥可是个十分让人尊敬的警察呢。”所有人都这样说。
只有他一直在向别人人解释，“Branda长大之后，一定会是个比我厉害一百倍的人。”
我抱着布娃娃偷笑着不说话。
哦对了，他还有一个温柔漂亮的未婚妻，听说是一位很出众的药剂学家，眼睛里永远藏着笑意，像广场上带给每个人安心的和平鸽。
我喜欢她眼睛里的光亮，可是想到她会和我分走哥哥的爱，这种喜欢又变成了不那么喜欢。
他们结婚的那天，她摸着我的头发和我说，“很荣幸成为你们的家人，他是我见过的，最疼爱妹妹的兄长呢。”
“不止如此，我们相依为命，Garcia夫人。”
我改了称呼，别扭而认真的回答道。
【二】
9月6日的早晨，我收到了美国陆军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拿到信封的那天，我开心的给他发了简讯，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他没有立即回复我，作为警察家属的我早已经习惯了。
但我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才有人联系我，而且那个人不是他。
我站在抢救室的门口，看着上面『抢救中』几个刺眼的大字，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带着是怎样的情绪。
我听说，他和同事在押运一个死刑犯的时候遭遇了山体滑坡，几个同事当场死亡，而他本来可以离开的，却将唯一逃生的机会，让给了那个早就该被千刀万剐的恶棍。
我还听说，那个恶魔拿着警察们的枪，去不远处的镇子里行凶杀人，杀死了足足27个人，甚至到那时都没有被抓获。
我在想，等他好起来，我要狠狠地揍他一顿，你做了你想成为的那种大英雄，可是被杀掉的人呢？有没有人听到过那些遥远的哭声？
一个人犯蠢没有关系，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我又该怎样活下去？
抢救室的灯光熄灭了，医生走出来告诉我，他有话对我说。
我木然的走进去，看到他躺在床上，眼睛上蒙着一层被血浸透的纱布。
我站在他的身边，问他，“你知不知道错？”
他的眼睛看不见，却那么准确的握住了我的手，将一枚被鲜血浸透的警徽放到我的掌心。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还没来得及恭喜你被心仪的学校录取，我的……小姑娘。”
【三】
我没有参加他的葬礼。告别会的那天，我剪掉了从小陪伴我长大的长发，穿着一身火红色的长裙站在门口。
工作人员拦住了我，说这样子进去很失礼。
我说，“我本来就没打算进去。”
他那个瘦弱的新婚妻子推开所有的人，跑到我面前一把抱住了我，“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姐姐。”
那个拥抱脆弱却温暖，她胸口别着的白色蔷薇花随着喘息而微微起伏着。
我用力的推开她退开了几步。
“我已经不是个小姑娘了，更不需要什么姐姐。”
九月份的长街原来可以这么冷。
警徽割破了掌心，鲜血一滴滴的被掩埋进火红的衣袖里，我知道，那是仇恨。
我抬起手擦了擦眼眶，没有泪痕。
【四】
毕业以后，我成了一名警察。
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我，我终于找到了那个杀死了哥哥的恶棍。
据说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
四周的警笛声刺耳的回荡着。
他放下刀，双手抱着头蹲在我面前。
那一瞬间，无数思绪划过我的脑海。
现任州长对死刑的态度极为反对。
就算这个恶魔被抓了起来，就算当年被判处了死刑并且潜逃杀人，大概率也不过会面临数百年的刑期，然后在狱中度过一辈子。
每天悠哉悠哉的待在监狱里读书和锻炼，感恩节和圣诞节还有美味的烤鸡和果盘。
等哪一天监狱的管理出了疏漏，他再杀掉身边的狱警，再次回到人间成为新的恶鬼。
有没有人问过那些死去的人。
有没有人问过我。
这一切都是凭什么。
【五】
鬼使神差的，我的手一滑，枪掉落下去滚到那个恶魔的脚边。
他迟疑了一下，捡起枪飞速的朝我射击过来。
我躲开他的子弹，捡起他丢下的刀捅进他的心口。
鲜血染红了我的手臂。
同事们一窝蜂的冲过来，把我扶上车，将一件衣服披到我身上。
“他夺过了枪所以——”
“不用解释了，刚刚可真是太危险了，这个逃犯这么多年以来，从来没有过空枪的记录呢。”
我闭上眼睛，作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眼前重新浮现出的画面，是那个恶魔躺在地上，眯着眼睛说道，“嘿，小妞，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我抽出了那把刀，舔了舔上面的血。
“是呀，你也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笨蛋，永远没有机会成为一位父亲。
【六】
因为杀死了臭名昭著的逃犯，我立下了很高的功勋。
颁奖仪式上，每个人都很开心。
——是的，人都是很乐观的生物，只需要一点点技巧，就能同时满足每一个人。
复仇虽然能够带来快乐，但持续的时间却实在太短了。
以英雄警察的名义，我给当时的州长写了一封长信。
提议恢复死刑之类的建议已经不可能成功。
我退而求其次说，我希望建立一座监狱。
在那里，杀戮是可以被允许的。
『如果我们杀不尽恶人，那么我们至少可以把他们集中到一起，制定规则，划分等级，让他们物尽其用人尽其材，毕竟地狱有地狱的信徒，这样每个人都会很开心。』
州长对我的提议表示了非常强烈的兴趣。
他的回信里说，“我们有相同的理想，Branda。”
“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我希望里面有一项特权，叫作『绝对白名单』。”
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这个无伤大雅的建议。
在他的支持下，我接手并重建了Alcatraz Island。
那是个海鸟的栖息地。被冠以『鹈鹕』之名。
我仍然记得他签字时留下的名字。
——Jacob，其实当时我没有想到，我们有一天还会再见。
【七】
我重新留起了长发。
他们都说我生的很好看，是那种从小一有男孩子靠近我，哥哥就会像只小狮子一样炸毛的好看。
过去的所有事都已经结束了。
而我需要一点资本。
经营一座监狱比我想象的要困难的多，因为规则设立的初衷就得不到绝大多数人的支持，就算有Jacob的支持也步履维艰。
在他的帮助下，我联系到好几个鹰派的高层，以协助军方研发军事科技的名义，申请到大笔的研究资金，在这样的掩护下，我创办了『晨光竞赛』。
与此同时，为了得到高层的庇护，我协助他们处理掉了很多棘手的重刑犯。
我只有一个条件就是，他们必须犯下过真正不可饶恕的罪恶。
第二年七月，Jacob被发现利用职务犯下诸多罪恶，成为了我监狱里的一名犯人。
我按照当初的约定，让他住进0号监区，把他加入到『绝对白名单』。
入狱的那一天，他的脸上写满了开心。
他向我伸出手，说道，“Branda，我说过，我们有相同的理想。”
我一直知道自己建造的是一座地狱。
到这里同时，也是恶魔眼里的天堂。
我没有向他伸出手。
那天的红茶品质不佳，让我觉得很恶心。
【八】
我让研究员们开发了一个超级计算机，并形成了带有和人类交流功能的人工智能。
这件事，我一直很谨慎的回避着那些恶心的人。
『请您定义我的思维模式。此项参数无法被更改，请您慎重进行考虑。』
雏形中的人工智能这样询问道。
“正义。”
我回答道。
『请您为我起一个名字或者代号，方便日后您需要的时候呼唤我。』
机械女声继续生疏的询问着。
我挑了挑眉。
“——Villainess，希望你能喜欢。”
这个被译为『女魔头』的代号似乎有点超出AI的预期。
『我很喜欢您的幽默，指挥官。』
【九】
第三年夏天，我收到一封上层的邮件，说有一位药剂学家申请将鹈鹕岛作为工作地点。
“我们也试图拒绝她很多次，但毕竟名义上鹈鹕岛算是半个科研机构，所以需要顾虑社会的评价……总而言之，那个人的申请已经被批准了。”
用高跟鞋底去思考都知道，那个人是Garcia夫人。
她下飞机的时候，警卫员刚好在处理一个因为放松时斗殴而死掉的犯人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挑衅的看着她。
“没有这样的事，很久不见，希望能重新认识一下，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了。”
她强撑着微笑着看着我，胸口处别着一朵熟悉的白色蔷薇花。
“随便你吧。”
我转过身。
【十】
我接管监狱的第六年，监狱里迎来了一名新的犯人，本名和资料都是未知，只有一个奇怪的代号，叫作，『一方通行』。
那是一个白的吓人的怪物。刑期长到刷新了鹈鹕岛收容过的所有犯人的上限。
档案袋的照片里，躺着无数个无辜的女孩子们支离破碎的尸体。
我转着手里的水果刀，扔出去，深深的嵌在那个恶魔的照片上。
——我会为你们报仇的，那些无辜死去的，小姑娘们。
【十一】
接下来的故事你们应该都已经知道了。
应该说，这次我是一个输家。
他没有死于这座地狱，没有死于我苦精心设计的游戏，甚至在杨先生和Jacob各种明里暗里的手段里活了下来。
当然，也带着满身的伤痕。
晨光比赛结束的时候，我透过Villainess的监控，看着那个瘦小的犯人被戴上手铐从场地押解出来，鲜血从破损的保暖服袖子里不依不饶的渗透着。
——他需要立即进行治疗。
我很清楚，医务室里医生的药剂瓶里，一定有某一只被掺入了致死剂量的□□。
那些人的手段脏的很。
“给他单独找一辆车，带到Garcia夫人那里，不要被任何人知道。”
——我输了，但还输得起。
【十二】
后面的事开始完全脱控。
会和这种家伙合作，是我想破脑袋也不会相信的事。
好几次失眠时我都忍不住在想，如果哪一天早晨醒过来，发现那个家伙突破了我的监控突然死掉就好了。
我一定会打开一瓶威士忌好好的庆祝一番。
也就是想想而已了。那家伙命硬的很。
连Villainess一个没有寿命可言的人工智能都死在了他前面。
为了保护那个冰块脸一样的怪物。
“Villainess，你还记得我当初给你下的定义吗？”
在自毁程序开始倒计时的时候，我最后一次去询问那个失败产品。
『我的所作所为从未背离正义，尊敬的指挥官。』
女魔头冥顽不灵的回答道。
【十三】
诅咒可能还是有一点用处的，那个怪物的脑子终于坏掉了。
为了保护导弹发射台，他被一根钢筋从背后狠狠地贯穿进去。
房间摇摇欲坠，随时可能会被活埋在这里。
不出意外的话，他终于会命丧于此了。
那个家伙手臂撑在桌案上，微微的颤抖着，像一副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骨架。
门扉吱吱呀呀的呻吟着，再不走的话，就再也出不去了。
目光垂落下去，刚好看到了那枚被鲜血浸透的警徽。
我咬了咬牙，手发狠一样的按上他的伤口。
门扉尖叫着垮塌下来。
出不去了。
如果那个家伙不是一直在坚持着不肯杀人。
如果那个家伙不是一直在口是心非的保护着所有的人。
如果那个家伙不是在Garcia夫人面前，乖巧得像一只人畜无害的小兔子。
如果吐真剂下，那个家伙没有说过他的目的是守护重要的人。
如果那个家伙不是为了保住所有人最后的希望而身受重伤。
……
我一定不会留下来救他。
好吧好吧，承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电光火石之间谁想得到那么多。
我只记得，我在兄长面前说过，我会成为一名比你更优秀的警察。
而眼前正是一个奄奄一息的，需要我去帮助的孩子啊。
【十四】
谁能想到，那个家伙真的做到了呢。
处理掉核武器这样的天方夜谭。
天空中洁白的羽翼消散开来。
孱弱的天使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我赶走了所有围过来的人。
那个家伙的神智早就完全错乱了，即使昏迷过去，也根本隐藏不了痛苦的表情。
他的眉峰紧紧皱着，苍白又瘦削的手指一直在尝试着伸过去按压腰腹上的伤口。
那是人类面对实在超出负荷的痛苦时的本能反应。
Garcia夫人在负责着急救，我的工作只剩下去按住少年细瘦的手臂。
他在虚弱的，抽搐一样的挣扎着。
“需要用束缚带将他的手绑起来吗？”一旁的小护士在问我。
“……不用。”
我摇了摇头，绑起来当然省事，但这个家伙实在不让人省心，手臂凉的像冰块一样，脉搏也几乎根本摸不到了。
一分钟都离不开人呢。
急救一直在持续着。
那家伙的挣扎的次数越来越少，力气越来越小，在我面前眼睁睁的虚弱下去。
再也不用担心他碰到伤口了。
我松开手，心里突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十五】
Garcia夫人说，虽然手术难度很大，但至少情况暂时稳定住了。
已经联系了他的家人和朋友，医生也已经和飞机一起来了。希望怪物的朋友和怪物一样有超能力呢。
决定他命运的手术终于开始了。
在临时搭建的办公室里，我总觉得有些心烦意乱。
我打开对讲机，和警卫员说道，“岛上的电力不是还没恢复么？去把手术室外面的警示灯关了。”
我真的很讨厌手术室闪烁的灯光，即使里面躺着的是那个家伙。
Garcia夫人走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
“那个孩子一定会活下来，你可以……不必这么紧张的。”
“我什么时候紧张了？！”我挣脱她的手，莫名其妙的反问道。
“倘若那个犯人当时没有捡起那把枪，故事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呢？”
我沉下脸。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很轻的，温柔的笑了笑。
“Branda，总有一天，你会想清楚答案的。”
【十六】
手术室的灯光熄灭了，听说那个家伙被他同样匪夷所思的朋友们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忙了整整两天，终于有机会躺下来睡一会了。
我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
梦见我回到了抓住那个逃犯的那天。
我的手枪一不留神的滑落下去。
逃犯的目光机警的看过去。
下一秒，不知道何时路过的银发少年抬起脚随便一踢，掉落的手枪变成了一片亮银色的废铁撞到街边的墙壁上。
留下我和对面的罪犯面面相觑。
“你是谁，凭什么来管这里的闲事？！”我恨恨的问道。
“因为它挡住我的路了。”
讨厌鬼挥了挥手，毫无诚意的回答道。
画面开始泛红，如同被烤化了的陈旧纸张。
我睁开了眼睛。
窗外，天刚刚亮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番外/Brand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