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天黑了 ...
-
与三两好友小聚,约饮下午茶,温言细语,聊笑生活,不免谈及过往,低头啜饮常接着叹息,且轻且浅,若有若无,细不可闻。轻谈浅笑间,一朋友骤然顿住,低声惊呼,茹安,茹安,你竟是和荞萁有一段往事的,后来怎的又分开了。几道目光投过来落在脸上,竟都是怔怔的。我也不自觉怔住,一时不知道该是如何思想了,只听到一声啪嗒,脑子里精光光只三个字:落闸了。许是半分钟又或者不过十几秒,我才缓缓觉察脑子里有东西开始流动,两根手指竟是牢牢箍住骨瓷茶杯的细弱杯把,嘴巴嗫嚅着,身体向后靠一靠,咖啡店的屋角奏着轻柔明快的钢琴曲,桌前几碟精致西式点心,骨瓷茶杯上花也开得鲜艳,而我,竟是说不出话来,发不出一个声音,如鲠在喉。哪个朋友说了句打趣的话来,才不禁跟着嚯嚯的笑出声响。
黄昏,家去。我一向喜穿高跟鞋,喜拎巨型包,披戴大块宝石,以为可壮声势。今日,竟都同我一并僵住,想起一个西文词叫“walking cadaver”,行尸走肉,或许我也如此一般并不过分。坐着,灯也不开,纱窗筛碎了细碎的风絮,那些风的残片无甚气力的迎面而过,消损破灭,归于无,恰如我,亦是残身,终抵不过这岁月萧条。怔怔地用力想,与荞萁的分离竟是如天黑了一般,晨光褪去,晚风袭来,从此只有暗与静。又像是退了场的剧院,回荡四壁的只有黑暗和空寂。并没有许多话,许多的委屈,许多的寄语。我一向喜读悲文,在别人的热闹与寂寥,欢快与悲伤里,流尽自己的眼泪,何等畅快,于己,却觉泪腺连同脸孔连同一切都是干涩,像是年代久了失了水分失了光泽的珠子或发黄干掉脆掉的老旧书页。旧时朋友失恋,总一脸怅惘的对对方说这样那样,这般那般,说希望你过得比我好,只要你过得比我好。我每每失笑,在心中坏坏暗暗地想,才不哩,多亏,只要我过得比你好才是正经。然,那日,对上荞萁,我竟一句话也没有,一句话也说不出。后来我用尽几年的寂寞消化当时的沉默,竟是一心一意的要他好,愿他现世安稳,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