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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雨遇旧识孙媛 上次见到孙 ...

  •   卫三娘在蒲宅的第十一日:天气阴。

      雨丝绵绵,细如牛毛的小雨自清晨便从未断过,过午之后,雨势停歇,一个时辰后,又下起倾盆大雨。蒲太真放下手中画笔,起身站到窗旁,外头连绵不绝的雨滴啪拉拉的砸在地上,弄得窗外一片水雾濛濛。蒲太真沉下眉眼,蹙著眉转身走向隔间,她快速地罩上那长及踝的黑色斗篷,提上一支油纸伞便要出门,临到门口才想起卫三娘,又唤了她才出门。

      池曲街上人烟极少,蒲太真瞄了一眼斜对门的子华斋,心想雨势最好能大的把那匾子打落,又侧头看了眼慢吞吞的卫三娘说了声:「跟上。」便匆匆的往西南走。
      她的步子很快,浏览街角的眼神也很快,约莫一柱香便走过了十几个坊。卫三娘在她身后跟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不敢停下步子,好不容易等她停了自己也快去了半条命。

      「卫三娘你快步点。」

      卫三娘赶忙跑到蒲太真身旁,蓑衣上的雨水甩呀甩得,想必里头的衣服定是弄得湿嗒嗒的。

      「扶起她。」

      卫三娘这才注意到一旁小店外门转角处的一个身影,她赶忙上前拽起那人,将其人的重量分一部份在自己身上。

      蒲太真撑着伞上前查看这人的伤势,见此人身上有鞭打的痕迹,但不致命,不急着处理,便大力地按压此人的人中,又捏起其人的下颚将之唤醒,问道:「你打哪儿来的?」

      那人在昏昏沉沉间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恍惚了一阵,总算是认出这个面孔。从黑暗里见到曙光般,她提起力气死死的拉住前方的手。

      蒲太真语气不耐:「从哪儿逃来?留下什么痕迹没有?」

      那人这才警醒,气虚地答道:「弄耳……南巷……有人贩子在追。救,救我!」

      姚阳县有文人墨客,那便有青楼妓院,而姚阳县颇有盛名的玩乐去处便是弄耳胡同。弄耳胡同分好几段,越南段,那妓儿的等级便越下,越北段,那妓儿便越美、越有才艺、越能替来客解忧。

      做到高等妓儿,那床上功夫只能算基本的,更多是那解语花的角色,和妓儿独特的个性。自然,那个性也不一定是妓儿自己真正的本性,不过是个戏里的角色罢了。

      听孙媛话语,难道她被卖入那下九流的地方了?

      蒲太真撑着纸伞皱著眉看着无力趴在卫三娘身上的孙媛,「卫三娘,你将她拖到……罗茶坊的角门藏起,自己躲好,没我来不準出来。」

      孙媛见蒲太真如此之说,才松了口气,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卫三娘朝蒲太真点了数个头,快速的背好孙媛离开。

      蒲太真跟著孙媛的气息往弄耳胡同的方向走去,边走边消除孙媛一路行来的印迹。

      躲在罗茶坊角门的卫三娘等得瑟瑟发抖,等得心焦无比,直到雨势渐小后才听到往她的方向而来的脚步声。

      她捏紧了从头上拔下的簪子,只要来人欲不轨她便会直接插对方个肉窟窿。

      「啊,你谁啊你躲在这儿做干么?」

      「我……」卫三娘将握簪的手藏至背后,身影堪堪的挡着孙媛,「这不是把鞋弄干去找里头的姊姊吗?奇怪,我找我姐你管什么閒事啊?」

      「你鬼鬼祟祟,我看是不怀好意,莫非还欲行偷窃?」

      卫三娘正要答话,眼尖的看到了蒲太真闪进来的人影,忙唤了声:「姐!」

      蒲太真看向那多管閒事的男子,面无表情道:「还请让一让,这陌生郎君拦住娘子家还是什么意思?非要我喊人?」

      那男子甩了甩袖,从鼻子哼了声「为小人女子难养也!」气呼呼的走进了坊间。

      眼见不一会儿雨就该停,街上又该人来人往,心知不能在耽搁的蒲太真颇有些不情愿的伸出手,斟酌了一下手抓的姿势才提著孙媛的衣领闪身出了罗茶坊,只遗留了句:「我先回了。」给卫三娘,便一手撑着伞,一手提著孙媛往自家宅子的方向掠去。

      卫三娘愣愣的看着蒲太真的身影如疾风般离开,片刻后才醒神得提步走到街上,边走边止不住地寻思蒲太真方才展现的轻灵身法。

      蒲宅。

      蒲太真快速地替孙媛处理好身上的鞭伤,一边脑补了一场小妾被主母卖到窑子的遭遇,可随即又觉得以自己记忆中孙媛的脑袋瓜子的灵敏度来看,这样的遭遇不该发生在她身上,她就算是小妾,也应该是那个狐狸精小妾宠妾灭妻,把主母搞得生不如死的那类人才是。更合况,她记得她嫁得是做侧室啊?

      上次见到孙媛是八年前,那时是会昌七年末,窜了自己哥哥皇位的先帝司齐快死了的时候。
      那时她已经是蒲太真了,而京城又是一次政变,孙媛的良人寻到机会,设计将孙媛从教坊偷渡而出,可计画因故搁浅,还是蒲太真认出孙媛,出手相助,才成功让孙媛与良人会合。

      她拿起工具为孙媛处理左颊的发脓现象。

      再上一次见到孙媛,则是会昌一年三月七日的菜市场口里。那时,她还是文顺公迟世渊的嫡孙女迟芸,与迟府满门等着斩刑,同被判处斩刑是定远将军府的成年男丁。
      那时,绥帝司齐还特別开恩,准许定远将军府将没入官奴的幼年男女观刑。

      那砍下的人头累累可堆成山,迟家却只有她迟芸,在行刑后身首分离,却还能莫名的重返人间。

      自此,她便是蒲太真。

      鼻间似乎又闻到血腥,那些哭声,那些不甘的嚎声……

      脑袋里的记忆画面将要汹湧而出,蒲太真赶忙打住差点不受控制的回忆,快速的起身离开客房,开始在脑袋里如此寻思:「手应该好好地洗一洗,身上沾了雨水的衣衫也该换了,明天会不会下雨?这个季节雨量增多,会不会影响画斋的客流……」

      孙媛醒得倒快,蒲太真也来的快。

      她让卫三娘泡了壺茶,在客房的软椅上寻个舒服的姿势,便让卫三娘出去自便了。

      孙媛醒时入眼的画面便是蒲太真懒懒的拾起茶杯,啜了口的模样。她愣了愣,随即挣扎著要起身。

      蒲太真很快的出声道:「你就躺着吧。」说罢,也给孙媛倒了一杯茶。

      孙媛口正干着,接过茶水,狼饮了好几口,才道:「时隔八年,见到蒲娘子竟是如此情状,蒲娘子的相救之恩,我铭记在心,万分感谢!」顿了下,她又道:「蒲娘子,那些人没给你带来麻烦吧?」

      「我将他们引到別处了,放心,他们寻不过来的。但你这次,是怎么回事?」

      孙媛叹了口气:「我已经不是李郎的侧室了,离开李府之后,我在临近的成县落脚下来,谁知一日采买用品时,被当地人贩子拿了。我昏迷过去,虽有醒来的时候,但大多昏昏沉沉,直到又回到了姚县,才发现那人贩子正要把我卖入楼里。我百般挣扎之下挨了几鞭,才跑了出来。」

      蒲太真疑惑的看着孙媛,「你离开了李府?」

      孙媛苦涩的牵了牵嘴角:「李郎是好的,可我心有满族冤屈,无法安宁,李府也不愿我在,不如离开。」

      蒲太真心道:八年前她给孙媛整了面容,没有大整,但也无法让人认出她便是孙媛了。她借着朝廷动荡,户籍管理不严,给孙媛办了新的户籍,为江西一小镇上泰和年间的秀才之独女。
      孙媛改头换面,嫁给了李府的四公子为侧室,却没曾想她又离开了,而今日的话语间,竟然像是要报仇似的?
      蒲太真皱了皱眉,问道:「你可曾透漏出你的真实身份给李四公子或是别人?」

      「不,没有!我的离开不是因为以前的身份关系。而且,这世上只有蒲娘子知道我的身份。」

      蒲太真定定的看着孙媛,盯了好一会才道,「这样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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