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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循环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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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他的一个幻影,他却是她的全部。
这样的故事开头,注定不会有完整的结局,甚至只是一支点燃的烟上弹下的烟灰。离开后,就成为灰烬。
他用回忆折磨着自己。他总觉得一无所有,除了芯的爱。可是他却看似潇洒地甩开,尽管芯为他付出了全部。最后芯说:“什么都在变,我对你的爱不会变。但是,我们不再相见。”他看芯的背影在人潮中消失,还是一贯的沉默。他知道,这一次,芯是真的离开。
朋友的生日,一群人在酒吧。
他一向沉默。芯走后,他的话更少了。别人的热闹让他觉得自己在世界之外,但他喜欢热闹,他是个矛盾的人。矛盾有时候很好,可以让一个人静下来思考。有时候纠结着难以理顺,便会用极端的方式发泄。比如他右手上的疤,烟头的杰作。
角落里,似乎有一个人比他更寂寞。他向她走去,点了杯Martini vermouth,在她身边坐下。
“你是John的朋友?”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主动和人说话。
她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斜眼看他。酒吧昏暗的灯光下,他突然想起芯。心猛地刺痛。
她的眼神在他的脸上游移,停留在他眼睛上,变得毅然坚定。那种坚定就像芯转身前对他说的:“我依然爱你,却与你无关。”他知道,芯是个说得到做得到的女人。
眼前的这个女人,他一无所知。“你抽ESSE?”
“我讨厌ESSE的薄荷味,喜欢520烟嘴的桃心,摩尔的醇厚,卡碧的清香。可我偏偏只有ESSE。”她把手伸到他鼻尖下,“你闻,淡淡的烟草香,可以帮助你暂时遗忘。”她的手触到他的唇。“你是个没有温度的男人。”
他侧到她耳边说:“所以,你要小心。”他想自己醉了。他听到她冷冷地笑。
凌晨三点半,人们继续狂欢。酒吧里的气氛永远暧昧,分不清你我,看不出快不快乐。他与她各自喝酒,没有对话。
她看了表,起身离开。
“John的蛋糕,你不吃了?”他在乎的当然不是她吃不吃John的蛋糕,但这一刻,能留住她的,似乎就只有那块无关紧要的蛋糕。
她抬起头斜眼看他,刘海凌乱地垂在一双大眼睛上,像是遮掩住她的过去,隐秘的,不为外人所知的伤口。
“我不认识John。”
“那你……的名字?”他没有问完,她已消失。
这几天他常想起芯,和那晚酒吧里遇到的那个抽ESSE女人。她们同样有盖到睫毛的刘海,同样喜欢一个人坐在角落,同样抽ESSE却讨厌ESSE的薄荷味。
芯开始抽烟是因为他,他抽烟是在芯离开以后,那她呢?
下班后他去那家酒吧,坐在角落里,点了一杯Martini vermouth。有人在唱Paul McCathney的《This Never Happen Before》,他很喜欢的一首歌。那时候刚和芯认识,他喜欢她,却不敢说出口。那个年代,大学生暗恋都是青涩而单纯的。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会不可收拾地爱上芯。更没有想到,那样的爱,对于他们,都是一场劫难。
“One Camino Silver,please。嗨。”
“嗨。你很多天没来。”
“你天天来这里等我?”
他有点窘,他问自己:我在等她吗?
他看她大口大口地喝着手中的Camino Silver,有些吃惊:“你喝烈酒?小心容易醉。”
“你那天看到我的时候,已经是第4杯了。习惯了,不喝睡不着。”她抬着头斜眼看吧台里的酒,一瓶瓶数出它们的名字。她喜欢酒,喜欢烟,喜欢一切可以帮助她睡眠的东西,除了医生开的药方。她失眠。整夜整夜地失眠。没有原因。她不肯承认,那个女人走后,她就像世界宣布,自己没有妈妈。
“你那天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他总觉得自己该知道些什么,关于她。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在旋转的五彩灯光中迷离不清。恍惚间他看见芯,这么多年来,他没有一点她的消息。她说要离开,真的就不再回头。他后悔,但不肯承认。他爱芯。眼前的这个女人,跟芯有太多相似的地方。不同的是,芯从来不喝酒,只抽烟。而且是为了他。
“你在想你以前的女朋友?”
“她从来就不是我的女朋友。”
“你很爱她?”她转动手中的玻璃杯,灯光透过杯子折射在他脸上。她的眼光逼人,像芯当年最后一次问他真的不可能在一起吗。芯的大眼睛,在他摇头不语的一刻,从此暗淡无光。
“是吧。很爱很爱。但是,是我逼她离开。”就像握在手中的水晶,他亲手摔碎,她便只能踏着碎片离开。
“我要走了。”她跳下高脚椅,伸出双手圈住他的脖子,侧在他耳边说:“我是她的影子吗?”
慌乱中他不知怎么回答,她已消失不见。他还是不知道她的名字。
他去上海公干,有一周没去那家酒吧了。
这些年他把自己完全投入工作。他想忘记芯。因为想起芯,空气中会有一股糜烂的气息,是他腐烂了的爱情。爱情从来没有欺骗过他,他却辜负了爱情,所以受到惩罚。
他靠咖啡因和烟提神,常常熬夜至凌晨4、5点,睡两个小时去公司。常常头痛。他会打开皮夹,看着芯的照片,想:你走后,每天一颗阿司匹林,才是真正的生活。
可是有些话他当年不说。
第一次看到芯抽烟,他气得全身发抖。他抢过她手中的烟,芯将他推开。混乱中烟头烫伤了芯左边的额头。一个花生米粒大的疤。芯抬起头斜眼看他,脸上浮着一抹诡异的笑。“等我的心坚硬一点,我就一定离开。”他把烟头一扔,甩出一句:“随便你。”
芯开始留长刘海,一直留到睫毛上,盖住那个疤。
他没有想到芯真的会走。一个没有任何生存能力的女人。除了一身的疤和他给的伤害,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但芯还是走了。
芯走的那一晚,他用烟头在自己的右手上摁出一个伤口。他终于知道,那时候的芯有多痛!
他又到那家酒吧。那个女人朝他微笑:“还是Martini vermouth?”
“嗯。”
“我叫罂。”
他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
“我叫——”
“我不需要知道你叫什么。”她打断他的自我介绍。气氛有点微妙。她照例大口大口地喝着Camino Silver,抬头斜眼看他。“你身上有咖啡香和烟草味。你不怕失眠,但是你怕自己不够清醒。”
他换了杯Four Roses。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正在将他看穿。他说:“不如出去走走。”
在这个北方的大城市,夜晚有闪烁的霓虹和各式各样的饮食男女。他们就是其中之一。她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说:“很冷。”
他突然想起自己从来没有主动牵过芯的手,想起那些年他对她说过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不爱你。”差一个字,便是一个女人的天堂与地狱。芯学会了屏蔽,生活在自己的臆想里。她开始有些让人不可理解的举动,比如用绣花针在墙上扎出一个个洞,然后用手触摸。她说,谁都无法将它们填满。
“你在想她?”
“啊?”他被她打断。
“那个你很爱很爱的女人!”
“恩……”他还想说什么,她的嘴已经堵住了他的话。
飘雪的隆冬,他们就这样拥吻。她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
他到她家。很大的房子,很豪华的装潢,很气派的家具。他的心里,酝酿一个很大的疑问:罂,一个奇怪的女人。好像有很多背景,很多过去,很不一般的生活,和很特别的气质。
“你问吧,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他想什么都能被她一眼看穿。在她面前,他的心是空的。所以他保持沉默。
她点起一支ESSE,徐徐地吐着烟圈。“那我说吧。那个女人嫌我爸没本事,跟一个台商跑了,生死不明。我爸就用酒来麻痹自己。他是真的爱她的,而她的眼里只有钱。”她半靠着沙发,一种令人迷乱的慵懒。“我只有12岁。在别人的嘲笑中长大。直到遇见子琛。”
他想,这个子琛,一定是罂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我17岁,在一所不三不四的学校读高中,跟着一帮不三不四的混混打架闹事。有一天喝完酒用铁棍把停在校门口的一辆宝石捷砸了。在警局里第一次见到子琛。车是他的。他没有追究,不要赔偿。他看着我,说:‘跟我走。’”
她又点了支烟,被他的手按住。“你的烟抽得很凶。这样不好。”
“和她一样吗?”
“……”
“那个你爱的女孩。”她的语气平淡得有种死寂,“我说过了,我是她的影子。”
是啊,芯的烟抽得很凶,有时候甚至一天两包。她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倔强得不需要任何人理会。他知道自己的劝慰是徒劳,而且芯的习惯和他有关,他只能纵容。
芯的成绩是优秀的,可是除了成绩,什么都没有。没有人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什么。她只是每天不停地写,文字是她的病。然后在所有人面前大哭,或大笑。她不在乎,她总是那么自我。芯说:“因为没有该在乎的人。”
芯的第一份稿子变成铅字那天,很高兴地给他电话,大声地在电话那头喊:“宁,我请你吃饭。”他忙着教授要的一篇论文,冷冷地说:“我没你那么闲。也没你那么有钱。”
芯一声不响地挂了电话,把所有的稿费扔进了吴淞江,自己沿着江边逛了一个晚上,然后打车回学校。她害怕一个人看车窗外的霓虹闪烁。那些五光十色的夜景,映衬得她的心像指间弹下的烟灰,有股死亡的味道。
他从回忆中醒来时,罂已经不在了。他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地坐了一个晚上。
天亮了。迷迷糊糊中他听到有人开门。睁开眼,他看到她双手拴住一个中年男人的脖子对他说:“我带了一个朋友回来。”
那个男人没有说话。“啪”的一声,她摔在地上,额头碰到桌角。他跑过去扶起她,拨开她长长的刘海,看到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她轻轻将他推开,说:“你先走吧,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那个男人看着他,眼光犀利得让人无处躲闪。
“走吧,请你离开。”她的坚决像极了当年芯的口吻。
他想,或许只是因为她与芯有几分相似罢了。他放开她,摔门而去。
没有人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在酒吧里看到罂了。好像重新陷入了思念一个人的状态,他仍旧靠咖啡和烟提神,然后一天一颗安眠药入睡。
芯在他面前拿出她被确诊为“臆想症”的诊断书。他看了芯一眼,嘴里跳出三个字“神——经——病——”。就因为芯爱他,他可以肆意的蹂躏她的精神,直至崩溃。对,被爱的人不需要道歉。
那是芯离开的前一个月。
他计算着日子。在第二十二天,他去了罂家。
开门的是罂。苍白的脸像浪花击在礁石上碎开,令人怜惜。看到宁的一刻,她的那双大眼睛在笑。
“你……没事吧?”
“你可以进来再说。”
“他不在?”
“他已经一星期没来了。”罂穿着一件很宽松的尼龙裤和湛蓝色的羊毛衫。回头对他说,要不要喝点什么。
“咖啡吧。”
他的生活不能没有咖啡。他不计较品牌,口感,质地,他只需要它帮他保持清醒。
罂冲了一杯苏帕摩,独特的香味,在空气中荡漾着暧昧,苦中带着甘甜。
两个人对坐在沙发两端,罂看着他,他看着手中的咖啡,没有说话。客厅的落地玻璃窗透进冬日午后的阳光,给人一种深入而持久的温暖。
他想起芯,总喜欢坐在宿舍靠窗的课桌上看书,身体高过窗户,向下探,摇摇欲坠。芯的一篇文章中写道:“我是一块冰,中间镂空的地方燃烧着一团火。宁以为他是折射阳光的镜子,只有我知道,他是我的整个太阳。”芯坚强到离开了她的太阳,那她在什么地方,在冬半年的北极吗?
他抬起头,目光与罂相遇。他说:“跟我走吧?”
罂不说话,她知道他的意思。突然想起一个词——“托付”。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她可以托付一辈子的男人吗?她爱他。当他走过去对她说“你是John的朋友”的一瞬间,她就确定自己爱他。那一晚,傅子琛用刻刀在她胸前刻下一个“琛”字,抓起她的一头长发毫不留情的向墙上撞去。他说:“是我给你房子,享受和奢侈的生活,你永远都是我的!”她没有留一滴泪。当初在警察局跟他走,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然后她去酒吧。没有人留意角落里的她,她在热闹之外,她在世界之外。
“我离不开现在的生活:几千块钱一个的手提包,上万的化妆品,一间试衣间堆满了我三年都穿不完的衣服……”
“但是你喜欢的只是宽松的尼龙裤和湛蓝色的羊毛衫,不是吗?”他打断她的话。
是吧,是又怎么样呢?罂想,她不过是他的一个幻影,一个跟他爱着的女人有几分相似的另一个女人。只是,她忘不了宁的眼神。第一次看到他,罂就爱上那双眼睛:深邃,忧郁,多情。可罂知道,自己是一个人没有爱与被爱的权利的人。因为在17岁那年,她选择了傅子琛。
她对他并不了解多少,只知道他很有钱,很有权。她没有见过关于他的任何人。她想象着他应该有一个温柔的妻子,可爱的儿子。但是,她从没有见过,连像一般情妇挑衅的机会都没有。她是让他任意摆布的玩偶。傅子琛随时出现,然后和她□□,不停地,甩下一堆钱离开。他对她说:“你其实很美。”
罂以为自己的心早已死了,直到宁的出现。罂知道自己不可救药地爱上这个男人,也知道自己的爱是那么荒唐。就因为一双眼睛。只是,爱情从来就是荒唐的,不是吗?所以,她连他的名字都不敢知道。罂不要有任何联系他的方式,因为她知道,总有一天,会不再相见的……
罂想着,点了一支ESSE。宁径直向她走去,扔掉她手中的烟。第一次,他那么强硬,“罂,跟我走。我们有很多地方可以去。去大理,去黄姚,去河南,去哈尔滨,去漠河。离开傅子琛,还有我。”
“还有你?”罂解开胸前的纽扣,让他看到那个用刻刀一刀一刀刻上去的“琛”。“没用的,我逃不过他的。
“那个你很爱很爱的女人呢?你为什么不去找她?她为你付出的呢?你对她的爱呢?……”罂甩开他的手,“我只是她的影子。”
是吗,她只是芯的影子,真的是这样的吗?
宁问自己。
他还是没有带走罂。
路上他突然很想知道,芯呢?这么多年,芯到底在哪里?一个人,真的可以随随便就离开自己深爱的人吗?还是,这个世界本没有爱可言?他憎恨起自己的这种想法。
“爱上你,对你和我都是一场劫难。我会继续爱你,却与你无关。”芯把难过和痛留给自己,还他一片海阔天空。然后,她消失,以为从此离开他的世界,却永远住进了他的心里。是劫,也是结。
他始终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肯接受芯。明明爱着而不接受是有原因的。而他该给的原因,却一直那么模糊,模糊到如冬日清晨玻璃窗上的雾气,擦不干净。
佛说过的五百年才换来一次的回眸,他偏偏,就是不懂得珍惜。
他没有回家。他去了那间酒吧。
点了一杯Camino Silver,他想尝尝烈酒的滋味。这一刻,他需要不是清醒,而是醉。
其实他和芯的记忆,也有色彩艳丽的部分。那样的鲜亮过于招摇,在周围一片的灰暗中便显得扎眼。
那一晚,他和芯沿黄浦江岸走着。芯跟在后面痴痴地笑。
“东方明珠真的很美啊!”芯仰起头看。
“嗯。”
上海的夜,颓靡的繁华。微风徐徐地吹,撩动着芯的长发。芯一个人的时候会想,笑,其实是件奢侈的事。但这一刻,她笑着,因为深爱的这个人,就在她的面前。
他们一路走。他跟她说小时候的事。说的不多,微微的酸楚。
“宁,忘掉过去。”
“你忘得掉你的文字吗?”他看着芯,知道她无法回答。
走着,聊着。他们在外滩看到了日出。
就因为这样的记忆不多,他小心翼翼得捧着那些画面,那些对白,一遍一遍地熬。
第二杯Camino Silver后,他恍惚间看见一个人,模糊的脸,穿着宽松的尼龙裤和湛蓝色的羊毛衫。
醒来后他躺在自己的床上。酒吧的侍者给他的朋友打电话把他接回家。
他的头剧烈地疼痛。咖啡失去了它的功效,他点了一支烟。罂只是芯的影子吗?这个问题他一直想着,反反复复给不出答案。
他爱着两个女人——一个永远离开,另一个永远无法靠近。他想不明白。
看了一下钟,今天是这些年来,他第一次迟到。
匆匆地来到公司,远远的,他看见一个人站在公司门口,模糊的脸,宽松的尼龙裤和湛蓝色的羊毛衫。是她,真的是她。
“宁,带我走。现在!”罂的行李简单得只有手中提着的一只LV大挎包。
芯走的时候,手中只有一个简单的帆布包。穿一件卡其色的粗布裤和灰白格子衬衫。她喜欢卡其色。芯曾对他说:“以后我们的家,所有家具都用原木的吧。都是卡其色!桌上铺一条湛蓝色方巾。”
“你不要总是那么不切实际。”也许他就是难以接受芯的臆想,因为一种……彻骨的不自信。他不知道自己能用什么样的爱回报,他怕伤害芯,所以只能躲。
罂紧紧地将他抱住,急切地说:“走,现在就走。宁,我爱你,我已经没有办法离开你了。就算我只是她的影子。”
不是,她不是芯的影子。她是罂,一个和他在飘雪的冬季街头忘情拥吻的女子。
“好,你先跟我回家。等过一阵子处理完公司的case,我们就往南走,去黄姚。”他牵着她的手。
他突然听到芯在他耳边说:“你的手,好大好温暖。”那是芯主动拉住他的手,他不自然地想要抽走。
他将罂搂在怀里。
罂没有告诉他,那天他走后,子琛解下皮带狠狠地抽她。罂用大衣遮住了一道道伤口,决心和另一个男人远走高飞。
“我会离开你的。”罂的目光坚决,泪始终悬着,倔强得不肯往下掉。
“你逃得掉吗?”傅子琛看着他,没有表情。
他们回家。
看完《滚滚红尘》,芯问他:“宁,知道沈绍华最后的心愿是什么吗?”宁没有回答。他从来看不起那种爱到至死不渝的爱情,他不愿意相信,或是不敢。
“绍华最后对章能才说:‘回国后,给我一个家。’”
芯没有得到她想要的家。于是,芯离开后,他也开始流浪。
罂把行李放在床上。她看到他床头摆满麦斯威尔咖啡的速泡包和一大堆空了的包装。她点起一支烟。
“改抽520了?”
“既然不喜欢ESSE的味道,为什么不改?”
看罂吐着烟圈的样子,他的心隐隐地痛。他走过去拨开罂长长的刘海,对她说:“我会让你戒掉烟的。”他说。
她笑。
她知道他想着的,是芯。
“我们必须马上走。”她用食指抖了一地烟灰。“子琛不会放过我的,还有你。他能做到的事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宁……”那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让她自己觉得好不真实。为了爱,将自己放低至心甘情愿。罂知道,我是真的爱着他。
“好。你在家等我。我会公司交待一下。我们晚上走。”
走,能走到哪里呢?
晚上8点半。罂想着,他快回来了。
晚上9点半。罂饿着,却失去了痛觉。
晚上10点半。罂看着手机发呆。
……
凌晨两点半。他不会再回来了。
车站里人好多。芯提着大大的帆布包,最后望了一眼这座留给她太多回忆的城市,坐上了不知道开往哪里的火车。月台上到处都是人,她在等。等时间,等时间走过罢了。
然后火车的汽笛声响起,逐渐地,变小,化成一个点,最后消失……
罂没有任何表情。当警察带她认尸的时候,她只是看了一眼已经变得冰冷的宁。她对警察说:“我是他的太太。”
永远都查不出真相。我说过了,子琛是个我们谁都看不透的人!
罂带着行李独自离开了。
520。
Camino Silver。
再不是为了催眠,而是为了纪念。
宁闭上眼的时候听见芯说:“总有一天,你也为了爱的人而离开了。”
没有人知道,芯是否,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