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日志》雨间的蛙

1、1 她与星星

　　“茶叶蛋。”一种广受欢迎的早餐选择。
　　秦欣翻看书，各种各样，眼花缭乱。
　　来源，做法，传说，营养价值，名人感受，历史，应有尽有。
　　她在放松脑子，在不去练习飞行的时候，她总喜欢这样看一些乱七八糟的书，只要不和飞行有关就好。
　　窗外种着松树，细密的松针绿油油的，隔绝了大部分的噪音。得以让她安静的闲着。
　　因为这会儿她确实很闲，但也可能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她一直不明白人，为什么总爱为一切事情，好的坏的，找原因。
　　她思路飘了一下，又很快的回到自己现在正在思考的事情。
　　她身高一米八，未来人身高普遍很高。但这不是她想说的。
　　在她还不是未来人的时候，当然，在过去的时候，老师说她适合打篮球。
　　女篮，她畅想了一番，觉得从小立下志愿并长期朝一个方向努力，那她必然会成功。
　　对于当时的秦欣而言，这不失为一个聪明的颇有见地的想法。
　　她立刻就开始练习起来了，小学毕业后她也立刻不练了。
　　这是为什么，她有点苦恼，她不太记得了，一番冥思苦想，她决定放弃这个问题。
　　主要是时间太长了，距今约有一两百年了吧。那是在人类还没有拥有延续寿命的科技的时候的事了。
　　她想：那时候人都变得很快，这不稀奇。
　　像树一样长的寿命，她愣愣地看着松树，有时你会忘记时间。忘记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或许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或许不是，谁也记不得了。
　　她刚刚看了一本关于死亡与新生的书。
　　和你同时代的朋友慢慢死去，当最后一个朋友离开你，记得你往日时光的人只剩你自己，如此孤独。
　　她觉得自己肯定不能理解这种感受，她的星星在天上挂着，星星也很孤单，如果她要死去，她要和自己的星星一起死。
　　“喂。”闺蜜喊她。
　　她假装没听到。
　　关于她和她的星星的死法她仔细的想过了，她有计划，计划很周密。
　　“喂！”闺蜜动怒了。
　　唉，她一定不能把计划告诉闺蜜，闺蜜太爱生气了，如果告诉她，她会说什么呢。
　　真是难以想象，秦欣打了个冷颤。
　　或许她会揪自己耳朵也说不定，她想着，居然有点想笑。
　　“你在想什么？”她最亲爱的闺蜜问。
　　“没什么。”她并不是不想说，只是她担心闺蜜会阻止她。
　　闺蜜很厉害，被她发现就没有希望了。
　　天上属于她的那颗星星，以封颂命名的星星，其实是一个礼物，一个念想。
　　五十年前，封颂在他们一周年纪念日时，这颗星星被当做礼物送给她了，当时他们对未来充满希望，未来一定是阳光万里，毕竟她都经历了那么多波澜了，你说是吧。
　　秦欣的父亲是个很平凡的人，他没有赶上时代的发展变化，在她二十岁那年，因为拒绝使用科技延续寿命，早早去世了。
　　母亲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谁离开谁都能活下去。”母亲是个实用派。
　　可惜的是，她低估了父亲去世给她带来的精神压力，发呆，她仅仅如此认为，她从不觉得母亲会有自残的想法。
　　后来母亲开始失眠，彻夜在屋子里踱步，仿佛在白天遗漏的什么要紧事使她拒绝入睡。
　　紧接着就是卧床不起，咯血，器官衰竭，医生只说这是心病，秦欣短短三十年人生从未见过有这种能使人像鱼生活在陆地一样变得窒息的心病。
　　现在她知道了，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母亲慢慢的一步一步离死神更近一点。
　　她马上要过一百零一岁的生日了，她忘了说吗？
　　闺密留意着她的神情，其实她不必如此，秦欣真的想安慰她，让她省点心，她并不在意自己过不过生日，这没什么的，问一个问题，当你的朋友因为几十年前你的母亲在你生日那天去世，紧接着你的爱人也在你生日那天出了车祸，你究竟应该在生日那天祝福她还是宽慰她。
　　这些都无关紧要。
　　重提旧事是重复悲伤，而庆祝她的一百零一岁生日，说实话，把自己的生日庆祝一百零一次是一种折磨。起码是一件无聊透顶的事。
　　她宁愿闺蜜没有记这么清楚。
　　她认真看着她，眼中却没有她。
　　这是因为闺蜜不是真实存在的，类似一个芯片，她也不确定，似乎是在她脑中安装成像，别人都看不到，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的闺蜜。
　　这并不太差，起码她的闺蜜留着双马尾，走路蹦蹦跳跳的，可爱的很。照她听说的样子，还有人是个洋葱头呢。
　　秦欣摇摇头 ，叹口气。
　　“你又叹气。”闺蜜不满。
　　秦欣无奈，听着闺蜜说说闹闹地走出图书馆。
　　另一个午后，秦欣奔赴在花园的小径上。
　　她要去往一个仓库，仓库里有一切她所需要的东西，她盘算过了，现在出发，正好到傍晚她就在美丽的星空里了。
　　五十年前，封颂死的一年后，她买下了这个仓库。
　　在那一年间发生了许多事。
　　新闻铺天盖地地报道某某集团的继承人死于去给妻子庆生中的一场车祸。第二天，秦欣被医护人员发现在家里服用了过多的安眠药。
　　再后来，她住在郊区的一个安静的疗养院，一周被心理医生约见三次。
　　心理医生的目光有点吓人，她耸耸肩，“我能说什么呢？这是遗传的，我们家人都这样。”
　　和她同病房的女孩极其活泼，她目无一切，下定决心周围所有人和事都不去在意。
　　对方不断地骚扰她，奇怪的是，她从未冒出换个病房的想法。
　　那时她满脑子都是封颂会去哪里，她要怎样才能也去那里呢。
　　死者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会不会他就在自己身边，自己却看不见他。
　　她沉浸在幻想中无法自拔，同房的年轻女孩在不断尝试自杀的各种可能性后，死在了某天清晨。
　　那时候疗养院人满为患，她很快迎来了新邻居。
　　而之前的女孩，人们说她死于心碎。
　　秦欣也就是在这时察觉到，死于心碎的人越来越多，似乎成了一种趋势。
　　从那天起，她开始配合治疗，半年后，她买下了这座层层绿荫遮掩下的仓库，放入了她需要的第一个东西。
　　出院时，他们问，你有什么朋友吗？她想了想，记起了那个极其活泼女孩的名字。
　　而后，双马尾女孩就陪伴在她身边，一直与她相伴到现在。
　　“这个怎么样？”她自言自语，举着一个圆形摆件比划着。
　　“什么怎么样。”闺蜜奇怪。
　　“咣当”，她倒在车上。
　　她不确定这事的把握有多大，但她很确定这是命运，不管怎样，她总归得死。
　　由自己选择一种死法或许好点。
　　当车把她带到机场，会有人把她装箱放在飞机上，箱门不会扣死。
　　那里有一架能飞向太空的单人驾驶舱。
　　它会带着她去往星星，唯一的目的地。
　　一场盛大的烟花后，无数流星划过夜空，而她会和爸爸，妈妈，封颂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