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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Chapter 41 酒瓶 阙枂一直在 ...


  •   下午接到的韩阳阳的电话,景夙再怎么迅速的回到菏州,时间也已经是晚上了。

      景夙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的事故,身体没有之前好,流了太多血差点没有救回来的后遗症就是他血糖波动地不是很稳定。
      虽然没有低血糖这样的毛病,但有时候不吃饭就会觉得头晕。
      他这个毛病,韩阳阳在他出院的那一天跟他叮嘱过,叫他随身带葡萄糖口服液。
      景夙还是带了几天的,但是之后在忆江和在首都的时候他一直都饮食规律,也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所以之后带着带着就不带了。
      这回他只能给韩阳阳发消息让韩阳阳帮忙备一点。

      景夙到二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急诊里是否热闹完全就看有没有重大的伤亡事件发生,如果没有,那么晚上六七点这个点相对来说急诊并不那么忙。
      这个点其他的科室还没有下班,病人全被分流进其他的科室了,只有大半夜其他的科室都下班的时候急诊才是真正忙的时候。

      “景哥,”韩阳阳看见他,一路小跑过来给他递口服液,“你没吃饭啊?”
      “嗯,”景夙接过来,“谢谢……救过来了吗?”
      “没有,”韩阳阳惋惜的摇摇头,“本来就很难救的了,送来的时候就多个器官破裂衰竭,后来抢了半个多小时,没抢回来……其实那姑娘十八楼下来,估计就是直接冲着死去的,没想着要活。”
      “嗯,”景夙应着,“阙洲呢?”
      “不知道,”韩阳阳摇摇头,“我去问月姐的时候被他们抓去帮忙了,开始救之前阙洲就走了,宣布死亡的时候就看见以一对中年夫妇为首的一群人在哭天喊地……没看见阙洲。”
      景夙对阙枂这个人其实没有多深的感情,甚至见都没见过一面,只是看过照片,偶尔还会看见阙洲给她发消息。
      除此之外,景夙就对这个女孩子没有什么印象了。
      所以景夙对阙枂跳楼抢救无效死亡这件事情并不怎么关心,他真正想的是阙洲。
      阙枂在阙洲心里,有着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景夙给阙洲打了一个电话,没接。
      他其实也不指望阙洲这时候能接电话,这会阙洲手机不是静音就是不带在身上,总之这个时候阙洲一定没什么心情去接电话。

      韩阳阳作为一个急诊医生,虽然年纪轻轻资历不怎么深,但是这样自杀没救活的事情见得并不少,因此没什么大喜大悲,景夙也对阙枂这个生命的陨落没有什么除了惋惜之外的情感。
      所以两个人的交流甚是平静。

      “那小姑娘现在人呢?”景夙问。
      “被推走了,我们医院应该还有别的什么程序,我不太知道,”韩阳阳说,“你找阙洲啊?”
      “嗯,”景夙应了一声。
      “你去我们医院的天台上找找,那地方特受欢迎,每次都有病人家属往哪里跑。”

      急诊楼上面有一个天台,急诊楼也不光光是只有急诊,上面几层楼都是仓库和药房,存放东西用的,八楼,视野很好,正适合散散心忧郁一下什么的。
      也是因为急诊上面的几层楼是仓库的原因,所以没有客梯,只有货梯,平常不开放,走上去还要爬楼梯。

      景夙在天台上果然看见了阙洲。
      他在那一瞬间心脏骤然收紧,但是过了一秒钟又放松下来。
      这里的天台都有两层栏杆,如果人到了第一层和第二层栏杆中间就会有警报,这是几年前二院设计的小机关,现在已经在二院全面推行了。
      防轻生防跳楼,很人性化的设计。

      阙洲的姿态跟景夙见过所有抑郁焦虑的人都不一样,他没有很颓废的坐在地上或者手撑栏杆,而是整个人完完全全的躺在地上。
      身旁放着两瓶可乐,瓶装的,一瓶是满的,另一瓶已经空了,这两瓶可乐挨在一起。
      挺好的,景夙想,在这个时候还喝可乐,没有去喝酒什么的,是个好习惯。

      阙洲应该是察觉到了景夙上了天台,但是没有管。
      阙洲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纯色短袖,挺宽松的,躺在天台上的时候,跟这个死气沉沉的灰色水泥地地面的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嫌脏啊?”景夙先开口了,“天台八百年都不打扫一次,你就这么躺着?”
      “这会了为什么还嫌脏啊?”阙洲反问。
      阙洲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失去至亲的失望绝望和哽咽,跟景夙十年前失去至亲时候的表现形成了很强烈的反差。
      也不知道这样的平静是不是装的,但是从某个角度说,阙洲比自己成熟平静。
      “也是。”景夙走近了一些。
      景夙走近了一点之后才敏锐的发现了一个问题。
      ——周围有酒精的味道。

      “哪有酒?”景夙警惕起来,“什么时候喝的?”
      面对突然严肃起来的景夙,阙洲有点迷茫,但还是用这样一种迷茫掺杂着“你能拿我怎么办”的眼神看着景夙。
      “刚刚。”阙洲如实回答。
      “刚刚?”景夙觉得奇怪,突然有想到了什么,把那还是满着的“可乐”拧开喝了一口。
      辛辣的酒精猝不及防的卷进喉管,数以万计的酒精分子酣畅的划过食道,景夙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呛得咳了一声。
      “……你可以啊,”景夙语气里听不出来他的心情,“之前在首都的瓶装可乐里也是酒?”
      “嗯。”阙洲低着头,点了点头认不讳。
      景夙在这个时候才恍然大悟。
      阙洲之前易拉罐装的可乐喝的好好的,突然换成瓶装的,估计就是这个原因。毕竟瓶装的方便伪造成“还是可乐”的假象。
      所以这一个多月来,阙洲一直在喝酒。
      但他不知道。

      景夙看着阙洲“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仔细想了一下,自己好像还是真的没有办法拿阙洲怎么样。
      他感觉有些头疼,一边不断的安慰自己叛逆期的孩子就是这个样子的不用计较。

      “想喝就喝吧,”景夙有点屈服,“都这个时候了,人一辈子也经历不了几次……要不我带你去喝酒?”
      阙洲表示自己对景夙的这种前后五分钟态度完全不一样的双标行为表示震撼。
      “行。”阙洲点点头。
      “去酒吧喝还是买酒回我家?”景夙问。
      “酒吧能让我进去?”阙洲挑眉。
      景夙想了想发现有道理,但是转念一想又开口,“……你有没有点自我保护意识?你就这样跟着一个成年未婚独居男人回家喝酒?”
      阙洲抬起头,正正的看着景夙。
      景夙能把他自己说成“成年未婚独居男人”,也算是非常厉害。
      阙洲用同样的尺度回敬:“现在,此情此景,你就是把我扒了,把我上了,我也一句话都不会说。”
      我靠?
      那么轻浮?
      阙洲对谁都这样?
      景夙不是一点点的震撼。

      阙洲走在前面,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后背的灰,他今天穿的衣服宽松,临着风走路之间可以牵扯衣料勾勒出细腰。
      景夙当时产生了他这辈子最没有天理的想法,他想,阙洲说的,也,不是不可以……
      不可以千万不可以!人家还是个未成年!伤风败俗!不让!
      景夙疯狂的给自己洗脑。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早就过了饭点,景夙上来之前刚喝了两瓶口服液,所以现在感觉还行。
      景夙没带阙洲去商场,而是带他去了菏州的一家酒窖,价格高是一码事,但是服务态度好和酒的品质确实一流。
      阙洲品味很好,挑的都是好酒,也没拿什么收藏性或者观赏性的酒,都是用来喝,度数也是真的很高。
      景夙最后看见这个3字开头的五位数内心其实除了还在心疼阙洲最近的经历之外,就没什么其他的感受了。对于他这个菏州首都两头跑、努努力两边加起来的年薪可以有七位数的天才,面对一个五位数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阙洲判断景夙来这里的次数不少,跟老板的交流都很简单,三万多的交易就说了几句话。

      “我们是去买醉的吧?”阙洲问,一边看着穿着比自己都得体的工作人员帮他们把四瓶酒用实木雕花的匣子装好,帮他们放进车里,“我们为什么要卖晚宴级别的酒?去路边小卖部买一提啤酒不是更接地气吗?”

      景夙觉得阙洲但这个想法也没错,于是路过门口小店的时候又进去买了点啤酒。

      景夙这次让阙洲直接来他家喝酒,不单单是让阙洲放放松散散心,同时也是景夙自己想要摸个阙洲的底,看看他到底能喝多少,以后景夙能有点数。
      阙洲进家门的时候看到这个熟悉的地方感觉非常久违。
      “你打算先装装情调还是直接灌啤酒?”景夙问的开门见山。
      “装一装,”阙洲笑了笑,“我跟你讲我妹妹。”

      “我妹她有个双胞胎哥哥,”阙洲一边说一边看着景夙拿着开瓶器开干红的手,“他们俩都是亲生的,前后就差十几分钟……我爸妈她们有点重男轻女的,但还好,没有特别夸张。”
      “我是……五六岁才被领养的,但是在我被领养的一年之后他们才开始表现出来重男轻女,”阙洲说,“他们重男轻女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偏见,他俩就是突然想要个跟她们姓的孙子,挺奇怪的吧……”
      “你为什么会……”景夙斟酌着问出了自己好奇很久的问题,“跟你爸爸闹成这样?”
      阙洲听见之后突然低了低头,脸上路过了转瞬即逝的不知所措的表情。
      “我跟他们……”阙洲说,“我长大的时候发现很多观念跟他们都不一样,后来闹着闹着就知道领养这一回事了,之后就……”
      “我知道,”景夙低头一笑,“他们知道你不喜欢女生,后来就不肯养了,是吧?”

      景夙其实本来没打算在阙洲这个心理防线脆弱的时候还用这种方式去刺激他,但他又觉得阙洲迟迟建立不起对自己取向的自信也不是件好事。
      景夙就算是在之前的心理咨询里没看出来阙洲有这样的倾向,那么从今天阙洲说的“他们突然想要个跟他们姓的孙子”这句话里也可以揣测出这个意思。

      阙洲再听到这句话之后觉得自己心脏经历了一些的起伏。
      整整两年来都没有人再把这个事儿放在明面上跟他说过,景夙是这两年来的第一个。
      他不知道景夙这样说的用意是什么。
      他觉得自己跳动的心脏在一条蜿蜒曲折的轨道上一路前进,突然轨道一断,铁轨和碎石满天飞舞,带着这个鲜活的灵魂走向未知的天空。

      “然后呢?”阙洲问。
      其实这个时候的阙洲很好看,虽然一身极具少年感的行头跟他手里的拉图酒庄的干红真的很不搭,但有一种曲折的美感。
      高脚杯玻璃澄澈透明,大城市的狂欢光线照射到这一方安静的阳台上。
      光线色散,映出了几道彩虹。

      “没什么然后,”景夙说,“我是觉得这么久过去了,你应该可以意识到他们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其实什么都不是。”
      “嗯,”阙洲点点头,“我知道。”
      “我还有个事,”景夙说,“前几个小时刚意识到的。”
      “你说。”
      “阙枂之前给你送了本书,泰戈尔诗选,在里面夹了一片枫叶,是秋天才有的叶子。”景夙说,“同时泰戈尔最有名的一句诗就是……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阙洲在那一刻突然抬头,直视着景夙。
      原来他一直都没有发现,阙枂一直在告别着这个世界。
      她在夏花的季节,选择安安静静成为秋叶。

      然后阙洲又突然低下头去。
      “别这样,”景夙拍拍他的后背,“警方查案之后肯定还会找到你,阙枂自杀不是单纯的自杀,肯定有其他原因,你可能知道但你不能说,所以配合警察好好查。”

      之后阙洲对这种惺惺相惜装模做样的干红也没有什么兴趣,打算直接去灌啤酒,醉了就醉了,景夙这里很安全,他什么都不用怕。
      景夙没拦着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Chapter 41 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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