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垂平野》松照

16、第 16 章 涂

　　村子里有名望的老人家率先走进祠堂，脱了蓑衣静静等着神兽落地。

　　经过一路的雨水冲刷，镇水神兽可以说是一尘不染，那双泛着亮光的双眸凌冽的盯着它面前的涂家排位，隐隐泛着一种不知缘何却怒从中来的气势。

　　神兽落地后祠堂里瞬间热闹了起来，有的在说如何找途径拍卖，有的在说这么大一尊神兽得卖多少钱才不亏，还有的则已经在讨论卖来得钱该怎么分，说这钱的分法可不能论资排辈。只有族里的几位老者一脸虔诚的面对着祠堂排位，祈祷神兽出水，不要惹怒神灵。

　　涂子环视了一圈开口说道

　　“各位请安静，大家先听我说。”

　　听见涂子开口后，嗡嗡入耳的声音逐渐变小，大家都盯着涂子看去

　　“各位族人，我涂磊，作为咱们村子第二十八任族长，有些话想要和大家说一下。前些日子，因为我不慎落水发现了这尊镇水神兽的事情，想必不用再说了，现在这尊神兽也已经成功出水，但是保险起见，有一件事情，我还是要和大家说清楚。”

　　祠堂里又开始议论纷纷，每个人仿佛都绞尽脑汁的想让自己多分一点钱，你一言我一语的，甚至不顾是在涂家祠堂，剑拔弩张的气势悄然展开。涂磊看着族里的众人，略显无奈的神色渐渐浮现在眼底，刚刚神兽抵达祠堂之前，牧野就已经给他做了心理建设，就在刚才他的内心里还是祈求事情有回转的余地，但是现在看来，他不得不承认，牧野给出的方法，是现在唯一能用的方法。

　　涂磊无奈的摇摇头，顶着祠堂里众说纷纭的声音大声喊道

　　“你们先听我说！”

　　祠堂里又一次安静下来

　　“咱们涂家村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儿，也有族训说过，咱们不能搬迁，想必也是因为这镇水神兽，不过现在这神兽已经出水，想怎么处置，还是大家说的算，但是再此之前，我请了两位法师来给这神兽做做法事。大家也看到了，从这神兽出水开始，村子里的雨就没停过，为了咱们族人的安全，两位法师要先在祠堂里给神兽做三天的法事。”

　　“做什么法事，以前又不是没下过这么大的雨，过几天就停了的。”

　　人群中有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响起，随后便有人附和道

　　“就是啊，怕不是你涂磊自己有什么想法吧。”

　　这句话一出，底下的讨论声又开始响起。

　　涂磊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道

　　“这尊神兽这么大，想偷偷搬走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你们实在不信可以轮流派人在这看管，你们看这样可行？”

　　涂磊这样说，议论声总算是止住了。

　　顾星看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嘴脸，终于深刻体会到，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权力不过是空架子。

　　最后商讨出的结果果然和牧野料想的一样，几家结对，轮流派人在祠堂看管神兽，而牧野和顾星两人则负责给神兽做法。

　　其实做法这件事本就是个幌子，这尊神兽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即使是牧野也没办法在脱离法阵的地方将它封印。

　　之所以说要做法三天，不过是在等，等贪念的动摇，等人心的崩溃。

　　顾星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有些担忧的说道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牧野摇了摇头道

　　“人的贪念是最执着的一种念想，这种想法一旦占据了大脑，任谁都无法改变，唯一能够让他们清醒的方式就是惩罚，就像人的条件反射一样，为什么人天生怕蛇，是因为祖祖辈辈被咬怕了，这种害怕已经被刻在基因里形成了条件反射，这些人也一样，他们如果不受到贪念的反噬，是不会害怕。”

　　牧野抬手轻轻抚摸着顾星的头发，头发还没有干，乌黑的秀发像海草一样轻揉的缠住了他的手指，温柔却有力量，就像顾星这个人一样，牧野恍然失笑，拍了拍她的发顶继续道

　　“别难过了，我们是天师，但也是人，也只是人，有的时候，真的救不了那么多人，人最牢靠的活命办法，只有自救。”

　　今夜是两个人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分开住，为了防止发生意外房间就在涂家祠堂的左右厢房，虽然两人中间只隔了庭院，但不知道为什么，顾星总是隐隐觉得自己像是缺失了强大磁场保护一般，被危险觊觎着。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到了，这三天里越来越多的族人开始改变自己的想法，甚至希望能将镇水神兽重新沉入水底。

　　涂家祠堂的庭院里又涌进了一些人，他们吵嚷着说镇水神兽是有神灵的，老天已经开始对他么进行惩罚了。

　　“做法”的这三天，牧野仔细观察过涂家村的地形，他发现涂家村整个村子是在两座并行山脉的回角处建立，由于地脉运动的缘故，这里难得出现了一块相较于四周较高的平地。同时，这块平地又呈平缓山丘之势，这涂家村的祠堂便设在平地中心的最高点。从上向下俯瞰而去，以涂家村祠堂为顶点，这一圈圈的建筑，竟令整个村子状似宝塔之形。这样的建筑特点也让牧野心中为之一震，心中那个不愿意相信的猜想，似乎在渐渐被证实。

　　这三天里，村子的边缘地带已经陆陆续续有被淹的人家了，而大雨还在继续，如果雨一直不停的话，村子两侧的山脊必会因无法承受过载雨量而出现泥石流、滑坡等现象，到那个时候，两侧泥沙湍急而下，就算是在最中心的涂家祠堂甚至也无法避免，这对于涂家村来说无疑是一场巨大的浩劫，也是他和顾星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到第三天傍晚之时，涂家祠堂里已经聚满了前来请愿的族人，为首的一位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说道

　　“涂磊，你身为咱们涂家村的族长，理应为族人的生命安全考虑，我不管这些人之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但是现在你也看到了，村里已经有七八户人家的房子全部被淹了，山坡上种的庄稼也已经毁了大半，可是这雨明显没有要停下的兆头，这分明是神灵对我们涂氏一族的惩罚啊！”

　　“对啊，我婆娘今早上为了从屋子里拿口干粮，就这么被...被塌下来的房梁砸死了。”说着，那中年男人泣不成声。

　　那老者听到着，狠敲着拐杖继续说道

　　“现在，我不管还有谁想阻挠，都必须把镇水神兽重新封印回水底。”

　　说着，回过头看向祠堂里的众人道

　　“在场的各位族人，你们谁还有意见么？”

　　出现在祠堂的这些人里，除了大部分被雨水冲毁生计的人意外，还有一小部分是还没太受影响的，他们的观点当然是继续坚持卖掉镇水神兽的好，但看族人现在的状况，也都面面相觑没有再敢提出异议。

　　唯一与现场众人有不同意见的便是当初费尽心力把镇水神兽从河底打捞出来的开发商，他仗着自己有涂磊推他爹的把柄，本以为可以以此威胁，让涂磊妥协，替自己办事，但眼见着涂家村的众人“团结一致”要将镇水神兽重新封印回水底的决心，怕是此时，拿出证据威胁也无济于事。

　　而涂磊这边，见到这样的族人，这也是他最想要得到的结果，虽然付出了一点代价，但总算能保住村子里大多数族人的平安。

　　正商议如何重新封印神兽之时，祠堂里又有人问道

　　“涂磊啊，我早就想问你了，你请来的这两个道士靠谱么？这么年轻，还有一个是女娃娃，呵，该不会是他们两个对做法一窍不通才让神灵发怒的吧。”

　　“就是，就是！再封印的时候，可得找个通灵点的道士嘞。”

　　顾星的心中此时真想爆粗一句WC！这都是什么人呐！穷山僻壤出刁民真不愧是老祖宗的至理名言！没见识到牧野的本事之前他们确实可以不相信，但将自己贪念带来的后果全数诬陷在他们俩的头上就过分了，亏她之前还心疼这些村民。她越来越觉得牧野的选择是对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牧野看着顾星被气的有些鼓囊的笑脸，无奈的一笑，然后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紧。随后他快速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的符篆，仍是以手代笔的迅速画好符咒，随后左手向前甩出，“啪”的一下精准的将符咒贴在了刚刚说话那人的额头上。

　　随后牧野左手为横，右手为纵，手指贴于唇边，闭眼默念了几句咒语，片刻后他突然睁开双目看向那人，同时以右手食指中指为刃凌空画半圆，对着那人做了一个向上挑起的手势，只听他口中冷声低吼一声“离！”那人便应声倒下。

　　在场的各位涂家村族人哪见得过这阵仗，纷纷惊恐的看向牧野。

　　刚刚发言的那位老者再次发话

　　“你...你这是什么妖术？”

　　牧野轻笑道

　　“老人家，您别紧张，我不过是让他的魂魄暂时离体罢了。”

　　这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像是一颗惊雷，瞬间炸开在涂家祠堂里。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让活人的魂魄离体呢？怕不是什么装神弄鬼的妖术吧。”底下又有人应和道

　　牧野没有搭理那些人，仍是盯着那位老者从容的说道

　　“是否是妖术，一试便知。老人家，他的魂魄现在就立在我眼前，您尽管提问，我保证他，知无不言，言 无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