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民国小姐姐（3） ...
-
虎妞对曲老大一片真心，这事连家里的大黄狗都知道，它见了路万宁就友善的摇尾巴。
偏生那曲老大是不知道的，他只觉得是兄弟感情。他们太熟悉了，哪天在一起了，才尴尬呢！
曲也挺喜欢路万宁这个虎妞的脾气，直来直往。她是个百无禁忌的主儿，什麽都敢说。
“咱们里应外合，事成之后我带你去百乐门开开眼。”
百乐门是风月场所，真去了，原主棺材板肯定压不住。曲也摸了摸鼻子，没应承。
“我没几天好日子了，我爹要送我去军营摸爬滚打。”言下之意就是我都自身难保了，没法和你共商大事啦！
路万宁双眼瞧着人，眼神百转千回的。难得有了同谋，又要飞到天边去，可不是好一阵的扼腕叹息嘛？曲景年这块肥肉难啃得很。人不开窍，万事皆休。
人总是会回家的。小姑娘心思难猜，虎妞盼着的人来了，她又要走。路万宁上门来不好意思空手，很失礼。她是提前准备的，拿了曲景年喜欢的点心，东西包得仔细。
虽然男未婚女未嫁，但她不愿意表现得明显，一厢情愿是很可怜的。
“景年，回了啊。我给你带了……”
他们打了个照面，虎妞语速很快，说话极有条理。
点心交出去，路万宁就摆摆手头也不回的走出门，行云流水的动作，一股子豪气。
喜欢一个人，不代表应该成为他的附属品。要就要，不要就不要。没有什麽哭哭啼啼的对与错。曲景年要是不喜欢自个儿，还能吊死在他这棵歪脖子树上吗？不像话。
再怎麽虎，路万宁也不会用武力胁迫，试图给正常人做洗脑工作。那不是爱，那是变态。
“好，我知道了。”
少年微微笑了，等到看不见路万宁的人影，他的嘴角很快又抿成一条直线。曲也看得稀奇，也给他倒了杯水。
“大哥哥，喝口水吧。”
曲景年长得不差，他只做个笑模样，就够那些个女学生死去活来，脸红心跳了。
他的眼睛随了大伯母沈清秋，一双含情桃花眼。这样的眼睛容易勾住人，既叫人产生幻想，也少了稳重，不方便管束弟妹。为了避免他人误会，曲景年经常做冷脸。他不怎麽笑，也是这个把他跟弟弟曲二区分开来。曲二爱说爱笑，人来疯。他与同龄的大男孩很有话题，十分接地气。曲景年却成了一朵高岭之花，是部分男同学扎小人的目标。女学生都喜欢他这款，长得俊，学习也好。不苟言笑的第一可靠人。
曲家人口众多，曲景年是八个小孩的哥哥，他很早熟，责任感远超常人。曲崇人老成精，非常重视子女的教育，方方面面不肯放松。身为他的长子，曲景年谨慎聪敏，处理事情也很有一套。
曲景年不在意男学生的敌视，无人嫉妒是庸才。他们本来就玩不到一起去。半大小子心里头野着呢，都是磨人的幼稚鬼。他怎麽会和不是一个层面的人成为朋友呢？
于是在男同学调皮捣蛋吹牛皮，有事没事上房揭瓦的对照组中，曲景年完胜，并作为安静的美男子成功出道，默默散发着高岭之花的清香。他的狗腿和仰慕者更加多了。
曲景年也坐下了，在自己家里头没那么多拘束。而且弟弟身量小，不坐下来没法说话：让他一直仰着头看人吗？不是个好办法。
“还是你和万宁心疼我这个哥哥。”
路万宁比他小了几个月，偶尔会追着曲景年叫哥哥，都是说着玩的。
“大哥哥，你喜欢万宁姐。”
曲也平淡的说，透着笃定。
曲景年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被水呛个正着。他咳了一会儿才算止住。不知道是羞窘，还是感到诧异。他没承认，也没辩解。
“有人在传这种闲话吗？万宁怎麽说的。”
如果他真的对路万宁没有一点心思，说这番话就很像一个关心朋友，关心邻家妹妹的大哥哥。可惜他不是爱心泛滥的人，商人的儿子往往明白利益得失。他注定要接过曲崇的担子，只能是再精明不过。
他不着痕迹的摩挲茶杯的杯壁，等着回音。曲景年不会防备幼弟，情绪外露。他在紧张。
“她什麽也没有说。”
那她怎麽走了？嘴上是带了糕点，没有叙旧，也不留饭，直接就走了。路万宁不是扭捏的小女子，学不会怯场。她做什麽都落落大方，理所当然。她想留饭，自然会主动要求。
难道是因为我？
曲景年蹙着眉头，沉下心找自己的问题。尽管与他确实有分不开的关系，不过他的想法和真相离了十万八千里，是半点没摸着。
你说他态度不端正吗，也不是。他态度很端正，是知错能改的性子。恨铁不成钢吧，他又是认真思考过了，仍然不开窍。他们之间跟先前那口水一样，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进退两难。
不捅破这层窗户纸，俩人还得你送我这个，我送你回礼。磨磨唧唧，折腾好几年。曲也自认是个好人，她见不得这个。
“女学生里边也不是没有其他漂亮女孩儿。你只对她笑，只给她上树拿风筝。”
“你分明是把她装进心里了。”
曲景年吃过晚饭，简单洗漱过，就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没有睡意。
一闭上眼就回想起弟弟小九清澈见底的眸子。小九说自己一脚栽进了爱情陷阱，拼命挣脱，两只脚都陷进去了。
他也想路万宁，一颗少男心躁动不已。整个人染上粉色，快冒烟了。
想她可爱美丽的面容，想她娇俏的神态。她喜欢吃土豆，讨厌吃西红柿……她高兴的时候走路一蹦一跳，身上佩戴的铃铛也会响。
我该不会是个变态吧。曲景年后知后觉，崩溃的抹了把脸。他白玉的脸蛋子红得滴血。
曲景年一夜没合眼。第二天他就兴冲冲的找到曲也，把她从甜梦中摇醒。
“小九，你说得对。我都想清楚了。”
曲也迷迷瞪瞪的一抬眼，伸腿把曲景年踹倒在地上。
“大哥哥你发什么疯，还没天亮。”
曲也天真无邪（不是）的把曲景年的小腿踹青了一块。曲景年被路万宁的事情摄住了心神，也没觉得有什麽不对劲。他又笑容满面的站起来，走了。
“臭不要脸。”
曲也小声嘀咕，把自己卷成一个蚕宝宝。
曲也没瞎掺和，乱点鸳鸯谱。他俩在一起是早晚的。这时代很长也很短，有一天就相爱一天。顾忌得多了，反而会留下遗憾。也许重来一遍，路万宁就不会肝肠寸断的抱着小小的骨灰坛子流尽眼泪。
曲也深知自己不是救世主，拯救不了所有人。在能力范围内，尽人事，听天命。
民国是个很特殊的时期，外有侵略，内有忧患。“枪杆子里出政权”，国内战乱频繁，且以陆军作战为主，亟需陆军武器装备的大量生产。军工厂事业空前繁荣，同时步枪成为了陆军的标准配置，军阀的枪炮数量几乎是军事实力，还有整体实力的象征。
武装势力来了，几千个大兵就能接收一座城。他要怎麽样就怎麽样，不是你说了算。
好点的派人进城驻扎，收保护费。不好的，强迫女人，抢夺财物。和土匪强盗没两样，都是丧尽天良。
战争足以让有情人天人永隔。一旦发起战争，多的是流离失所的可怜人。饱暖思淫欲，你要吃饱了，活下去，你才能考虑感情。
救亡图存四个字说得轻巧，埋进去不计其数的人。地方上有点打打杀杀，帮派争斗，也是寻常。这还有黑she hui呢。
假设黑老大们今天一起搓麻将，桌上的人儿，不做小动作就风平浪静，太平盛世。要是有几人联合起来出老千让其中一人大出血，那人就可以怀恨在心，事后把人家全家都干掉，灌了水泥沉海里。
人命很不值钱。不止是草菅人命，也有放任孩子自生自灭的。
穷人家里孩子生得太多，无力抚养了就会丢弃。通常他们把孩子放在篮子里，不识字的，雇人写了名字连人带篮子扔到大马路上，指望别人能够领养。曲家花钱抚养被父母丢弃的弃婴充作私兵，聊胜于无。
柏油马路上都是疾驰的车辆，还有骑马的大兵时不时穿梭而过。不是所有弃婴都能顺利的得到养父母，天气坏一点，小婴儿说不定就冻死了。
服侍曲景梧的保姆团有好几个成员都是这么来的，他们没什麽牵挂，很忠诚。父母抛弃了他们，令他们活下来的是这个家。因此他们拥有了新的家人，这已经足够幸运了。
处在社会底层，是数不清的残酷现实。很冰冷，很复杂，也很可怕。
有人留学出国玩乐镀金，有人投身歌舞厅做舞女养活一家老小。有人锦衣玉食，有人食不果腹。社会是不公平的，它轻而易举的把人玩弄。
没有出色的家教，优渥的环境，是养不出纯粹的干净人。同样，单纯的女子离开了家族的庇护，也很难继续保持纯粹。她会浸泡在苦水里，忧郁难过都找上门来。
若是有朝一日，曲家遭了难，落败了，莫说是八姑娘曲鎏茵，三姑娘曲鎏卿也没什麽好下场。曲家上下没有一个长歪的，都出落的好模样。这对美丽的姐妹花要怎麽去谋生？没人会不求回报的帮助她们，甚至还要存了坏心去欺凌。
曲也叹了一口气。这一亩三分地的安宁全压在了她未成年的瘦弱肩膀上。
61，我没法阻止战争。
061有些沉默，她想了一会儿。你会全力以赴，她说。
曲也不怕孤军奋战，她怕的是别人为她牺牲。
曲也成了曲景梧，这里就是她的地盘，在这个范围内，哪怕一根野草都不准叫别人割走。曲也是最护短的，谁对她好，她心里记得。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民国小姐姐（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