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师男徒：他的冰美人师尊》墨染清月

56、异象又生 清心咒才是

　　从魔界吹来的凉风再度穿过红树林，片片焦枯枫叶随风而落，打着旋儿在空中凌乱飞舞。二人御剑御风往回赶，越往前走，林叶再度变得愈发繁茂起来，交错的枝干将天空割碎，微弱的光晕从缝隙中渗透而下。

　　御剑飞行的罡风卷起片片枯叶，空气中夹杂着灰尘和泥土的气息。明明应该是冷清寂寥的氛围，萧凌寒却隐隐感觉心脏被攥住似的，有种喘不上气的压抑感。

　　越靠近红枫林中部，诡异的压抑感愈发强烈，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额头渐渐渗出汗珠。他加速往面前的白色背影靠近了些，直至并肩而行，伸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

　　“师……师尊，弟子察觉，前方似乎有来历不明之物……”

　　江玉瑶淡然转过头去，看见身侧徒弟面色有些苍白得不正常，便下意识放缓了速度，直至耳畔呼啸而过的风声变得微不可查——

　　“何物？”

　　她瞑目，释放识海灵力再次往周边探去，强大的神识将整个红枫林覆盖，却依旧未能发现异常。

　　江玉瑶睁开眼眸，似乎犹豫了两秒，随后还是伸手撑开临时结界，将二人的气息隐匿起来。

　　“抓紧，别离太远。”宛若春风拂柳般的嗓音骤然出现在耳畔，萧凌寒愣了一瞬，伸手碰了碰她的衣角又缩回，抬眸，发现她已经转过头去，便斗胆再次伸手，轻轻拽住了她的衣袖。

　　见状，身侧的白衣女子似是微不可查地滞了一瞬，却依旧神色如常地看向前方，语气如往常一般平静淡然：“结界越小，隐匿效果越强。你再靠近些。”

　　萧凌寒感觉自己的脸颊已经开始发烫，指尖微微颤抖着。他有些语气不稳地回了一句“是，师尊”，便又靠近了些。

　　刹那间，宛若白梅般的清冷幽香缠上鼻尖，再也无法被刻意忽视……前世那些泥泞而炽热、沉沦又清醒的碎片突然不受控制地涌向识海，大片大片地倾泻而下，似洪水般将他淹没——

　　他已经太熟悉了，熟悉到她身体的每一寸都曾用目光细细舔舐过，用唇齿触碰过，每一缕温度每一丝气息，都贪婪地刻印在识海最深处，彰显着绝对的掠夺与占有。

　　那些……那些曾经全部都属于他，彻彻底底地属于他，任由他肆意撷取、侵入、摧折、占有，带来无尽的欢愉与战栗，那是连灵魂都在颤抖着索求的快感。

　　心中默念的清心咒诀迅速筑起高墙，将洪水堪堪拦了回去，萧凌寒惊魂未定地松了口气，脸颊耳畔的热度却迟迟未能消散。明明已经告诫过自己，这一世不能再对师尊有非分之想，但看似沉寂的记忆却依旧如此鲜明、如此炽烈，似心魔在耳边低语，蛊惑着、催促着，引诱他再次走上曾经肆意妄为的道路。

　　只要像曾经那样……不仅可以清除江玉瑶身边所有碍眼的人和物，还能独占她，让她永远只能看着自己，永远陪在自己身边，在自己怀中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到达极点，哭着叫自己“夫君”求取慰藉，那双含泪注视着自己的眼眸，恨意、怨怒、屈辱、不甘、无奈、惊惧……无论是什么情绪都不重要了，最终都会彻底被水光淹没，变得涣散失神，变得只能映出自己的面庞。

　　那张冰雕玉琢般的脸被情欲淹没，褪去锋芒染上绯红时，明明是那么美，素来冷酷无情、令人敬畏的表象被融化时，明明是那么破碎到惹人怜惜……曾经分不清是想要摧毁的报复欲还是夹杂着隐秘爱意的占有欲，如今看来，答案却直白得有些可笑。

　　萧凌寒低下头，心中不断默念着清心咒诀，攥着她衣袖的手无意识地用力，指节微微发白。

　　察觉到身侧的徒弟小心翼翼地靠近，有些扭捏地拉住自己的衣袖，江玉瑶不知为何竟然也有些在意，目光往右侧瞥了些，又迅速收回去，心中泛起几缕莫名的波澜。

　　他确实是个很乖巧听话的徒弟，并且在无情峰甚至整个仙陵剑派的弟子中也优秀得十分出众。倘若在自己飞升前，无情峰仍未有无情剑道继承者，那峰主之位大概率就会落到云微或者萧凌寒身上。

　　只是……不知飞升后会去往何方？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届时就再也见不到他了。毕竟曾经飞升的所有前辈们，都再也没有回来过，或许是因为他们抵达了一个更好的地方，彻底忘却了曾经充满着混乱与冲突的世界。

　　二人一时无言，就这样在窄小的结界里轻轻贴近，继续向前飞去。即将到达云微和胡青岚所在地时，空气却安静得有些过分。江玉瑶神色一凛，再次用识海探查，降至地面时终于明白了异样的来源——

　　胡青岚和云微在结界的包围下沉沉睡去，残霜剑依旧搁置于云微腿上，似乎与自己离开时并无不同，但是……

　　有东西少了。

　　地面上是层层叠叠的枯叶，踩上去如地毯一般厚重，叶片碎裂，发出窸窸窣窣的清脆响动。周围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迹。

　　那十几具尸体不见了。

　　萧凌寒蹲在地上仔细查看，将灵剑收至储物袋中，随后也用疑惑的目光看向江玉瑶。正当他抬头时，突然惊声疾呼：

　　“师、师尊！快看上面！”

　　闻言，江玉瑶立刻抬头，发现被林叶遮蔽大半的天空中有一道格格不入的裂缝，此刻正在缓慢而无声地闭合，裂缝边缘的几片黑色似乎在移动着迅速消失，被什么东西拖入另一端。

　　“方才消失的黑色……大概是魔修的尸体。”萧凌寒的声线有些微微发抖，“那六位芝兰宗弟子的尸体，想必也早已经被带走。”

　　江玉瑶面色凝重，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张传讯符，打了个响指点燃指间灵火，将手靠近符纸时却停下了动作——根据安排，今日仙陵剑派有诸多门派来访，陆远川全天都在静虚阁等候接待。

　　应该不是他。

　　况且就算是他，也不会不跟自己传讯便擅自行动，打乱任务节奏。这次的时空裂口，恐怕与曾经噬雾林上方出现过的一样，出自其他人之手。

　　到底是谁？

　　江玉瑶迅速向云微走去，蹲下身，二指并拢抵上她眉心。随着一道蓝色灵光没入，云微缓缓睁开双眼，有些迷茫地嘟囔了一句：

　　“爹爹，阿娘还没回来吗？”

　　江玉瑶：“？”

　　云微眨了眨眼，眼前模糊的景象渐渐重叠清晰，白衣女子正摘下帷帽，掩面白纱除去后，一双淡若霜雪的凤眸朝自己看来，眼底似乎藏着些许不解。

　　“师……师尊？徒儿方才是睡着了？怎么会，啊，芝兰宗长老……”

　　她有些慌乱地转过身去，看见胡青岚仍在原地打坐入定时，顿时松了一口气，拍了拍心口，随后转回身，迅速站起来低头作礼：

　　“云微知错了，不该玩忽职守，还请师尊责罚……”

　　江玉瑶只是摇了摇头，语速略快地问道：“方才你失去意识前，周围可有异样？当时胡青岚状况如何？”

　　云微放下手，挠了挠头，有些纠结道：“回师尊，不知为何，徒儿没印象了……”

　　能不被察觉，并且让对方瞬间失去意识，来者的修为恐怕在云微和胡青岚之上。至少是化神期以上的修士，甚至……可能是隐匿多年未出的合体期、归虚期修士。

　　当今世上的归虚期修士，除了仙陵剑派已经彻底避世、只待飞升的几位上一辈长老，想必在这之外仍有几位，藏于世间，身份完全不明。

　　到了归虚期末期，修士会进入某种濒临消散的状态，似乎将与世间万物融为一体，抬手可引风云变幻，呼吸可召风雨雷电，一举一动都变得似真似幻，难以预测。

　　上古修仙典籍记载，这是飞升前的征兆，须得闭关避世，静待飞升，避免造成世间动荡、生灵凋敝。

　　因此一般而言，修士修为登顶指的是归虚期前中期，此时尚可出世除祟驱邪，并且名声必然为天下所知。

　　所以……方才到底是谁？不仅修为甚高，甚至学会了天玄峰从不外传的空间秘术……

　　思绪愈发混乱，得不出任何结果。江玉瑶轻叹一息，转身看向另一侧的徒弟。他抱膝坐在地面上，似乎是在低头思索着什么，背后的淡蓝色发带随着寒风飘起又落下，愈发衬得面色苍白憔悴。

　　江玉瑶走近几步，发现他浓密卷曲的长睫微微垂下，不断颤抖着，自己站在他身侧足足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而后有些失措地撑着地面站起身，声线里带着些颤意：“师、师尊。”

　　见状，白衣女子顿了顿，眼底浮现几缕忧虑：“萧凌寒，你这是怎么了？身体可有不适？为师见你面色有些……”

　　“没……没什么！师尊，我、我无事……”他慌忙开口，甚至忘了要等师尊把话说完，“只是被方才的天空异象吓到了……”

　　萧凌寒抬头，又望了一眼方才异象消失的地方。如今的时空裂口已经可以悄无声息地开闭，甚至可以顺利地将尸体完整运送到另一端，这是否意味着，另一端的活人也能由此顺利进出？倘若当真如此，倘若真是前世的陆远川所为，那为何迟迟不对自己下手？

　　更令人不安的是，从始至终背后施术者都未曾露面，甚至不能确认到底是谁，目的是什么，行踪亦是诡谲不定难以预测，完全处于他的认知之外。

　　这种未知的失控感，比任何事物都要令他难受万分。

　　忽然，带着清幽冷香的温度覆上他的额头，小心翼翼地轻轻抚过。那只手匀长温润，指腹带着些许薄茧，宛如山间清泉般的淡蓝色灵流从中涌出，缓缓渗入眉心。

　　识海变得清凉平静，萧凌寒瞬间回过神来，他看到那双平静无波的凤眸，比往日都要近，是重生以来从未有过的近，仿佛仍是前世的玉瑶，有时躺在他身侧时也会定定地注视着他，就像现在这样，目光深沉到令他琢磨不透。

　　江玉瑶见他神色渐渐平静下来，便收回手，后退到了平日里的正常距离。方才她想透过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瞳，去看到底下暗藏的秘密与情绪，却依旧一无所得。

　　她总觉得萧凌寒身上带着奇异的熟悉感与陌生感，让她下意识地被吸引，忍不住在他身上停留目光，甚至牵动情绪。

　　大概是什么很奇怪的劫数吧。连心魔梦境里都能梦到他的脸，还是那种令人震惊的关系，当真是奇怪到了极点。再这样下去，清心峰用来惩治行为不端师长的雷鞭可能就要派上用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