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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想要偏爱 师尊竟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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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墨般的乌云密密沉沉,压得极低,又似凝固的淤血,将天光彻底吞噬。没有风,万物如死寂般静止,空气中夹杂着的腐朽与腥甜不断侵入鼻腔,连呼吸都带着毛骨悚然的气息。
“贺无尘,就这么放着他不管,当真无事?”
一道低哑疲惫的男声响起,打破了沉寂。陆远川往崖边走了两步,从被劈开的空间裂口向另一个尘世看去。
突然,一阵狂风卷过,鬓边白丝随风飘飞。白衣纹金的男子转过头去,那是一张沧桑枯槁的面庞,曾经的蓬勃英气早已褪色,唯有眉眼依旧带着些许锐利锋芒。
“怕什么?胡青禾不过是个蝇营狗苟之辈,掀不起什么浪花。当初在杏林回春谷时,本座和阿净都没注意到有这么一个人,也不知是哪个长老将他放了进来。”
贺无尘将吸净了魂魄的修士炼化成傀儡,而后便随手抛在了一边,面对陆远川的担忧头也没抬。
“如今本座不在回溯后的世界,这才让他兴风作浪了许久。不过是学了点回春谷的禁术,就要立马为自己谋求私利,这些嗜利之徒还真是本性难移。”
仙陵山的悬崖边,空间裂口已经开始闭合了。陆远川转过身去,离开崖边,回到了贺无尘身旁:
“按你所说的要求献祭了这么多,两个世界之间的隔阂很快便会几近透明。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应该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贺无尘抬起头,白色斗篷的兜帽向后滑落,遮掩了半张脸的黑色面罩下唇角勾起:
“这个世界,一直都只是回溯世界的养料罢了。从阿净和云微死的那天起,它就注定走向毁灭。”
“也多亏你能不问世事,潜心谋划这么久。如今,就连天道也奈何不了我们。”
陆远川又往前走了几步,在他身边坐下。抬眼望去,昏沉黑暗的天地仿佛混沌未开,没有生灵能够在此地存活下去。
“本尊知道你的过去,其实那件事发生后,你也想过拯救,想过挽回,对吗?”陆远川低下头,看不清面上表情。
“杏林回春谷没有立刻走向毁灭,你对外宣称云宗主闭关,将曾经的居所设为禁地。继续招收新徒、接受委托,甚至将禁术写入弟子修行的典籍,让回春谷照常运转了十多年。”
“是,”白色斗篷男子叹了一口气,“本座原以为,只要单纯回溯她们二人就行了。”
“可是回溯后的她们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会扭曲,会消散,时间最长的也撑不过半个时辰,就会彻底碎成粉末。”
“所以,只有带着这个世界全部回溯,才有真正达成重生的可能性?即便是要屠世以立……”
“远川兄,作为一个已经走投无路的人,我没得选。”贺无尘苦笑着,“如果杏林回春谷不曾传承回溯之术,如果阿净不曾发现灵脉能够转移……可是,没有如果。”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暗哑的声线再次响起:
“即便我们杀了这么多生灵,天道也未曾降下劫难。”陆远川盯着手中的风朔剑,那是一柄已经染上血光,再也洗不净的凶煞之剑。
“不,可以说是从未降下过劫难,”贺无尘自嘲地笑了笑,“本座早就明白,或许它就是要看我们互相厮杀,直至灭亡。”
“……这样啊。”陆远川站起身,整个人都淹没在了阴影里。
……………………
“诶呀萧师弟,你又这么早就等在斩妄殿门口?随师尊下山做委托就这么高兴啊。”
云微叼着一块糕点走上前,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口,一边给正对着殿门口发呆的白衣青年背上来了一掌。
“云师姐。”萧凌寒顿时回过神来,低头作礼。
“拿着,你的!”云微将一块用荷叶包着的糕点抛了出去,恰好落在萧凌寒怀里,“早上下山刚买的,怎么样?哈哈哈,还是你师姐考虑得周到吧。”
“是,多谢师姐。”
云微也靠着殿门口坐了下来,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大堆包装各异的糕点:
“嘿嘿,这次我可是每样都买了一点,这下师尊可没有理由再拒绝我了吧?”
萧凌寒看着那一堆足够吃三天的早点,默默地摇了摇头。
前世江玉瑶最不爱吃的就是这些甜腻的东西了,通常动都不会动一口,灵力被废无事可做之后更是早上都懒得起来吃饭……当然可能是因为被折腾得心力憔悴,亦或是单纯不想睁开眼看到自己罢了。
于是萧凌寒干脆也把早膳推到中午,总之就是要让江玉瑶跟自己同用早晚膳,哪怕她每天都不给自己好脸色。
“我清晨熬了点粥带来,云师姐你要尝尝吗。”
白衣青年从储物袋中小心翼翼地拎出了一个木质食盒,打开,里面放着三个精致的淡青瓷罐,他拿出其中一个递了出去。
“诶呀萧师弟,没想到你还有这技能?每天都这么忙了,竟然还有空做这些。”
萧凌寒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前世每当江玉瑶生病,他就像中了邪一样忍不住心生愧疚,一边在心里骂自己贱一边亲自炼药熬粥。
当时还一直自我安慰,万一江玉瑶真的病到撒手人寰,那岂不是太便宜她了……必须要让她一辈子都毁在自己手里,永远生不如死,就算死也只能是为自己陪葬……
云微一边接过打开,一边将口中的糕点囫囵咽了下去,“多谢多谢,正好忘带水了。”
“师姐不必言谢。”
话音刚落,斩妄殿门口的结界突然开启,云微和萧凌寒见状,立刻围了上去。
“师尊师尊!快尝尝这个嘛,徒儿今早下山刚买的……”
“师尊,弟子早晨做了些粥点……”
江玉瑶刚踏出殿门口,便愣在了原地。她今日用一根白玉簪半束着头发,几缕发丝垂落颊侧,余发半遮住白皙的脖颈。雪白的衣摆无风自拂,泛着霜月般的冷光,窄袖紧收至手腕,腰间束着银灰色衣带,越发衬得身姿清雅、利落出尘。
她向前走了几步,鼻尖又传来熟悉的清幽冷香,萧凌寒顿时感觉自己心头一颤,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脸颊耳畔。
前世的自己从来都是随心所欲地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这具温热的身体,让这份清香沾染上灼热的欲望,融入自己的全部,彻底沉醉在她的气息中,被包围,被淹没……直到混乱得不分彼此,化作夹杂着泥泞潮湿的浓烈香气。
察觉到思绪又在飘飞,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迅速低下头,心中默念清心咒,试图让脸颊上的热度消散下去。明明已经提醒过自己了,这一世定要敬她爱她,不能再心生妄念,像前世一样肆意妄为,做出让她伤心的事……可还是一次次地无法自持,轻而易举就被撩拨得心乱如麻、不能自已。
明明师尊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明明只是这样就够了……只要能像现在这样,光明正大地陪在她身边就够了。
手上的重量突然一轻,萧凌寒有些赧然地抬起头时,发现江玉瑶已经接过了自己的瓷罐和云微的一块糕点,神情里带着些微不可察的温和明丽:
“你们有心了,多谢。”
闻言,云微反而有些扭捏地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地回道:
“师、师尊若是喜欢,徒儿可、可以天天下山买的……”
“倒也不必如此,为师自己会去。”江玉瑶淡然地拒绝了这份好意,即便云微已经开始睁大双眼,露出一副期待的表情。
“师尊若是觉得弟子做的不错,那弟子可以每日为师尊做早膳……”
对此,萧凌寒当然也不甘落后,露出一副比云微更期待的表情。他抬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眸里漾着浅浅的水光,真诚中透出几分羞涩。忽而又垂下眼睫,抿了抿唇角欲言又止,似乎因为怕被拒绝而有所顾虑。
见状,不知怎地,江玉瑶刚要说出口的拒绝竟然停在了唇边,怎么也无法顺利说出。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瞳仿佛有着某种致命的吸引力,在一步步将自己引向某个未知的深渊。
难道是自己命中终有一劫,亦或是因为无情剑道长期压抑情感,终于把人逼疯了吗?要变成连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徒弟都不放过的那种无耻师长了吗……
不行,绝对不行!这种荒唐的想法,本就不该存在。
“不必了。”
江玉瑶冷冰冰地甩出三个字,比方才对云微的回答还要简洁明了、毫无悬念。
闻言,萧凌寒一颗心瞬间沉了下去。明明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却还是忍不住有些难过……自己在师尊心中的地位,果然远远比不上更早入门的云师姐,甚至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更何况自己还是个骗子,是罪人,是恶心的魔族贱种……这一世也是偶然偷来的人生,别说什么有资格能站在师尊身边了,明明连远远看她一眼的资格都没有,明明和万千魔物邪祟一样,本就只配做残霜剑下的无名亡魂。
一个卑微下贱的东西,不过是得到了不属于自己的灵脉,不过是靠着伪装进入了仙陵剑派,不过是凭借运气成为无情峰执事弟子……不过是拼尽全力才能够站在她身边,仰望着她,追随着她,却妄想得到她的垂怜和关爱,甚至想独占这轮高悬明月。
他明白的,就算自己再死千百次也不配。
云泥之别,如隔天堑。
明明已经知道不能再让师尊心生厌弃了,但眼前还是不受控制地越来越模糊……萧凌寒拼命稳住情绪,但只能绝望地看着泪珠一滴一滴地顺着脸颊滑落。两世交叠的记忆过于沉重,独自背负了太多,压抑了太久,此刻悲伤如决堤之水,彻底崩塌。
“诶呀,你这又是怎么了?”云微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咱们不都被师尊拒绝了嘛,至于难过成这样?”
“对了师尊,徒儿先回去一趟,早上走的匆忙忘了备齐符箓,很快就回来!”
云微话音未落便御剑起飞,没了踪影,斩妄殿前徒留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可怜师弟和一个手足无措的无助师尊。
江玉瑶显然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句话竟然又把他弄哭了,果然还是不该太狠心吗……不过还好前些天在山下买了一堆手帕,果然未雨绸缪是正确的选择。
白衣女子有些慌乱地将那堆白色的布巾递了出去,却发现萧凌寒依旧低着头不为所动。
于是她拿起其中一张,想动作尽量轻柔地为他拭去眼泪,却发现徒弟的脸怎么好像被自己擦破了皮,哭得更厉害了。
这下好像更糟糕了,江玉瑶只能放下手帕,给他输送灵力治疗伤口。治好之后不敢轻易动手了,她想了想,指尖捏诀,准备用术法将他的眼泪转移到别处。
当空中汇聚的水珠越来越大时,只听见萧凌寒幽幽地来了一句:
“师尊,我已经好了,再抽弟子就要脱水而亡了。”
江玉瑶立刻停止施法,似乎有些尴尬地别开了目光:
“是为师失误了……没伤到吧?”
“回师尊,没有。”
萧凌寒揉了揉红肿的眼眶,想到方才江玉瑶竟然亲自为自己拭去眼泪,心中不由地涌起一阵暖流……虽然力道大得差点没把他的脸皮给擦下来。
但他相信,师尊一定不是故意的。方才也算是间接确认了,自己在师尊心中仍有一席之地,这足以冲淡他心中的郁结,眼前的一切似乎再次恢复了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