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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无言之伤 师尊你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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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弟子见萧凌寒明显并不知晓,便也不再多问,各自默默收拾好方才在慌乱间散落了一地的东西。
此次众人是通过陆远川的空间裂口到达噬雾林,且距离太远,已经超过了传送符与守山大阵连接的最大范围。
因此,若想回到仙陵剑派,需得先御剑或御器离开噬雾林,到达合适的地点再使用传送符回宗。
以仙陵剑派众弟子的实力,外加三位仙尊陪同,本以为此次历练应当不成问题。未曾想又生异变,噬雾林的魔兽与灵兽不知为何有了极强的复生能力,并且狂躁无比,攻击性极强。
此刻,距离最早的异变爆发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前,江玉瑶接到噬雾林西南侧那一队弟子传讯时,已有一名妙音峰弟子身亡。当她以最快的速度御风赶到那里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地狱般的景象——
成百上千的魔兽将摇摇欲坠的结界包围,不断扑咬、拍打,发出令人耳膜震裂的嘶吼。上空的魔鹰无休无止地盘旋、俯冲,用利爪一下一下凿击出结界裂口。
结界内的众弟子早已精疲力尽,围着那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经失去呼吸的妙音峰弟子掩面哭泣。
她顿时感觉心中一沉,刺骨的凉意瞬间侵入识海。
“仙、仙尊!”
那一众少女少男抬起头,似乎是抓住了绝境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泪光闪闪的眼眸中逐渐燃起希望的焰火。
而她的使命,就是让这些焰火永不熄灭。
白衣女子神情冷冽,抬手设下临时结界,淡蓝色的灵光瞬间将所有弟子重新包围在内。
她御风停在高处,口中低吟咒诀,手中结印设下剑阵。霎时间,成千上万由水属灵气凝成的冰剑在身侧铺展开来,迅猛无比地朝地面坠落,向地上魔兽发起绞刹攻势。
昏暗迷朦的密林被成千上万耀眼的蓝色灵光照亮,一瞬间恍若白昼。横飞的血雾一波波溅起,魔兽尖锐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第一波剑阵发动之后,地面上仍在挣扎着扭动复生的魔兽只剩下了三分之一,其余都化作了血潭肉泥,紫黑色的腾腾魔气不断向四周散去。
躲在结界内的众弟子们一方面震惊于无情峰仙尊的恐怖实力,心中顿感安心,但另一方面,内心又生出了几缕担忧——
不靠阵法、单靠灵力凭空撑起巨大结界,以及发动庞大剑阵所消耗的灵力,都不是小数目。
更何况他们只是五小队中的其中一队罢了。
不消片刻,第二波剑阵俯冲而下,绞碎了空中盘旋着的魔鹰和地上剩余的魔兽。那瞬间,天空骤然落下血雨,铺天盖地洒落,给淡蓝色的结界都附上了一层猩红血膜。
踏着血雾降落的女子衣袍猎猎翻飞,白色的衣料几乎被染成了血色,神情却依旧一派高冷淡定,丝毫看不出苍白疲惫之意。
众弟子见状,顿时放下心来——仙尊不愧是仙尊,果然仍有余力。
江玉瑶简单查看了一下在场弟子们的状况后,本想先将他们送到千机峰仙尊墨翎所带队的噬雾林中部,那里应当有可以暂时保护他们的大型阵法结界。
可是其余弟子们接二连三的传讯让她不能这么做——来不及,根本来不及!
江玉瑶便只能带着弟子们一路向北赶去,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他们没注意到的是,身后那些被粉碎的魔兽尸体在不断消散,最终缓缓湮灭于无形。
那之后,淡青色的光柱接连涌起,成千上万的魔兽幼崽从中倾泻而出,四散没入密林。
越往北走,那些队伍中幸存弟子的数目越少,众人面上的神情都低沉到了极点,绝望在诡谲压抑的气氛中四散蔓延。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不,齐师兄……这不可能是他!今日早晨他还跟我说,明日一起去道场练剑……”
“师姐……师姐!你醒一醒啊!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求你了,醒一醒啊!”
“仙尊,求您了,救救她!求您了……不可能……她还没死!不可能……”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这种事……不可能是真的!”
“你们草木峰的弟子在干什么?快把丹药都拿出来啊!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们救他……”
没用了,一切都没用了。
在众人的悲痛哀嚎中,从始至终,江玉瑶都没说过一句话。
那些绝望与悲伤汇聚成巨大的暗流,将她淹没在最深最窒息的海底,可偏偏被体内不断流转的功法一再压制,掀不起任何波澜。
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双手已经被鲜血浸染透彻,残霜剑上的血迹早已来不及清洗,散发出的寒光也被鲜血污浊成了诡谲残忍的血光。
她突然有点不敢往前走了。
她害怕,仿佛再往前一步,就会看到那个曾经在自己身边无数次触动起微小波澜的少年,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为了压制他在自己心中掀起的情绪波动,这几年来江玉瑶悄悄捡起了曾经从未需要过的清心咒诀,一遍又一遍地瞑目默念,几乎是倒背如流。
她很确定,那个对自己总是带着腼腆微笑、偷偷注视却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小徒弟绝对是个劫数。
从初遇,就猜到了,诡异的熟悉感从未消散过。
不过现在他应该也要彻底消失了,就像曾经在她身边消失过的千千万万人一样。
她什么也没守住,总想把一切都抓在手中,却总是从指缝中肆意流过……就像从血泊中妄想捧起鲜血,留住生命。
无论是曾经的家人,还是在一次次委托中未能挽救的人族平民,还是历练中死去的弟子……
最强剑修的名号宛如烟雾般飘渺,明明在虚伪的神坛上,只是坐着一个什么都守护不好的无能之辈罢了。
什么也做不到。
连安慰这些弟子的话都说不出口。
以复仇为执念的无情剑道,失去仇怨后,还剩下些什么呢?
只是一具杀人更果断的空壳罢了。
没有意义,明明一切都早已没有意义。
以后再也不会看到那个带着明媚笑意的面庞了,那满心忧切的目光,那带着泪水垂下的长睫,那背后小心翼翼的注视……一闪而过的悸动也终将归于沉寂。
而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将一切都亲手埋葬,关进记忆的囚笼,成为过往云烟。
虽然心中还是有些压抑不住的揪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