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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鱼越苍穹 小鱼儿~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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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有很多人问我,家在哪里。
我伸出食指,指着蔚蓝的苍穹。
他们不懂,继续问我:哪里?
我告诉他们说:天上。我的家在天上。
后来他们都笑了,他们说:原来这人是个傻子。
大凡只要是铺子,第一要义总是赚钱。哪怕是化坨开的“华佗在世”,在拯救世界的同时,总不忘向苦难中的人们捞点油水。
但是,无独有偶,天下之大,却有这么一家铺子,悦人为主,挣钱为辅。
这家铺子就开在四合小院的正门口。
铺子是流动铺子。卖的是芝麻饼。铺子的主人叫做小鱼儿。此小鱼儿非彼小鱼儿。
书里的小鱼儿,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精灵古怪、机智无双。而卖芝麻饼的小鱼儿恰恰却是书里那小鱼儿的另一个极端。
小鱼儿是个长得很丑的糟老头。垂暮之年,无亲无故,脑残加智障,带点帕金森,而且还是一个哑巴。
这种人开铺子,确实也只能悦人为主,挣钱为辅。因为挣钱这种事,多半是聪明人做的。傻子是做不来的。
小鱼儿这铺子开错了地方。因为无论开在哪里,都会有那么一点点的赚钱机会。可是,只要在四合小院的门口,就没有赚钱的机会,只有赔本的命运。
四合小院里,从来没有良心大大的好的人。
五花肉本生就是前无古人、后也必定没有来者的举世第一抠人,每天都会来小鱼儿的铺子光顾下。钱那是从来不付的,因为每到付钱的时候,五花肉就要飙泪了,扯着小鱼儿的手哭诉自己命运如何凉薄、生活如何一贫如洗。这戏演的叫一逼真呐,连琼瑶都要动容了。
小鱼儿是个傻子,当然不会知道什么叫做人生如戏。所以他的芝麻饼换了五花肉一场又一场感天动地的戏。
鸭么闲来无事的时候最喜欢来骚扰小鱼儿。毕竟现代21世纪了,文化人多了,信奉邪教的人少了。普天之下,被鸭么拉着跳一个下午的大神、身上贴满乱七八糟的鬼画符、听鸭么自编的那些漏洞百出又怪力乱神的故事,还能乐呵呵的傻笑的人,只剩下了小鱼儿一个人。
小鱼儿是个傻子,当然不会知道什么叫做怪力乱神 。所以光顾他芝麻饼铺子的人越来越少,没有人愿意在两个邪教分子方圆五米内站着。
多尔滚一直是个不长进的畜生,所以每天它都会不知廉耻地到小鱼儿跟前摇尾巴。一次要两个芝麻饼。一个给自家主子,一个给自己。格格心情好的时候会踹多尔滚几脚,骂两句难听的,然后往小鱼儿的铁盒子里扔几个子儿。每每这时候,小鱼儿都会护着多尔滚,嘿嘿地朝格格傻笑还一边比划着不要踢的手势。
小鱼儿是个傻子,当然不知道女人心情好的时候总是少的。尤其是格格这种从来不肯吃亏的女人。所以他的芝麻饼无偿献给了一只厚颜无耻不知长进的草狗和一个从不吃亏的精明女人,还附赠了一份感激。
要说对小鱼儿还算待见的人就是鸡公仔了。每遇小鱼儿,鸡公仔总要捶胸叹气一阵,悲悯地看着他,信誓旦旦的保证帮小鱼儿弄一个特别困难群众补贴。但是这个补贴,从春天等到了冬天,等得花儿谢了又开,小鱼儿都没有等到。
小鱼儿是个傻子,他当然不会知道怜悯同情和实际行动的区别。所以他把太多没必要的感激浪费在了鸡公仔的身上。
其实以前小鱼儿是能讲话的,而且嗓子倍好。芝麻饼的叫卖声传的贼远,一点都不亚于那河东狮吼的威力。可是后来小鱼儿喉咙里长了一块息肉。本来是要开刀的,可是小鱼儿没有钱,这手术就一直都没有做。这息肉长得越发大了,磨坏了声带。虽然勉强能发些声音,却也只是些没人听得懂的咿咿呀呀的单音节,所以小鱼儿干脆就不讲话了。
正值清明,日子越发萧索了。化坨也来小鱼儿这里捞点穷苦人民的油水。他虽是山寨庸医,却也知道喉间息肉除非手术否则没办法痊愈的,但他还是厚着脸皮拿着些没用的胖大海跟小鱼儿换了两个芝麻饼。
很多成功的大事多半都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发生的。就像现在,化坨刚昧着良心换来的热腾腾的芝麻饼还没来得及咬第二口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了。
满目狼藉。扫黄大队经过的地方,狼藉的从来不是东西,而是人。因为东西都被他们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搬运走了。
在被扫黄大队扫荡后的五分钟里,小鱼儿很显然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歪着脑袋眼巴巴地看着化坨。化坨咬了一口芝麻饼,嚼了半饷,又漫无目的的四下张望了番道:那啥,鱼儿啊…你铺子被扫黄大队给…没收了。
小鱼儿还在眼巴巴地看着化坨,化坨说的那句话小鱼儿完全不能消化。
化坨不再嚼嘴里的芝麻饼了,良久幽幽道:鱼儿,你不能再卖芝麻饼了。说这话的时候,化坨还能感觉到嘴里残留着的芝麻的香甜。这种香甜,只有小鱼儿的芝麻饼才有。
全天下只有小鱼儿才做的出这种甜到心里的味道。有人说,上帝关上了你的一扇门,一定会帮你打开一扇窗。那么对于小鱼儿,上帝拿走了小鱼儿所有的东西,只给他了一双可以做出特别香甜的芝麻饼的手。这样的等价交换,真的很苛刻吝啬。
小鱼儿终于听懂了这句话,半张着的嘴巴向下一扯,滑到一个最悲伤的弧度,终于向一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个哭声大概是化坨这辈子外加穿越前的那辈子听过的世界上最难听的哭声了。从残破的声带里发出的凄厉嘶哑的呜咽声刺得化坨耳膜生疼,化坨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声带也似被什么东西不断撕扯摩擦着。再看着小鱼儿那张本来就皱纹丛生的脸,现在一扭曲,深深浅浅的皱痕好像一把无形的刀子,一寸寸的嵌进皮肉里,看得人心惊肉跳。
这样的哭声,不要说是人,怕是佛都要惊动了。四合小院里的四人一狗和化坨站成了一直线状,久久都没有人敢上去劝。
他们都是良心不太好有点黑、脑子好使的正常人,他们也不懂不能再卖芝麻饼对于小鱼儿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他们谁都不能劝。
后来哭得累了,小鱼儿索性坐在了地上,嘴里重复地说着些什么,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单音节,谁都听不懂。等到太阳下山的时候,小鱼儿走了。
太阳落下,明天一定会再升起。小鱼儿走了,他明天还会不会来呢?应该不会了,因为他已经没有铺子了。
清明时期的晚上,月色向来是清寒的。五花肉拉开了四合小院的门,地上瞬时被月色染上一层白霜。
五花肉的步子还未迈出,忽听黑暗里一声道:哪里去?
鸡公仔从阴影里走出,又问了一遍:大晚上的做什么去?
五花肉咧嘴一笑:月上三竿,鸡鸣狗盗之时也。
鸡公仔和五花肉相视一笑,两人心里都有了谱。
月色下又走出了一人一狗,格格整了整头上的菊花娇笑道:既然是鸡鸣狗盗之事,怎么可以少了哀家和多尔滚呢~
又听得一声道:卿本佳人,奈何从贼。连格格这样的佳人都从贼了,我又怎么会缺席?
扫黄大队,以前在九村十八院只管扫黄这档子事儿。后来经济萧条了,裁剪人员,把扫黄大队和城管大队合并了,成立了扫黄环保大队。小鱼儿的铺子是无证摊位,掀一个傻子的铺子要比掀那些经常塞红包给扫黄队的精明无证商贩们的铺子要容易得多,也名正言顺得多。
被扫黄的东西都存放在一个叫做“黑店”的地方。黑店不是店,它是一个吃皇粮的机构。专门保管扫黄扫来的东西。
曾经有不少贼人想要一探“黑店”深浅,其中不乏盗帅、盗神、盗圣、盗仙之流,但是现在他们都已经蹲大狱去了。黑店前竖着一块扫黄大队给立下的牌坊,上面写着——盗此止步。常言道:天下,唯黑店无贼。
传闻黑店里有四个人,悲欢、离合、喜鹊和乌鸦。没有谁真正见过他们的模样,因为见过他们的人要么蹲大狱去了要么赴黄泉去了。
鸡公仔推开了黑店的门。被鸡公仔这么仔细推过的门,恐怕是再也关不上了的。鸡公仔有一双巧手,巧夺天工的手。人间十美,九美天设,一美人造。可造天下一美的便是鸡公仔的手。若鲁班黄泉有知,可以瞑目。
四人一狗就这样冠冕堂皇地走进了黑店。
黑店不但不黑,而且还很白。墙壁是白的,家具是白的,连人的衣服都穿的雪白雪白的。
最抢眼的莫过于一个女人。她的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波斯猫,猫的眼睛一只湛蓝,一只幽绿。那只猫看见陌生人,忽的弓起了背,张嘴露初了尖锐的牙齿,附带着一声猫类发情期异常恶心的嚎叫。
那女人安抚了一下怀里的猫,不屑地瞟了四人一狗一眼道:兄弟们,起来活动活动筋骨了,猎物自己挑,那女人又伸出手指指着格格道:不过,这个女人我要了,其余的你们自己想怎么整就怎么整吧。
四对四,猫对狗。还真是绝对。但也是绝对输不得的对,输了,就要把下半辈子都赔进去了。
格格VS悲欢 ——天下至毒
那个抱着波斯猫的女人说,我叫悲欢。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左半边脸的表情是悲,右半边脸的表情是欢。
格格冷冷道:哀家生平最讨厌三样东西。一是左右不对称的东西。二是猫。三是女人。不巧你三样全占了。所以…
所以什么,悲欢笑意盈盈地瞧着格格。
格格道:哀家对于不喜欢的东西喜欢一样样给它纠正过来。
哦,那我到要瞧瞧你凭什么本事来纠正~话到一半,杀机已现。
一条血红的软鞭破空袭来,势如破竹,似乎连这如水的月华都要被这一鞭抽得满地琳琅破碎。能躲过陌上百花杀一剑的格格却没有躲过这一鞭。不是格格躲得太慢了,而是悲欢的鞭子太快了。格格一向保养得很好的脸上多了一条赤红的鞭痕,火燎火燎的疼。格格暗暗思忖道,若是再躲得慢些,怕是要皮开肉绽了。
悲欢收了鞭子,左半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而右半边脸上也更添了一分悲意。她颇为得意地说道:我知晓你用毒,你头戴的菊花上淬了毒,你全身上下都是毒。可是你的身法太慢,我的鞭子太快,你根本近不了我的身。末了,悲欢表情一下子变得分外刻薄,一字一顿道:你已败了,等我鞭尸吧。
鞭子如灵蛇般嗖地袭来,来势快得连格格都来不及看清鞭子的轨迹。这一战,格格注定要受些皮肉之苦了。
多尔滚眼见自家主子形式不好,乘悲欢应付格格之际,后腿猛一发力朝悲欢扑去。
有的时候不要小瞧畜生,有的畜生能耐比人大。
当然这能耐比人大的畜生一定不是那只不知长进的草狗多尔滚。多尔滚合身扑去的时候,身体悬在半空之中,悲欢怀里的波斯猫已经越到了多尔滚的背上。猫的爪子总是比狗要锋利的。多尔滚摔了个狗吃屎不说,背上的狗毛也被这波斯猫刨去了不少。多尔滚和那波斯猫纠缠了几回合,便宜没捞到,脸上倒是挂彩不少,原本就不怎么样的卖相被这么一抓估计倒贴也讨不着媳妇儿了。
多尔滚&格格双双挂彩,形势那是一边倒呐。
格格虽然躲得勉强,但是悲欢鞭子抽久了也抽累了,鞭子的来势也稍稍缓了下来。
当悲欢收鞭的时候,格格的身上已经落下了大大小小十三条鞭印。波斯猫也抓累了,悻悻回到了悲欢的怀里。
悲欢一边捋着波斯猫的猫,一边闲哉闲哉地踱步。她踱得很慢很慢,她一直在等。悲欢从小就有一种变态的癖好,她喜欢看生命垂死挣扎的瞬间。她以前有一段时间疯狂的养金鱼。悲欢喜欢扯着金鱼漂亮的尾鳍把金鱼暴露在空气里,看着金鱼在自己的手上疯狂挣扎的模样一直到死。
看别人垂死的挣扎对悲欢来说是这世间最大的享受。现在也是她最享受的时刻。
格格忽然笑了起来,猩红的鞭印使格格的整张脸看起来异常地诡异。
悲欢皱了皱眉,不悦道:你笑什么?
格格道:你知晓天下至毒之物是什么吗?
悲欢道:自然是南疆蛊王用每日用鲜血奉养的毒饕餮。
格格道:毒饕餮,百步之内皆亡物。但是这却不是天下至毒。
悲欢道:那是什么?
格格道:世间,人心至毒。
悲欢道:人心?
格格道:南疆蛊王制毒,不存杀机,那毒便还是毒。普通人,一旦动了杀机,哪怕是一朵最普通的菊花,那便是天下至毒。
格格的话讲完了,悲欢也倒下了。悲欢的眼睛瞪得如银铃般,为什么三个字卡在她的喉咙里没有来得及说出来。和悲欢一起倒下的还有悲欢怀里的波斯猫。
格格道:制毒是门高深的学问,但是人心才是天底下最难懂的学问。蛊王不懂,你更不懂。哀家早料到近身站讨不了便宜,所以就把毒洒在了多尔滚身上。再借多尔滚把毒过给你那不离手的波斯猫。我若存了毒心,天地万物都是毒。
说罢格格一阵不顾仪态的疯笑,忽地又停了下来,神情恶毒,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老巫婆,格格狠狠道:现在轮到哀家来一样样把不喜欢的东西纠正过来了。
左右不对称要纠正很容易。格格把悲欢的右脸硬坳了一个哭丧的表情,然后注射了一剂肌肉僵硬。比起满脸笑意的女人,格格更喜欢满脸哭丧的女人 。
至于波斯猫,多尔滚已经把它照顾得非常周到了。现在那只波斯猫除了脑袋还露在外面,身体统统被埋在了土里。然后,多尔滚抬起一条狗腿开始很欢快地朝着波斯猫撒尿了。春天的时候我种下一只波斯猫附赠一泡童子尿,秋天的时候我会不会收获很多的波斯猫呢~
格格讨厌的东西里,女人为最。也许,雌性动物之间,天生的带着一种仇视。
格格一边摸着悲欢已经僵硬的脸,一边感叹:这叫哀家如何是好呢~变性手术哀家是万万做不来的,可是不纠正哀家心里那个坎坷呀~
十三分钟以后,除了天上有一轮明晃晃的月亮外,格格面前也出现了一个比十五的月亮还要圆,还要光可鉴人的——光头。
格格吹掉了手中最后一簇毛发,冷笑道:尼姑,就不算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