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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且不费一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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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份口供,连带上回十五人的口供,共六十二份口供,以及犯过大案的卷宗。李重训一一比对,等桌案上的烛火燃尽,留了四十二人。连夜将圈点的名单送至县衙,约定明日午时三刻,菜市口斩首。
这还没到午时,菜市口附近已人声鼎沸,乡亲父老围得水泄不通。曹彦成与李重训坐在监斩官的位置,一声令下。随着刽子手们手起刀落,二十人已人头落地,真有恨极了的人,跑上去踩几脚也觉得是好的。
“不知道接下去,李将军怎么办?”
“等。”李重训气定神闲。
“如何等法?等多久?”
“按兵不动,继续蹲守在山脚,看那群山匪能饿多久。”
“这狗脊岭主峰颇大,山中野畜如果尽数捕获,维持数月估计不难。”
“那就让他们捕不到不就行了吗?”
曹彦成觉得李重训的想法有些天真,但这又关得他什么事情?于是说:“那就看李将军的手段了。”
“好。”
狗脊岭右峰被屠干净,端掉了左右二峰共四座粮仓,原本每半个月就要下山补给口粮的,要说山匪不急,怎么可能呢?
趁着北风,李重训又命令已招安的山匪在在狗脊岭主峰山腰上点火,火苗和硝烟直往山头上窜。从山头上下来不少野物,有野鹿、野猪、野袍子……各种飞禽。李飞飞趁机逮了一头野猪,拔了毛丢给樊月。
“李将军是要烧死那群山贼吗?”曹彦成问。
“烧不死,即将大雨。”
李重训故意在狗脊岭山脚后方一处撤了兵,为的就是让山上的人去其他山头找救兵。花最少的力气打最多的人。如果只清了狗脊岭,过不了两年,恐怕又被其他山头的人占了。
李重训吃着老汉做的咸菜馍馍问:“老汉,你说人最多饿几天?”
老汉想了想说:“饿两天就两眼发绿,到了第三天树皮、观音土什么都得上口了。”
“好。老汉,那我们就再等上个三天。”
樊月和李飞飞却在山脚的营帐里烤肉吃。
“樊月,手艺不减呐。”
“好歹做了三年火头兵。”
“嘿,公子说这次来莞州,你的功劳是独一份的,特别大。”
“哎,机缘巧合。”
“叹什么气啊,金子金子金子!”
“千金难买光阴,家妹星儿将在六月十五那日及笄,本来答应给她一起办个及笄礼的,如今看来时间上有点仓促。你是知道的,就我和她相依为命。”
“是啊,也不知道尹志肇那狗畜欠咱的军饷什么时候给。”
“飞飞哥,我能问个小小小的问题吗?”樊月用刀子将烤熟的野猪肉一片一片刮下来到盘子里,撒上酱料,递给李飞飞。
“你问,咱俩那么客气干什么。”李飞飞接过肉片,大口嚼起来。
“就咱们公子,明明处处比人强,为什么将军处处偏心大公子和二公子?”
樊月刚问完,李飞飞正朵颐的烤肉似乎没那么香,张着嘴巴。
“怎么?不能说吗?”
李飞飞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悄咪咪的说:“这事以后我也得提点你,就现在告诉你吧。咱们公子母亲姓叶,因从小由大夫人抚养故记入大夫人名下,将军对外称是嫡子。”
“啊?”
“大夫人出自的阿氏乃北境大族,公子母亲则是大夫人陪嫁来的媵妾。两个家族之间开战,公子母族败了,所以公子母亲是作为战利品一起来的将军府。”
“唔。”
“公子母族都被捏在手里,你说能怎么办呢?”
“哎。”如此来看,公子的境遇也是艰难。
“要不凭公子的本事,至于这么做低伏小?你以后也当注意了,我们与老大老二泾渭分明,他们说什么话、要我们做什么,我们都得掂量掂量,事事得禀报公子。”
“樊月明白。那公子母亲呢?”
樊月刚问,李飞飞一手堵住樊月的嘴,说:“这是你该问的吗?”
其实连李飞飞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她消失了,李重训暗中找了那么多年却连蛛丝都找寻不到。内中有什么隐情,又是谁掩盖的,并不是他们这样的外人该干涉的。
“是,我闭嘴。”
“到此为止了啊。”
“明白。”樊月继续割肉。
“哎……”李飞飞叹了口气,说:“你说咱俩在这里吃着肉,公子在驿站吃了好几顿的咸菜馍馍,是不是不太好……”
樊月想到咸菜馍馍的味,笑说:“公子口味一向独特,你怎知公子不喜欢呢。”
李飞飞转而一笑:“也对也对,他对山野之物确实偏爱。”于是放下内疚的心,李飞飞嚼着肉再度欢快起来。
这会儿,雨点子噼里啪啦的打在帐篷上,一场磅礴大雨已至,将火苗尽数浇灭。雨陆续下了三天,飞虎军亦守了三天。
下过雨的山道,十分湿滑。山匪自认雨后出击,占尽天时地利,又与其他山头的人里应外合,突围并不困难。说不定还能反败为胜,一举重挫飞虎军。
因山匪没有受过正规的行兵训练,步履松垮,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早就传来。李重训很满意,在山上或许能窜到未知的洞穴里;但在山下,能跑得过战马?
山匪与援兵汇合之际,飞虎军所有骑兵将这一千多号人统统围住。
被高头大马围住,那些山匪心知中了计,但还是有头目握紧手中的兵器说:“拼……拼了……”
李重训手一挥,瞬间出现一条豁口,四十二个被招安的山匪鱼贯入场。
“各位兄弟,降了吧!”
发话的是走在首位的沈俊,少年读书,只可惜考场舞弊案被波及连坐,革了秀才功名,愤而上山从匪,李重训特地将他挑出来。
“谁和你们这群叛徒是兄弟?没想到你们右峰上的人竟然这么没有骨气!”
“那也得吃饱了饭才有骨气!”
从狗脊岭下来的山匪早已饥肠辘辘,前来的援军包袱里均带上了救急的干粮。在汇合之际,已经有部分山匪接手了干粮,有些却在飞虎军包围时来不及伸手。所以在被围困的人群里就出现了极为不和谐且搞笑的一幕,全部落于居高临下的飞虎军之眼。有人啃起了馒头,有人饿的直咽口水,还有人伸手去抢同伴的干粮。
沈俊指了指他今日所穿戴的盔甲说:“李将军答应我们在招安后,编入飞虎军,从此拿的是军俸,还给安家费一百两,吃朝廷饭不比咱们刀口舔血的勾当强吗?”
前来狗脊岭的援军不干了:“老子信了你们的邪,谁敢投降杀了谁!”
沈俊回到:“这位英雄,此言差矣。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们也大可被招安呐!”
飞虎军威名震得实在响亮,或许不在乎那一百两银子,但自此以后家眷子嗣有了军户身份,出入就能正大光明,说不定凭借本事还能建功立业。窝在狗脊岭,一辈子都只能是个山匪。
“愿意招安的走到沈俊那里,不愿意的就来搏一搏。”
李重训一声令下,没有再给他们考虑的时间,樊月率领弓箭手将箭齐齐搭在弦上。山匪抬头,只见箭簇齐齐的对准他们,犹如掌中之物。外围的飞虎军正绕着圈子一圈一圈跑马,马蹄声和战马的嘶吼声传来,不禁让人胆颤。
陆续有人走向沈俊,沈俊亦大加抚慰。
几乎是五五开。将近一半的山匪缴械,跟着沈俊通过那道豁口,走向圈外。
“众将士听令,本将数到十,一律剿杀!”
“是!”
外圈的跑马停住了,陷入一片寂静中,只听得到拉紧弓箭的弦声。还在犹豫的山匪此刻犹如虾入沸水之中,为了惜命满脸绯色的丢下兵器朝豁口跑去。
“十!”
“九!”
“八!”
“七!”
“六!”
离豁口最近的人占了便宜,后面的人又慌不择路往前挤去。
“五!”
“四!”
“三!”
李重训已将速度放慢,最后面有山匪拔出刀,朝飞虎军砍去。樊月一个撒放,直穿心脏倒地。
“二!”
“一!!!”
李重训顿了顿,手一挥:“全面剿杀!”
“是!”
山脚下的林子里回荡着嚎叫声,不一会儿,一切归于平静。
等飞虎军将这些招安的山匪“请”进了飞虎军营帐内,曹彦成才知道这次行动,且不费一兵一卒就大获全胜。
“李重训人呢?”
曹彦成询问前来禀报的衙役。
“回了营地,说等收拾一番再来请示曹大人。”
“呵……”曹彦成鄙夷了一声,心道该杀的都杀了,该招降的降了,还有什么好请示的?
“这么大的动作,尔等一起驻守在山脚,怎的没收到风?”
“禀大人,这次出动的都是飞虎军,飞虎军治军严明,嘴巴里流不出来一句有用的话。明明咱们吃饭睡觉的都在一块儿,可就是不知道他们怎么传递的军令。一觉醒来,就都不见了。”
“废物,一群废物啊!”
“师爷,师爷……”
师爷用笔在舌尖上蘸了蘸,问:“大人可是要上劄子?”
“上,赶紧上!上了几次劄子了,尹刺史没有下行公文传来?”
师爷摇摇头,说:“还没有收到。”
“大人,这次怎么写?”
“就写李重训招降数千山匪,恐生军变!”
“嗯?大人,这是不是猜度的太过了?”
“前面都没批复,不说的严重点恐怕尹刺使不知道里面的厉害。本官要看看他李重训到底要将我们永穆县置于何地!”
“听大人的。”
师爷又是一顿操作,快马加鞭送了封空白的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