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合集》青黛如画

3、第 3 章

　　那年初春，是一个晴天。

　　施素雨和母亲从将军府离开了。

　　母亲对他说：“素语，并不是爹爹不够好，是娘累了。”

　　她原是首辅嫡长女，因为一朝宫变，太子未婚夫成了剑下亡魂，她嫁给了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远方表哥。

　　可成亲之后，昔日温和慈爱的姑姑也见她父亲病重，兄长早亡，侄子年幼，首辅府即将失势，成亲三月，赠侍妾十余。

　　夫君的多重安慰却消除不了后院充盈的慌乱，更兼之第一个孩子为女，更是触发了旷世大战。

　　她不再忍让，与婆母的针锋相对让她成为了世家大族的饭后笑谈。昔日的京城第一贵女成了第一泼妇。

　　她今年二十三岁，活的却像三十二岁。时隔三年再度有孕，却看到被婆母下药的夫君与院中侍妾滚作一通。她托父亲昔日门生了却婚事，仅带来嫁妆回了娘家。

　　次日，年逾六十的老父亲被言官指着鼻子斥他教女无方、女儿不守妇德。

　　年迈的首辅看着年轻的新帝，他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大殿，“吾女年二三，侍奉婆母，孕育子女，服侍夫君，教养后院，曾为其公公守孝三年，未犯七出，纯孝之极。她是我晚年的幼女，她的姐兄均亡，独她一个被微臣捧在手心里宠了18年。若非陛下，她不会嫁给那个愚孝的将军，不会有一个蛮横的婆母。臣请乞骸骨，将避世隐居，撰书《男则》，以训天下学子。”

　　良久的沉默之后，传来一声“朕准了”。

　　听说将军把老夫人气的中风了，听说长安一半少年的梦中情人走了，听说天下七分学子之师隐居了，听说陛下暴虐无常，民怨四起。

　　但这一切都和施素语无关，她和母亲、外祖、表兄去了苏州，一个极其繁华富庶的城市。

　　她兼过目不忘与聪慧过人，学问与比她大十多岁的表兄仅差一二，常与外组议论朝政。

　　十岁那年，她与弟弟游江，看见丰收之年却卖儿卖女的百姓，问及税收，甚惊之，对外组说：“吾欲变之。”

　　“欲扶幼帝亦入宫变帝？”

　　“我欲为帝。”

　　外祖不语，后教之治国、为帝之术。

　　她自那日买幼童交之学文习武，收拢流民欲以之为已用。

　　表兄已成家，表示愿助她成大业。

　　那年她15岁，见到了他开口就说：“此子面为虎狼之色，兼有龙狮之气，可为将帅。”

　　他是北疆王世子，年十七，甚好美色，闻此话失笑，不知作何言语。“姑娘小小年纪，虽有绝世容貌，却无心智。”

　　“我是顾首辅的亲传弟子。”

　　（注：顾首辅善观面相，今帝宫变之前他曾对先帝说过：“陛下，第六字天生反相，慎之。”）

　　他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鄙人柳之慕，多有得罪，望姑娘见谅。”

　　“三日后，福源茶楼二楼雅座。欲变天下者往之。”

　　她回家后，外祖说：“你已有帝王之气。”

　　茶楼二人相谈甚欢。

　　“吾闻尔甚好色，真否？”

　　“吾所见美色，不及主公百一。”

　　“可愿与吾结为夫妻？日观美色，共谋天下。”

　　“之慕将以三媒六聘、八抬大轿迎娶主公。”

　　北疆王世子迎娶前任首辅之外孙女顾素语，此时南方洪涝之处百姓民不聊生。

　　柳之慕趁机散步帝王暴虐无常的消息，锦州发动了起义，数千流民死于剑下。

　　书房内是婚后蜜里调油的夫妻的第一次争吵。

　　“你疯了！我欲为帝，为救天下百姓，而非以万万平民之鲜血白骨助我登位！”

　　“以数万人性命来换你为帝，恩泽万万人，有何不可？”

　　“我若如此视百姓如蝼蚁，与今上有何不同？”

　　他和她扮成逃难的夫妇，去了锦州。

　　看到瘦的不成人样的平民，他没有动容；看到卖儿卖女以求生存的流民，他没有动容；看见易子而食的百姓，他没有动容。

　　看见一个施粥的贵族少女被一拥而上的贫民撕开锦衣华服，当场础柱而亡。他沉默了。

　　“语儿，我不想我们的孩子会看见这一幕。但是刚刚没有叫我出手的你，不一样心狠吗？”

　　“那可不是一般的女子，那是我们顾家旁支的一位公子，善换装。他并没有死。我不想骗你，但……我想做天下之主，更想做万民之主。”

　　“之慕将以毕生辅卿。”

　　三年后，起义之事已准备就绪，披甲上马的她却被诊出怀有身孕。

　　连同他在内的几千人跪下请求她不要战。“

　　“我顾素语：先为民姓之帝，再为柳之慕之妻。此为首战，吾必往。此子生于乱世，随我征讨。若可诞下，即封为储君。我若受伤，取此子以我之血脉养之，另举贤才为帝。“

　　柳之慕俯下身子，让她踩着他上马。”“语儿，我定会让你母子手安。”低语弥散在北漠的风中。

　　三战三捷，外祖见她说：”龙气已足，称帝可广而告之。”

　　次日称帝，立朝为锦，取锦绣盛世之意。自称锦明帝，曰为天下人明事。

　　接连的胜利没有冲晕她的头脑，她反而更加小心谨慎。但，内部出了奸细。

　　他和百余人的先锋部队失去了联系。

　　“陛下，大局为重！将军武艺高强，不会有事，您虽武艺高超，但终究要顾忌储君。”

　　“这个天下，一半是朕的，一半是柳将军的。”

　　她周密布署之后，亲自带了三十亲卫身赴天罗地网。找到他时，两人皆一身污泥在丛林之中，身上不知道是谁的血，脏得不成样子。

　　慕安侯传中写道：“吾一生见陛下美色最甚时，为被数千敌军困于山林。”

　　她要生了，援军还没有到。

　　他捕鱼，砍策、烧水，生火，吃了一辈子都不曾吃过的苦。

　　她临盆那天雨下得极大，追兵寻不到他们的踪迹。

　　她喘着粗气笑着说：\"这孩子像你，于什么事会挑时候。”

　　他把他的和她的血脉亲手捧了出来，摸着她被汗浸湿的头发，生平头次流下了泪。 “语儿你若心中没这天下百姓，我必爱你敬你，不让你吃这般苦头。”

　　“我若无此大志，无必绝色、怕是个堂堂北疆王世子都不会看我一眼。“她笑得极温柔。

　　“不，寻常人之美在皮，语儿之美在骨。”

　　他把自己的里衣撕成布条给那个小小的儿子做尿布，每天打猎来给她下奶.就这么过了一个月，才与援军会和。

　　他的心变软了，十四岁以下的战俘不再要杀了，依她的规定送去教育，待教好了予田地，让他们生活。

　　醉生梦死的帝王驾崩了，通宫自己父皇登位的他不曾有一个孩子，她理所应当地成了天下之 主。

　　她封赏功臣，接触旧臣。

　　她见到了她的父亲。

　　我成亲了，也是个武将。他和我没有你和母亲的山盟海誓，但他没有束缚我，不会让我干任何我不想做的事情。母亲和弟弟在苏州。”

　　将军辞官去了苏州。

　　封顾素宇为正一品亲王，柳之慕为慕安侯，顾柳顺为太子。

　　锦明帝与慕安侯一生从未有第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