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江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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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
易凌州觉得四周漆黑，但凭直觉，他发现了前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师父？”易凌州充满疑问，“你不是死了吗？”
“呸呸呸，你小子还是不会说话。”一身戎装，身材高大的男子吐槽道，“哪有人一见到自己的师父就说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啊！”
易凌州：这熟悉的感觉，是我师父了……
“但你不就是死了吗？”易凌州情绪没有什么变化，不激动也不恐惧，不高兴也不伤心，只是十分淡定地陈述一个事实一样补充道，“就在我面前，被杀了。”
对方好像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是在你的梦中，这是我也不是我。”
双方沉默了一会。
“好了，我是要和你说正事。”
易凌州模模糊糊地观察到他师父好像盘了个二郎腿坐下。
“由于你不听我的话，随便开了禁制，虽然是把那魔教教主的意识给封住了，但你自己也受了反噬，所以之后你自己要小心一点咯……这个反噬就算是为师给你的惩罚了，谁叫你不听我的话呢？俗话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不知道为师给你强调了多少遍，你现在还不能完全发挥你的能力，用好你的体质，凡事都要克制，都要谨慎。结果呢，你还是不听……”
易凌州知道，师父他又开始了长篇大论地说教了，怎么死了也不消停呢？
“嗯嗯，弟子知道了。”易凌州敷衍道。
“你知道了？”易凌州师父语气上扬了个调，显然不信，“你要是知道了，这次就不会出这样的事了。我就是每次太纵容你了，才会让你屡教不改……所以这次……”
“师父？”易凌州有些不安，他总觉得他师父要搞事情。
至于要干什么，易凌州师父也没有直说，但就是这种没有直说的情况让一向淡定的易凌州深感不安。
反观易凌州师父，十分自然地换了个话题。
“哦，还有件事。”易凌州师父很快转移话题，严肃起来，“别忘了任务，也别忘了使命。”
“只有收集好了七星器，才可以破阵。”
“弟子明白。”
易凌州始终牢记他这次南下的目的——收集七星器。
而似乎他已经有了一些眉目了，他已经知道了七星器之天玑图的下落，但似乎它落入了魔教之人的手里，这一来，就有些困难了。
“你可以去一趟逍遥派，那有个好东西叫‘司南北’，只要一接近七星器就会有反应，不管七星器变化成什么模样，都可以帮助你准确找到七星器的下落。”
“而且逍遥派啊，算是为师的旧识了，到时候记得替为师问个好哈……”
易凌州听了这话，眉头微锁，沉思起来。
虽然自己是师父一手带大的，但他对师父真的所知甚少。他完全不知道师父在遇见他之前的人生经历，去过什么地方、干过什么事、遇见过什么人……他一概不知。甚至他都怀疑师父透露给他的甚少的信息都是虚假的……
也许，这也是能更加了解师父过去的一个机会。
说完这句话，梦中师父的身影好像就消失了，迷迷糊糊，朦朦胧胧，易凌州又陷入了再一次的黑暗里。
“咳咳……”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易凌州恢复了意识，发现自己躺在岸边的草地上，鼻腔里还充斥着江水浸润许久的湿润的泥土的芬芳和翠绿的青草的味道。
“师父，师父，你终于醒了啊。”
易凌州视线对好焦之后，映入眼帘的就是小耗子一脸担忧的表情。
师父？他是错过什么了吗？
易凌州怀疑自己是因为刚刚恢复意识，大脑还不是特别清醒，还不是特别能理解现在的情况，但他知道自己暂时是没有受什么伤，暂且平安无事。
“师父？”易凌州冲小耗子问道，“你是在说我吗？”
“对啊。”小耗子重重点头。
“可是我根本不认识你啊，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易凌州起身整理了一下仪容，又接着说，“何况我根本没有收过弟子。”
“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易凌州一本正经地质疑道。
“是我唐突了。”小耗子突然双膝跪地，着实把易凌州给吓了一跳，他又说，“我叫小耗子，百里渡人，师父刚刚救了我的性命，于是我想要拜师父为师，为师父做牛做马，一辈子追随师父，跟师父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易凌州越听越觉得不对味，他这是收徒弟还是收小弟啊，这套说辞怎么像是话本里江湖结义的用词呢？
“你有这份感恩的心就已经足够了，我救人本来就是为了自己的公义良心，不是为了要求有所回报。所以，你不用拜我为师，也不用给我当牛当马什么的……”
易凌州耐心地解释道，他明白了小耗子想要报恩的好意了，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善良被报答的喜悦。
果然，师父所说的“行善天下”不愧是习武之人的真理。
“师父……”小耗子听了易凌州的话之后突然有了哭腔，“我小耗子一心只向师父，此身已许师父，生是师父的人，死是师父的鬼，师父不要我追随，我也无处可去，无家可回，天下虽大，我却此身无依……”
易凌州：怎么变成苦情剧本了……
“师父！”矫情了半天之后，小耗子突然郑重起来，“我知道自己天资愚笨，品行不端，但还是不自量力地想请师父收我为徒。自从我见识到了师父高超的武功之后，就心生仰慕，起了慕强之心，想要向师父学习。”
“我想变得强大，能够在江湖上有我自己的一席之地，不再畏畏缩缩地向强者低头，不再战战兢兢地狼狈逃跑，不再无能为力地怨天尤人！”
易凌州叹了口气，他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他还是能够想象一个年纪比他还小，又没有武功傍身的少年在弱肉强食的江湖中过得是怎么样的日子的。
易凌州知道，他自己天生共情能力就比较弱，以前师父也因为他这一性格屡次敲打过他，但不得不说，他此刻被小耗子的话和小耗子真诚的目光打动了一点点。
“唉。”易凌州无奈开口，“其实，我自己也是初出茅庐，涉世未深，所谓武功，也只是学了个皮毛，若是贸然收你为徒，怕是会误人子弟……”
眼见得小耗子露出明显的失望的表情，易凌州话锋一转：“你不用拜我为师，但我还是愿意教你一些基本的武功的，如果你实在不知道去哪里的话，你可以与我同行。”
“好的，师父！”小耗子十分喜悦。
“你不用叫我师父，你我本来年纪相仿，若以师徒相称，太过别扭。”
“好的，小师父！”
易凌州：请问师父和小师父有什么区别吗？
但怎么说，小师父听起来要显年轻一点，易凌州还是默许小耗子这么叫了。
刚刚经历一场暴雨的天空变得无比清明，太阳从水天相接之处缓缓升起，仿佛是从天边赶来赴会的黄金神鸟，洒下金灿灿的亮粉，将众生渲染成明亮的橙黄色。
易凌州极目远眺，在太阳升起的地方看到了一抹白帆。
那个是？
“太好了，小师父，有人来接我们了！”
“你怎么知道是来接我们的呢？”易凌州不解。
小耗子解释道：“在小师父还在昏迷的时候我发射了信号弹，还点了信号烟，这样总有船只会发现我们的踪迹的了。我们就可以从这江上沙洲逃离了。”
易凌州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并不是在什么河岸边，而是在一个较大的江上沙洲上，四面都环绕江水，还真不好离开。
他一边感叹小耗子携带的随身物品之丰富，一边还感叹小耗子的可靠周到。
易凌州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说起来，小耗子只是你的外号吧，你的本名是什么呢？我总不可能一直叫你‘小耗子’吧。”
小耗子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本来叫什么。”
“自我有记忆以来，我就在百里渡的街头游荡，没有人认识我，而我也不认识其他人。也许是太小了吧，我对于自己的过去一点都记不清也不知道。我尝试过去找自己的父母，但是一点线索也没有，根本无从下手，久而久之，我也就放弃了。”
“因为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劳动生存下去，所以一直都是靠偷别人的食物活着，所以百里渡的人就叫我‘小耗子’，虽然我不喜欢这个称呼，但好歹这个称呼是指代的我，所以它就成了我的名字了。”
小耗子是以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段话的，但平静下却隐藏着数十年来的心酸与委屈。
“但说到底，这也不是你的名字啊。”
易凌州开口了。
“我也没见过我的父母，我是被我的师父在路边捡到然后抱回去抚养长大的，所以我本来也不知道我姓甚名谁。是师父给我取了个名字。”
“傲气凌九州。”
“师父希望我能有傲气凌九州的气度与实力，所以给我取名为‘凌州’。至于为什么姓易，师父说是因为他那时候在看《周易》。”
“名字啊，应该是寄托了希望与意义的，不应该是他人随便给你取的一个片面的代号。”
从小耗子的视角看过去，易凌州未干的白衣还有着江水的浸润，但也得益于这种微湿的韵味，能够折射出朝阳柔和的光芒，整个人站在阳光里，周身还有着极致柔和的光晕，纵使清晨的微风温暖，也不及这白衣少年的话语令小耗子暖心。
“小师父，那可不可以请你给我取个名字？”
小耗子不由自主地说出了这话，日后的他想起来此情此景也觉得自己定是被这早晨的阳光迷了心志。
易凌州有点为难，他望向浮光跃金的江面，喃喃自语道：“江上人不遇，四海潮水平。”
“江遇……”
“要不叫你‘江遇’，怎么样？”
“一来我们是在江上相遇的，二来‘江上人不遇，四海潮水平’这句闺怨诗寄托了对久别不见的归人就算不见也望平安顺利的希冀。不管我们未来是同行还是分离，我都希望你一切都顺利平安。”
顺利平安。
从来没有人对小耗子说出这样的祝愿。
“好的，那我就叫‘江遇’了。”
他终于有了一个名字，一个包含了别人希望与祝愿的名字。
这是不是意味着，从今而后，他再也不孤单？是不是意味着，也会有人等待着他，盼望着他呢？
江遇微微垂眸，浅浅的笑了。
尽管他知道，这所有的一切一切都是虚幻的谎言，都是不可能的妄念。
但他知道，他此时是真实地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江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