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沙》蓝莓酱的柠檬精

16、终 两枚婚戒似

　　琰似乎就像变了一个人，她就像回到了亚瑟还在身边的时候一样，每天微笑着和出版社的同事们打招呼，帮着新的老师完成他的新书。爱情这颗或许早就被埋下的种子，似乎又要重新在她破碎的心底发芽了。
　　一切似乎都很平静，就像镜面一样，毫无波澜的假象。直到那日，火光漫天，烧毁了一切，所有的一切都付之一炬。
　　开春以后，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样子，琰收拾好了空无一人的屋子，盒装牛奶倒上一杯放进微波炉里加热，暖暖的牛奶容易引起倦意，琰没有泡澡，淋浴之后越发觉得困意难抵，刚刚倒在床上就进入了梦乡。
　　我第一次做梦会觉得如此真实。梦中的我身处在一片森林中，可是只能看见树，看不到其它任何东西。我很害怕，手中握着那根项链，一边大声喊着亚瑟的名字一边漫无目的地奔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悲伤蔓延在这片树林。为什么我这么悲伤，为什么我会流泪，明明我心中只感觉到了害怕啊。
　　“琰，你看到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了吗？往那里走。”
　　是谁在说话，我不知道，周围好安静，梧桐树在哪里。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见，我想回家，我要回家，亚瑟，王耀，哥哥，你们在哪里。我不断地跑着，忽然身后燃气烈火，迅速在干枯的树木中燃烧起来，不一会儿身边都被红彤彤的火光包围……
　　“琰，你醒醒。颜琰，你睁开眼睛！”王耀浑身湿透了，蹲在她床边，周边火光冲天，可是琰完全没有要睁眼的意思，她面色苍白，身子蜷缩在一起，王耀顾不上那么多，他没有多想，把琰背在身上，再盖上一床厚被子。浓烟抢的他睁不开眼，外面已经全部烧起来了，王耀进来的路已经完全堵住了，楼下的消防车已经赶到，人员疏散也都差不多了。一架直升机悬停在亚瑟家阳台之上，火势太大不能靠太近，否则会把火吹到别的建筑物上，两个消防员用安全绳落到阳台，用灭火器把阳台的入口的火扑灭，给王耀开出一个生命通道。
　　我在火焰中听到了有人在唤我的名字，是亚瑟的声音吗？我跑不动了，我好累啊，大概我是逃不出去了吧，我会死吗？肯定是这样吧，不然我怎么会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亚瑟，你就带我一起走吧。带我离开这是非之地，去无忧无虑的天国，和你永远在一起……但是我又有不舍，我在不舍什么……
　　王耀把琰交给消防员后，忽然想起了什么东西，转身又重新冲进了火海之中……
　　“琰，往这边。”我抬起头，亚瑟微微一笑，拉着我的手就往外跑去，是亚瑟吗？他牵着我的手毫无温度，还是被周围的火所湮没。我跑在他身后，看不到他的样子，原本已经没有力气的身体也不知怎么，就像从他的手上传来了力量。也不知跑了多久，我看见了一棵巨大的梧桐树，而梧桐树后竟然是一片海滩。那个熟悉的海滩。沙滩上已经没有可燃物，火势不再蔓延过来，那棵梧桐树似乎挡住了大火，自身浸没在火海中，却丝毫没有倒下的意思。“琰，我该走了。”
　　“不要，亚瑟你别走，你别走，我们好不容易相见，为什么你要丢下我？”琰上去想拉住他，但是亚瑟却消失了，在大海之中，我拼命往海里走下去，他却越来越远……
　　琰满脸泪水猛地睁开眼，她戴着呼吸机，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原来那是梦。
　　“琰，你醒了？”颜翊和他妻子看见琰睁开了双眼，激动地抓紧了她的手，小珊则赶紧去叫了大夫。
　　“小琰，你吓死我了，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如果出事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天堂的爸妈交代。”
　　“我……我怎么了……”
　　哥哥不说话，从床头拿出一根发黑的项链，是亚瑟送我的那根。我记得，我记得我洗澡的时候把它拿下来了。他把项链放在我的手心里，脸上尽是悲哀的神情。
　　“家里着火了，全都烧毁了……”
　　什么？着火了？难道我在梦中感觉到的灼烧，竟然是真的。
　　“王耀把你救出来之后，看见你脖子上并没有挂着这根项链，又重新冲进火里，寻找这跟项链……结果……”
　　“他……他怎么了！”琰心中突然蒙上极度的害怕，挣扎着要坐起身。
　　“他没事他没事，他只是腿上和胳膊上有轻度的烫伤，只是吸入了大量有毒气体，刚刚抢救成功，现在还在昏迷中。”
　　我要去他身边。
　　琰的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我要去他身边，我要看着他，我要看着他醒过来！
　　“带我去，哥哥，带我去……”琰哀求着，可是颜翊却没有这样的意思。紧接着，进来了医生，护士，还有警察。
　　医生简单诊断了一下，确定琰已经没有大问题了以后，警察上来问了一句话让琰大吃一惊。
　　“颜小姐，您知道是谁给您下毒的吗？”
　　什么？下毒？“什么毒？我不清楚……”
　　“您胃里残留的食物中检查到了毒物，应该是您生前吃过了什么东西，您还能想起来吗？”
　　琰仔细想了想，她实在没想到自己竟然社不知鬼不觉地中毒了。
　　“我睡前喝了一杯牛奶……喝完以后…就觉得头昏脑涨想睡觉……可是，牛奶是我一直放在…冰箱里的啊……”琰越想越头疼。
　　“我们怀疑是有人下毒故意杀人，后又纵火销毁证据。”
　　琰回答了警察的几个问题后他们就离开了，医生也叮嘱了一下，拿掉了呼吸机，之后护士换了一下药也就出去了。
　　在琰的哀求下，颜翊同意让琰隔着玻璃望一眼。
　　原来王耀在重症监护室。等她到了门口才知道，他的家人都在门外哭泣，琰坐在轮椅上，颜翊推着她，她隔着玻璃，看到王耀闭着双眼，不省人事的样子，琰一下就扛不住了。她想站起来，却没有力气，一下扑倒在地上，高桥和颜翊看到了都赶紧去搀扶，她却推开，爬向窗口，不肯离开。
　　我就在这里陪他，我就在这里陪他。
　　琰的内心翻江倒海，为什么这样的事情总是发生在自己身边，为什么老天就是不肯放过自己，为什么她爱的人都要受这样的罪。耀，你千万不要有事好不好，如果你没有熬过去，那我对这个活着的世界再也没有一丝丝留恋了。
　　可毕竟琰自己也是刚刚醒过来，身体和精神都受不了这样的再次打击，再次昏睡了过去。颜翊将她抱起，高桥将他们送回病房，王耀的母亲扑在王晔的肩头留着眼泪。高桥回想着消防员把王耀背出来后，少爷说的唯一一句话。他把手中的项链交到自己手中，“高桥，一定要还给琰。”之后便昏迷过去，就像撑着一口气，完成了最终的希望一样。他拿到项链后，发现还可以打开，里面竟然是琰和那个已经过世了的作家的照片。少爷，你这样为了她，真的值得吗？十六岁的相遇，注定铸成了一生的羁绊吗？
　　之后的每一天，只要琰醒着，她就守在病房门外，默默流着泪水。不论谁来劝阻，她都像听不见一样，呆呆的坐在外面，望着王耀的身影。终于，老天开眼，耀脱离了生命危险，虽然还在昏睡中，但是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琰也终于可以伏在他的身边，弥补着自己欠下的残缺。
　　日复一日，琰的身体渐渐好起来，王耀的吊瓶也逐渐减少。那天琰难得感觉天气不错，在医院待久了也想出去走走，于是就和哥哥嫂子去了附近的超市逛逛。当他们走到冷藏冰箱旁边时，琰想买牛奶，却在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次她也是这么过来买牛奶，在牛奶架那里站了一个奇怪的人，在开了空调的商场还带着口罩墨镜和帽子。不过当时也没怎么在意，和他擦肩而过以后拿上自己平时喝的牛奶就离开了。那个人虽然看不清楚样子，却有一点熟悉，但是为什么熟悉，琰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琰回去之后看到还有别的病人没有床位，就毅然办了出院手续，其次也是不想耽误哥哥嫂子工作，毕竟陪着自己也快有半个月了。医生在确认琰的身体状况后，还是同意了她的出院申请。
　　她热了一杯牛奶，端去了王耀的房间。没想到却碰上了周淑诃也来看他。我站在门口，托盘里放着一杯牛奶，本想在病房里陪着他，却在走廊上被王耀的哥哥拦了下来。
　　“她在里面，又哭又闹的，已经有人进去拉了，你就别再去凑合了。”他伸出手臂护着琰，以免被路过的人群撞倒。
　　“社长，谢谢你。”她放下托盘，手中捂着温热的牛奶。
　　王晔撇过脸去，点燃一支烟，“没什么谢的，我也是为了我弟弟吧，”他深吸一口，吐出烟云， “我没想到他对你竟到了这个地步。昏迷中偶尔说的胡话，也是你的名字。你想好了以后怎么做吗？”
　　琰喝了一口杯中的牛奶，“其实我每天都在想，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不伤害他，是不是不介入才是最好的方式。可是一次次有意无意的碰面，都似乎在告诉我，我其实想待在他身边，不论是什么样的方式都好。”
　　橙红色的阳光照进医院的走廊，如铺上了地毯，王晔灭了手中的烟蒂，“其实他也是这样说的。”他似乎带上了一种无奈的口气说着这句话，“琰，你带着他离开这里吧。”
　　琰被惊住，她呆呆望着王晔。
　　“我了解我弟弟，他和亚瑟相比，付出的感情绝不比他少。我是一直站在客观的角度一直看着你们三个人，没有任何的偏见，我也亲眼验证了你的能力，你的为人。一个是我小时候最好的玩伴，一个是我亲弟弟，他们两个都前后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你。我还记得，你嫁给亚瑟的那日，王耀彻夜难眠，天台上落满了烟蒂，那是他第一次抽烟。他如今的身份若是娶了你，应该会闹出特别多的事端。他本就不愿意承担晨见集团这份重担，比起金钱和荣耀，他更需要的是你。”
　　“大少爷。二少爷醒了！”高桥激动地从病房中冲出来报告这一喜讯。
　　我和王晔慌忙挤进病房，耀的母亲抱着他落下激动的泪水，我看着耀苍白的面容和发干的嘴唇，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心疼。王耀嘴里轻轻说着什么，他母亲听到后，把目光望向我，接着，所有人给我让开一条路。我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你还好吗？”他发出微弱的声音。
　　“我很好，你呢？”琰不觉落下眼泪。
　　他轻抚她的脸颊，“我也很好。”王耀看到琰脖子上的项链，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琰很想一直陪在他身边，可是身边全都是人，实在不好一个人霸占，更何况还有他的父母。
　　琰退出病房，这下她可以安心了。就在她准备拿着一开始放在外面的牛奶回去时，忽然被人泼了一身，她回过神来，竟然是她。
　　她极其气愤地把被子扔向琰，杯子砸到琰的胳膊后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你自己喝了毒牛奶没死也就算了，还要来害王耀吗？”
　　“我没有想害王耀，而且牛奶里面没有毒！”琰揉着被砸的地方，很疼。她走上前来想要揍她，却被王晔一把拉住手腕。一瞬间我闻到了一阵香水味，这个香水味我很熟悉，除了那天酒宴她喷过一次外，我还闻到过一次。琰忽然想起来，那日她买牛奶的时候，觉得很熟悉，是因为闻到了那个神秘人身上的香水味，没错，是“月雪的面纱”的味道，这香水普通人很难买到，不可能凑巧又碰到了另外一个喜欢这种香水的人。况且，她有害我的理由。
　　“是你？周若晴。”
　　她知道自己说漏了秘密，急忙想要挣脱王晔的手，还一边狡辩着。
　　“你知道吗，你害死我不要紧，可你差点害死你最心爱的人！我家里的火也是你放的吧，一把火了事，证据也没了，我也确定可以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可你想过没有，就算我死了，王耀会爱上你吗？你如此狠毒，就不怕遭报应吗！”
　　琰面前的女人崩溃一般哭喊着，她自知已经逃不掉了。“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死，为什么！要害也是你害了他，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和王耀再有瓜葛了，为什么，你成了寡妇以后还是对他纠缠不休！他为了你，什么都不要了，我和他在一起的这三年是我最幸福的时候，却被你横刀夺去了！”
　　她哭喊的声音也深深刺到了我心底的伤，“没错，我答应过你，也从你身边抢走了他。可是你自己去想一想，他真的爱你吗？是，我也被你惩罚了，我的家，我的一切都被你烧毁了，现在我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你满意了吗？”
　　“不，我要你死！你不死，他永远都不会爱我。”
　　“像你这样的毒妇，就算我死了，你也什么都得不到。”
　　医院的保安将其带走后又拨通了110，王耀和我说完话以后又昏睡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
　　这一切似乎都要结束了。

　　一年以后，颜琰和王耀的身影出现在了伦敦的某个新开的咖啡厅里。他们忙碌了一整天，只为给来自己家咖啡店的人提供更好的服务环境。人们在他们的咖啡厅里不仅可以闲聊，还有一些好书供他们品读，这样的生活是他们不曾体会过的。
　　夜晚，他们行走在伦敦的街头，偶尔路过几个街头艺人，琰都会驻足，并给一些小费。不知不觉，走到了那个巨大的摩天轮脚下。
　　9点整，外面放起了烟花，就像当初站在摩天轮顶端看到的一样美丽。我掏出挂在脖子上的项链，转身问王耀，“去年那场大火，你为什么还要拼了命去取回这根项链？”
　　王耀牵着她的手，“因为这是你最珍贵的东西，怎么能让它丧失在大火之中。”
　　“可是你不知道，如果你在那场大火中出了意外，再多这样的项链我也不要。我只想你可以平安的过一辈子，和我在一起。”
　　他们望着摩天轮，也望着绽放的烟花，互相依偎着。今后的今后，每一分每一秒，错过的，都慢慢补回来。
　　真是不可思议，我这一生遇到了你们，前半生的你和后半生的你。亚瑟，我会好好珍惜现在的日子，就如当初你珍惜我那样，我们在你的城市定居生活，填补你在英国留下的遗憾。一切都会变好，你也依然长居在我心里。
　　琰的右手牵着王耀的左手，两枚婚戒似曾相识，在烟花的照耀下，闪烁着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