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沙》蓝莓酱的柠檬精

14、鸣沙（三） 你说我是你

　　后来发生的事情琰已经记不清了，只是心里像被挖掉了一大块，疼的很厉害，睁开眼睛就是无尽的痛苦如鲠在喉，闭上眼又全是他的画面，夜里思念他久久不能入眠，好不容易睡下了，梦里那样甜蜜醒来以后却更加让她沉浸在痛苦里，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她在自己的枕头底下找到了亚瑟说的那本书，她没有勇气打开，每每翻开第一页看到书的标题和署名，眼泪就怎么都止不住，更不要说翻开仔细去读里面的内容。
　　“你是我人间最美四月天。”琰一边读着副标题一边微笑着哭泣，你用人生最后的时光送给我一生最大的回忆，她抱着书蜷缩在角落里，抱歉亚瑟，我高兴不起来，开心不起来，我想你，好想你。
　　亚瑟过世的消息琰只通知了出版社的王晔和林汌，还有亚瑟家里，以及哥哥一家。只是琰没想到第一个见到的人，竟然是王耀。那天是亚瑟出殡的日子，因为嫂子生孩子，我最后才告诉哥哥这个消息，我不想他丢下嫂子和孩子自己来陪我，我知道他肯定会这样做的。
　　琰几天几夜没有合眼，早上匆匆吃了两口冷掉的稀饭，听见有敲门的声音，她恍恍惚惚去开门，却愣住了好久。
　　“你怎么成这样了？”他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人是琰，眼窝深陷，有气无力，气色差到像纸片一样苍白消瘦到快要认不出来她的样子。
　　琰没有说话，她没有想到会见到王耀，自己还是一副这样的状态。
　　“我知道失去心爱的人是什么感受，我可以理解，但是你不能这样对你自己，亚瑟如果看到你这个样子他会有多心疼。你不为你自己考虑也至少为关心你的人考虑一下啊。”
　　琰穿的单薄，凉风一阵阵从门廊穿过，但心冷胜过天寒。
　　王耀正要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琰身上，琰严词拒绝道，“王耀，如果你没什么事我还要继续吃早饭，况且我丈夫刚刚过世，你也是有妻子的人，不要再和我纠缠不休毁了自己的名声。今天是亚瑟葬礼，如果你还尊重曾经算是朋友的他你可以来送一送，否则的话，请恕我不能奉陪。”琰关门的时候那么决绝，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这样对他，但我真的是身不由己。
　　耀，离开我，你不是替代品，让我独自来承受就好，不要，不要再靠近我。不能和你走到一起时就已经注定我们没有交集了，别因为我承受本不应该是你承担的。
　　琰靠在门口坐在地板上，蜷缩在一起。
　　王耀依在门外点燃一支烟，一门之隔，如今成了他们最遥远的距离。

　　琰穿上黑色的连衣裙，将长发挽起，别上一朵雪白的头花，颜翊风尘仆仆地赶来，搀扶着妹妹，取得亚瑟的骨灰，乘车前往海边。
　　人似乎都来齐了，她没有看。琰面如死灰，半瘫软着抱着他留在世间最后的证明。
　　王耀站在人群中不起眼的位置，眉目中写尽了牵挂。
　　“耀，你也来了。”在牧师的祷告中，有一个人走到王耀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我和亚瑟有约定，我必须要来。”耀转过身望着对方。
　　“我知道你还放不下她，但是你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不要惹得一身的麻烦。”
　　“哥，你觉得琰对我来说是麻烦吗？”
　　“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麻烦，我只知道你不该再爱她了。”说完，他离开了。
　　耀从身后看着她纤瘦的身体，他紧紧攥着拳头，直至掐到出血。为什么不是我，不是我替你去痛。为什么让我遇见了你，为什么让我爱上了你，为什么决定了分别又在茫茫人海中擦肩。
　　王耀望着琰从盒中捧出骨灰，海风吹得细散的灰飞向大海，被阳光照耀地反射出细微的泛光，落在水中不见了踪影。
　　你消失了，把我留下，你说我是你生命中最美好的四月，你怎知你是我硕果累累的九月。

　　半年后。
　　琰的身影出现在出版社。她的面容褪去了青涩，披上了庄重与成熟。
　　“社长，请让我继续担任责任编辑这份工作。我知道我长时间的抛弃了这份工作给出版社带来了很大的困扰，如今就算是打打下手也好，请让我重新开始。”
　　王晔重新打量了年前这个女青年，与当初见她的时候相比，似乎变成了两个人。
　　“你承受的了吗？”
　　“请社长相信我。我一定尽全力。”
　　琰从办公室出去后，王晔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她来了。”

　　琰的生活开始变得平淡无奇，虽然她拥有一笔不小的亚瑟留下来的财产，但她一分钱没有动过，而是节俭用着自己的积蓄。她是该渐渐放下了。
　　睡前，琰一直把亚瑟送的项链紧紧攥在手里，那颗红宝石上完全看不出一点岁月的痕迹，还和当初刚刚戴上的时候无两样。她习惯性地打开，看着他们两个人的照片，思念，依旧占据着她的每一个日日夜夜。
　　忽然，琰坐起身，从书橱中取出一本书。
　　“《鸣沙》。”琰轻轻读着书名，她上一次拿着这本书的时候还是半年前。
　　她坐在床上细细品着他的书，每个字似乎都透着甜蜜与相思。这不是小说，而是一本日记。亚瑟把几乎每一天和她在一起的事都或详或略地写在了这本书里，晴天，刮风，下雨，下雪，他们经历了那么多个春夏秋冬。
　　连续几晚，她都读着他的书入睡，读书，成了她每天最开心的事。
　　直到有一天，她看到一行字。
　　第二天清晨，她翻着曾经反复看过的一个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春天，一些早开的花儿已经争相开放，但仍然有些丝丝凉意。琰挑选了一件以前亚瑟送的比较出挑的衣服，她不想在他面前显得与他格格不入。
　　公园的樱花树下，喷泉池旁，我和他再次相见。
　　他还是那个样子，器宇不凡，却柔情似水，他和几年前，甚至十几年前的相见都没有变化。我想起来了，那日我见到的是你的样子，你的眸子里是我的倒影，我想了好多次的人是你，我遇见的天使是你。他抬起头，看着繁茂的樱花，你的侧颜和我在那日教室里重新和你相遇时，那样因为害羞不敢看你时的样子那么相近。可是，我已经不是当年的颜琰了，如果当初我先遇到你，大概所有的所有都会不一样。
　　琰竟然有些不敢上前。
　　她低着头，背靠着树干，躲着即将见面的人，想好的开头全都从脑袋里忘的一干二净。
　　坐在长椅上的耀，似乎感觉得到她的来临，他无奈地笑笑，自己是如此的执着，明明就不想忘掉，但是还是要强迫自己把这份情感放到心底的最深处。接到她电话的时候，明明已经快要思念到骨子里，却还是要装作很平静地答复她。
　　明明，我依旧还爱你。
　　琰，还是离开了。遥遥一面足矣。
　　她的气息远去了。耀没有追上去，他已经猜到了这样的结局。
　　半年前，他收到了一封来自亚瑟的邮件。邮件里告诉了他的近况，以及他将不久于人世的消息，还有的，就是关于琰的一切。他恳请王耀能照顾好琰，不论以什么样的方式，他都相信，王耀是他唯一值得把琰放心托付的人。如果说这世界上还有谁会为琰不惜付出所有，那就只有他。收到邮件之后没两天，便有一个给他的包裹，拆开一看，竟是琰亲手为亚瑟带上的婚戒。亚瑟是真的毫无保留地恳求他能照顾好琰，竟连婚戒都交付给自己，内心定有万般不舍。
　　“你竟然能这样爱她，亚瑟。”花瓣掉落在他肩头，他望着琰离开的背影，眼神里都是深情。
　　琰几乎是一口气跑回家的，她扑在床上，声泪俱下，她真的好矛盾，明明是自己约的他，最后躲着不见的也是自己，如果能回去就好了，回到还不认识他们任何一个人的时候，心里好苦，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几乎都有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我生活在这里就是生活在和他们的回忆里。亚瑟不在了，我现在的身份怎么能与王耀接触。他也已经有家室了，我一个寡妇横插一杠子又是怎么回事，别人会怎么评价亚瑟，怎么评价耀。是我太愚蠢，十几年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即使他是王耀又如何，我内心已经认定了亚瑟，这个位置再也变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