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豁完蛋》柯呸呸

2、第 2 章

　　天熹微亮，一个约一米五小孩模样的男人敲响了猫老板的店门。
　　掌柜的瞧了眼监控，按下床头的按钮，那门扉便自动敞开了一扇。
　　男人对这店极其熟悉，进了门就直奔那玻璃造的吧台，完全不理那自动关上的店门，也不去理那门外竖着的木牌上，写着“营业时间：早上九点至晚上11点”。
　　一只电子狗吭哧吭哧地跑到男人面前，眼睛发出诡异的蓝光。
　　“力二太子，你今天好早啊。”
　　“你也很早嘛汪杰瑞，秋妹说，要养成早睡早起的好习惯。”力二太子摸了摸电子狗的塑料脑袋，踩着它的身体坐上高脚凳，“汪汪，你赶紧把我的旺仔牛奶拿出来吧，我吃完早餐，还要去帮秋妹搬家呢。”
　　“好的，汪杰瑞收到。”
　　电子狗勤勤恳恳地钻进吧台里，驮着一箱红色的旺仔牛奶回到力二太子面前，接着四腿同时向上延伸，直至高度与力二太子胸前齐平才停下。
　　力二太子享用着牛奶，他虽然已经有四十五岁的年纪，身材却保持着14岁左右的样子，估计也正是身材样貌不再发育的缘故，他的心理状态也停在了14岁左右，像个青春懵懂的少年，每日早晨必然要喝上几盒甜腻腻的调制乳，以开启一天靓丽的心情。
　　“小太子，早啊。”一只雪白的银猫从旋转楼梯的金属扶手上滑了下来。
　　力二太子热情地与他打招呼：“早啊，猫老板。”
　　猫老板为了省力，平常都以原型出现。
　　“秋妹要搬家？”
　　力二太子已经喝完了两盒牛奶：“是啊，秋妹说晚上打工完回家，老是会听见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又感觉到好像有人在跟踪她。”
　　“她住的那个小单间，没有物业安保，房东又是个常年不见人影的，确实不适合久住。”猫老板像一滩水慵懒地赖在吧台上，半抬着眼睛与力二太子闲聊，“尤其是啊……在她搬走后三天，就会从她那仿佛人间消失的房东那儿得知，她曾经有个杀人犯的邻居，被另一个杀人犯的邻居给杀死了。”
　　“这次的预言听起来有点可怕。”力二太子评价道，作为猫老板的店的常客，他对此见惯不惯，“不过秋妹这次要搬到我那间房的楼上，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她的。”
　　“希望如此。”猫老板耷拉着眼皮，昏昏欲睡。
　　力二太子捏扁了喝光的牛奶盒子，扔进汪杰瑞张大的嘴巴里，汪杰瑞嚼了嚼，吞进了体内，他的体内装了一个分解装置，负责迅速分解店内被掌柜的遗漏的小型垃圾。
　　“可回收垃圾就要好好地扔进可回收垃圾的垃圾箱里，不要老是扔给汪杰瑞，分解也是需要能源的。”掌柜的站在楼梯口，一身简便，藏青色T恤与棕褐色运动裤，外头一件黑白竖形条纹围裙，据说是他特有的美学。他打着哈欠，颇有些抱怨，“老板今天好早啊，因为您这么早起，我也得跟着您早起了……今天是有什么事情要加紧吗？”
　　“你前几日查到的线索，我要交给一人去用。”猫老板说。
　　掌柜的进到吧台里，从下面的小冰箱里取出昨晚卖剩下的栗子蒙布朗，听着猫老板的话，觉得有些多余。
　　“您吩咐我去做就行。”
　　“‘你得去见她一面。’”猫老板说，“昨日梦里，神如此说道。”
　　力二太子啧啧称奇：“你已经够神神叨叨了，却还有个神。前几日你不是说预感有人要杀你么？是此人？”
　　“不是。”猫老板说，“她的一生注定要杀一个人。她已经杀过了。”

　　秋妹本名余秋梨，身高一米六，体重一零五，黑发里搀着些先前挑染了又褪了色的褐，常画着亚麻色系的妆容，肤色微黄，脸上带着点点雀斑，总是傻傻地笑着，很是招人喜欢。
　　猫老板平日不爱对人类上心的，却也时常多照看她一两眼，虽有部分是因了故人的嘱托，但他确实也是真心怜爱这个二十来岁的姑娘。
　　相比之下，力二太子年方四十五，却对这个今年刚满二十五的小姑娘有着旖旎的心思，虽然他竭力说不，但那眼神却骗不过身边的人精。
　　“三十五年了……我从母胎里带出来的少男心终于动了。”一日他被掌柜的灌醉了，抚着胸口羞涩表白。掌柜的咬咬牙，只说：“你至少得等孩子成年。”
　　余秋梨十岁寄在猫老板名下，大部分时间是掌柜的在照顾，二十岁搬出去离家不远，却也让这半个爹拿着手绢哭了好几日，让猫老板糊了一巴掌才肯罢休。
　　“我知道。”力二太子趴在柜台上，两条腿在高脚凳中间晃啊晃，“我也不敢，我怕我突然死了。”
　　掌柜的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太子哥哥！”
　　门一开，余秋梨笑容灿烂。
　　“秋妹，我来帮你搬家。”
　　余秋梨拍着手，蹑手蹑脚地绕过玄关层层叠叠的箱子，力二太子跟着她的步伐。
　　她端了杯温牛奶出来。
　　“先喝口饮料吧，太子哥哥，天凉了，外头冷。”
　　力二太子心里一暖，接过牛奶，抿了一口，却舍不得喝，嘴上仍说着：“才过秋分，没入冬，不凉。”
　　余秋梨嘿嘿笑了几声，坐在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茶几上，说：“行李全都装进箱子里了，掌柜的说帮我叫了拉车来，太子哥哥只要帮我搬到楼下去就好啦。”
　　“嗯嗯好的。”
　　不过就是把玄关那十几个箱子从七楼走楼梯搬到一楼嘛，小事一桩。
　　四个箱子垒成塔，左手托一塔，右手托一塔，力二太子站定如松，侧头同身后露出担心眼神的秋妹抱歉道：“对不起秋妹，要分两趟才能帮你搬完了……”
　　“不不不，太子哥哥你真的好厉害。”余秋梨捂住嘴，眼睛里全是钦佩，“这么多这么重……我一个人一次都只能搬一个箱子，你太厉害了！”
　　“嘿嘿……”力二太子也露出跟秋妹一般傻傻的笑容，有了赞美赋值，力二太子健步如飞，不过三分钟就搬完了一趟，虽说把一楼来接货的小哥吓了一跳倒是了。
　　将剩下的箱子全部搬下楼，余秋梨也将腾空的房子扫视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的东西后，带着一点离别的伤感，关上了门。
　　“秋妹你怎么了？”力二太子注意到了她的小情绪。
　　余秋梨揉揉眼睛，说：“毕竟也在这里住了几年……不过想到接下来要和太子哥哥成为邻居，好像就没那么难过了。”
　　力二太子突然感觉自己还能再多扛几十个箱子。
　　行李全部装载完成。
　　司机小哥回头问了句：“你们真的不留一个坐在前面吗？”
　　“不用了，您开车吧。”余秋梨蹲坐在力二太子身边，说道，“车子限载两人，我和太子哥哥坐在后边就行。”
　　车子轰轰启动，两人坐在拉货车敞篷的后斗里，迎着阳光吹着风，守着箱子看行人。
　　快入深秋，街边林木染了枯黄，凋零成蝶，随风穿过街上每一个笑得像花儿一样灿烂的姑娘的发间。
　　却也有桂花盛开，芬芳扑鼻而来，再昂贵的香水也比不上的味道。
　　“有没有桂花味的香水呢？”余秋梨不由得问道。
　　力二太子楞了一下，脑子里编不出能接下去的动人情话，只干巴巴地回答：“有，但是……”
　　他也嗅了几口甜美的空气。
　　“那些香水总有股人造的香精味儿。”
　　余秋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在说话。
　　力二太子坐在她身边，一会儿看看风，一会儿看看树，眼神一会儿追着云，一会儿追着叶子。
　　余秋梨看他像是脖子扭着一样，便好心地关切了一句。
　　力二太子却像个被发现的窃贼，扭头心虚地把自己的脸埋进手臂里。
　　“欸——那不是猫老板吗？”
　　余秋梨突然惊讶地开口，力二太子找着了出口，抬头随着她的声音望过去。
　　顶着一头银色碎发的猫老板正与一女子站在树下，表情温和，仿佛正说着什么柔软的话。
　　力二太子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一句话来。
　　“莫非是老树开花？”

　　一树好似开满了黄花，秋风飒飒，将两人笼罩在胧纱里，可望不可即。
　　“路途遥远，我去一趟清州更方便些。”猫老板低头看她，语气柔和。
　　那女子摇头，眼神流转，仿佛藏着星河：“我也不是单来找你的，听我团队新进来的实习生说，清河市有一家饮品店，咖啡尤其不错，我来尝尝。”
　　猫老板一挑眉：“是哪家店不长眼睛，和我清河市的地头猫抢生意的，说出来，我也去瞅瞅。”
　　女子瞥了他一眼，调皮一笑：“这店的名字叫——猫老板的店。”
　　“那不还是来找我的嘛。”猫老板会心一笑，“小殷殷，我们家掌柜的煮咖啡的手艺，你好像还没尝过？”
　　连殷殷被这话里若隐若现的得瑟刺激了一下，翻了个白眼，也回道：“做奶茶的手艺，我们家小蔚试过，咖啡嘛……今儿可不就是冲着它来的。”
　　“我们家掌柜的咖啡，一杯值千金。”
　　连殷殷露出假笑：“你别想用咖啡抵了照片的钱。”
　　猫老板摇摇头，惋惜地感叹：“我们初识时，你就这么财迷，我们都相知了，你还这么财迷。”
　　“别跟我攀旧情，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不给钱就不干活啊！”
　　而两人嘴角边的笑意只是越来越盛罢了。
　　“说回正事。”连殷殷手里拿着方才猫老板给的U盘，问道，“你要查的这几个人大概什么背景，复杂程度深否，我得掂量掂量价格，还有交付的时间呐。”
　　“不深，你明日下班前就可给我。”
　　“既然不复杂，交给掌柜的去查不就行了，为什么要特意找我……”
　　连殷殷突然心里一阵发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猫老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片光一闪，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
　　“是的。”
　　风起。
　　“他们触到了我的逆鳞。”
　　猫老板一脸凝重，连殷殷笑容逐渐诡异：“那——你是不是要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