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心悦 至少这一刻 ...
-
申浅时常在想,若她所经历的第一个世界便是这个女尊王朝,最初那个单纯的她会不会在一开始就信任了林深见和其他人,然后稀里糊涂的死掉。
第一个世界由“核”支配,那里奉行精英法则,对孩子们实行填鸭式教育。申浅为了不被言梦抛下,拼命将各种各样的知识塞进自己的大脑。历史、政治、治疗术、心理学……即使有一大块记忆被系统挖去,所剩的才能也远超原生世界的绝大多数人。
第二个世界她成了集团的掌舵人,她必须学习做一个优秀的领导者。表面上的她是从容潇洒,谈笑间引发行业动荡的申氏集团总裁,实则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身居高位的人更得学会虚伪奉迎,因为身边太多笑里藏刀的合作对象,向下看去也只有一张张堆满恭维的脸。
到了第三个世界,申浅的生活被镜头填满。她的动作被慢放,她的脸被放大,连微表情都会被有心人解读别样的意味。隐藏在社交账号下的世人从来不吝于展露自己的恶意,申浅也因此吃了不少苦头。还好她在一个个片场中锤炼自己的演技,最后的她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自己的悲喜,将其当成操控人心的手段。
她实在是经历了太多,到现在为止,申浅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了。也许原来的那个她早就死了,不然现在这个人怎么能带着温和浅笑将整个国家的百姓当成筹码呢?她对现在的自己感到陌生与震惊
“皇上您说什么?”震惊的不止申浅一人,沈南星同样流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我说我不仅不杀你,甚至还要你成为我的臂膀,让你为我所用。”
“一臣不事二主,在下忠于自己的主子,您难道不怕……”
即便如今的沈南星已经看到了宁安王败北的未来,她也依然没有背叛,她有自己的风骨与傲气。“若您放过我,我势必会将您的事回禀给自己的主子,您只会徒增烦扰。”自古忠义难两全,得到了申浅为其母正名的承诺后,为了成全大局,沈南星已然存了死志,此刻甚至是催促申浅杀她。
“若我杀了你,沈将军恐怕就要绝后了。”申浅道出眼前女子的身份,因这人对沈平的百般维护,再加上她的年龄与身手,推出她的身份并不是难事。“沈南星,若沈将军泉下有知,当真愿意见到自己的独女一直做着见不得光的勾当,落得个不得善终的下场吗?”
听申浅点出自己的名字,沈南星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申浅见状便知这一诈是诈对了。
沈南星是宁安王打出来的一把刀,行走于黑暗之中,替她杀了不少政敌,其中不乏深得民心的清官。这是沈南星长久以来的心结,她的母亲一生光明磊落,自己却因为报恩,做了不少错事,如果再不能替母亲正名,即便哪天死了,也无缘在黄泉下与其相见。
“你大可以认为我是在用离间计,我也不怕把话挑明……”沈南星的心境越不稳,自己的话就越有效果,“你仔细想想,谁是沈将军逝世后的最大受益者?谁因此崭露头角?谁又得到了本来属于沈家的军权,沈家的一切?”
“不会的…王爷不会……”至此,沈南星才透露了幕后主使的线索,果然与申浅的猜测吻合。她到底还是保留着理智,很快稳住了心神,用警惕的目光望着面前挑拨离间的少女。
“无所谓,反正我也只是猜测,并无真凭实据。”申浅不以为意,抢先说出了沈南星想质问的话。她在宫中行动受限,又是才知晓沈南星身份,当然拿不出令其信服的证据,不过申浅也没指望着用一两句话就让敌方下属倒戈。
她只要在沈南星心头种下怀疑的种子便好。
“沈将军对我那个皇姨有半师之恩,若她知恩图报,本应善待、好生栽培你……”申浅用话语浇沃着女子心头的种子,“而将她的女儿培养成一个刀头舔血的杀手,用来谋杀自己嫡亲的侄女,这难道符合人之常情?”
关于宁安王,申浅了解的远没有比林大人更多,但也从她对待自己的态度上摸出其一二分秉性来——这人是绝不会爱屋及乌的。
原身的荒唐母皇亏欠了全天下的人,唯独不曾亏待了自己这个妹妹,在她去世之后,宁安王消沉了好一阵子,甚至生了一场不小的病。可炀帝是炀帝,和她的孩子有什么关系?宁安王可不认其他人,害起申浅来丝毫不顾及这是姐姐的血脉,反正她和申浅又没感情。
对申浅是这样,对沈南星亦如是。
“不妨告诉你,朕并不怕你泄密。”她悄然换了自称,将自己移到了帝王的立场上,“朕能忍受着屈辱装疯卖傻,瞒着天下人习武制毒,怎么可能不藏有其他底牌?”
“虽然朕羽翼未丰,但只要她有一丝反常,朕随时可以和她同归于尽。”申浅勾唇,露出森然笑意,轻声道:“百姓并不在乎皇上姓什么,我们都死了,你猜江山会给谁呢?”
冷汗从沈南星后背滑落,面前的女子是明主,更是枭雄。她江山为注,逼她不得不为她保守秘密,否则就要让自己的血仇登上帝位……她母亲和无数将士流血守护的江山,申浅能治理好,也能毁灭得彻底。
“皇上将生死做筹码,难道世上真的没有您在乎的人吗?”
流亡民间无牵无挂,没有一个信得过的亲人;有孕的玉朝夕是王爷安排进去的,从一开始就暴露了;林溪是林深见的弟弟,恐怕也不会得到申浅的真心……沈南星猛然发现,眼前的女子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申浅的脑海中划过一道绛紫色的身影,随即低低地笑了,“不然呢?”
“朕,可是帝王啊。”
今晚对于权力旋涡中心的几人来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申浅是这样,宁安王是这样,只有林大人是个例外。她在织梦胶囊编织的环境里睡得香甜,察觉不到周遭的风起云涌。
先前守卫森严,申浅不得随意出入营帐,为了能混进林溪的帐篷,她废了不少心思。
她先是召来了宁安王,和她说白日之难皆因冒犯祥瑞而起,她奔逃中看到祥瑞似有后裔,这林中多猛兽,若不早点搜寻营救,祥瑞子嗣恐怕会遭遇不测,甚至危害大殷。
宁安王当然不会被这么无聊的理由说服,但这对她而言正好也是个不错的理由。君王自己主动下令分散了守卫她的兵力,若刺客再次袭击,申浅和林深见不巧”遇害,和她申钰毫无瓜葛。
宁安王便下令这么做了,人员流动间,给了申浅转移到林溪营帐的机会。当然,临走之前,她没有忘记妥善安置林深见,她在装行李的大箱子上打了几个孔,在里面铺上了一层厚厚的被子,将林大人珍重地放了进去,藏在了众箱子后。
让宁安王来守着昏迷不醒到底林大人本是最好的方法,只要申钰还对皇位有想法,还有那么些许的理智,都不会在此时对林深见下手,甚至还要好好的护着林深见。白天的事姑且可以称作巧合,是她护卫不力,同样的剧情若再发生一次,难免会让其他人多心……到时候若被人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她就得不偿失了。
是的,本该是这样的,可申浅不敢赌。
申浅曾换位思考过,若自己是宁安王,会不会冒一次险,除掉登基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呢?哪怕会为日后增加阻力,但自己立刻就能向皇位迈进一大步。
她的答案是——她会。
所以她怕也宁安王彻底被贪婪蒙了眼,抛掉所有理智,先杀死林深见这个障碍,再把罪名推给所谓刺客,完成今天未完成的刺杀。这是申浅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结果,她只能用最笨的方法,把林深见藏起来,不让任何人发现。
伪装成士兵的刺客,穿着黑衣的刺客……她们毫无阻力地进入皇帝专属的营帐,大帐内却空空如也,没有申浅,更看不到重伤昏睡的林深见。
晨光熹微,宁安王手下的兵士们甚至真的找到了那个幌子一样的祥瑞后裔。两只幼小的白鹿在晨雾中瑟瑟发抖,心情烦躁的申钰见了只觉得厌烦。
那两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即使申浅能躲,那小鸡仔一样的玩意也没法把昏睡不醒的林深见带走啊?申钰反复回忆傻皇上下令时的言语神情,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丝不自然的地方。
申浅说的话比平常复杂一些,偶尔还有点违和的停顿,当时她以为申浅是在想如何遣词造句,现在看来,女帝分明是在背词!一切是林深见的计策!
这一计很简单,无非是调虎离山,若是林深见来讲,她必不会相信。可她面对的是申浅,一个脑子不好的傻子,她轻敌了。
林深见幽幽转醒,口干舌燥,下意识地想唤清风给她倒水,眼前的黑暗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说黑暗也不太正确,因为还有几个小孔可以透出外界的光亮,她也依稀看清自己身处与一个大箱子中,身下还垫了一层被子,带着熟悉的少女气息。
她竖起耳朵听着外界的动静,保持着专注与警惕。即便是身体因为长时间缩在这狭小的地方而感到僵硬,被箭射伤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她都忍了下来,没有轻举妄动。
不过还好,申浅没有让她等太久。
当当当——少女的脚步匆忙又急促,由远及近。唰地一下,木箱的盖子被掀开,申浅单纯的脸出现在林深见的面前,在见到醒来的她时露出惊喜的笑容,带着身后暖融璀璨的晨光。
“太好了,鹿姐姐没出事……皇姨没发现你。”面前的少女帝王有些喜极而泣了,这般真挚的担忧让林深见有些愕然。
“宫里人都说皇姨想要鹿姐姐死,可我不想让你死……”少女的表现实在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帝王身上,甚至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女人身上,但她却为了自己如此失态。“我好笨,我只能把你藏起来……”
“别怕,我这不是没事吗。”可能在黑暗中待了太久,林深见贪恋起阳光的美好来。难得的,她放下所有心机,对申浅露出一抹柔和的微笑。
林深见拉住申浅拭泪的手,忍着伤口的疼痛,将这个和自己身高齐平的少女拉进自己的怀中。“浅浅很聪明,已经做得很好了。”她用手指梳理着少女柔顺的发丝,心头被酸涩的温暖填满。
她知道自己是个贪婪的俗人,申浅是她所有贪婪欲望的集合体,其中纠缠着色念,财富,和她最割舍不下的权利……这些林深见都知道,不过至少这一刻,她动心了,她们之间是纯粹的感情。
“鹿姐姐叫我什么?”少女帝王的声音有些惊喜,手指也绞紧了林深见的衣角,她伏在申浅耳侧,半含笑意地问:“我私下可以称皇上你为‘浅浅’吗?”“当然可以!”
少女激动的情绪取悦了林深见,见她非常喜欢这个不敬君王的昵称,林大人更是直接抛弃了君臣之别,将其看成了自己的人,自己的所有物。
“我们今日便回京,听鹿姐姐的,你什么都不用怕。”她好歹是权倾朝野的丞相,试图染指她所有物的人,势必会遭遇她狂风骤雨般的打击报复。“有我在,申钰动不了你的皇位。”
“为什么鹿姐姐对我这么好?”申钰动不了,可是你动的了……申浅垂下眼眸,软软地问道,而抱着她的女人只叹了口气,并没有给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