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堕》少苏

5、归城残魂

　　竹沥用右手拉了拉冰霜叫了她一声，希望她能冷静下来。
　　可冰霜却直接无视，继续说：“晚朝他救过我，而我却还有对不起他的事还未向他坦白，还未好好感谢他，就等来他被封印的消息，可就算封印，我也依旧在等，等了三百年，却等来他灰飞烟灭！”
　　冰霜说这段话的时候甩开了竹沥的手，看着凌浊，凌浊没有开口，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或者能说些什么。在一旁的府煜看不下去了，开口道：
　　“九溪圣主，你误会云暮了，卓衍他想……想不开不能怪云暮，当年将卓衍封印也是迫不得已，帝君当时下的死命令，要卓衍死，只有这一个办法才能救他一命。”
　　当初卓衍刚被世人所唾弃时，凌浊还在闭关，刚出关时便接到天帝的命令下届除掉卓衍，可刚下届还没见到卓衍就先得到另外一条不好的消息——在妖铃中封印的‘冰若尘’破除封印出世了，也是因此凌浊与卓衍二人才一起并肩作战，让凌浊有了不忍下手的心；所以在既不违背天帝又不伤害卓衍的情况上选择了将卓衍封印；同时承诺再也不见卓衍，绝不让他有可乘之机，这样天帝才答应了留他一命。
　　府煜以为将这些凌浊不愿提及的告诉冰霜，她就会冷静下来，可是他想错了，接下来听到的是一声冷笑和一句又一句的讽刺：
　　“呵，想不开？迫不得已？你们不觉得可笑吗？这个世上除了你凌浊，便再也无人是他的对手，包括天帝！可是你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为了你的天下与他为敌！你其实很清楚，只要你不与他为敌，无人能杀得了他，而他现在也不会消失于世！所以你不是再救他，而是害他，是你导致了他的死，你不愿拿天下人的命去赌他的那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说完冰霜走出了大殿，竹沥本想拦着她，但没有伸得出手，冰霜跨出大殿门后停了下来，她没有转头却是在和里面的人说：“希望您夜里不会梦见他。”
　　竹沥看着冰霜消失在门口，追了出去。留下凌浊和府煜在原地发呆，过了好一会，府煜开口了：“冰霜圣主也是一时接受不了，这件事就这样吧，让它过去吧！”
　　随一声苦笑，凌浊眼角流下一颗泪水：“是啊，若我不与他为敌，谁又能奈何得了他。”
　　府煜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见凌浊走出去了，他也在后面跟着，他们出了残云殿，残云殿是冰霜这座‘宫殿’的名字。残云殿外，府煜陪着凌浊站立在山顶的边缘吹着风，发着呆。

　　归城内，卓衍刚进城便感受到这城内有很多残魂的气息，所谓残魂便是死后心有不甘，怨念太深，不愿投胎；又因生前并未犯下大错，黑白无常无法将其强行带到地府看押。
　　卓衍知道自他进城门开始，身边就跟了一缕残魂，但他并未理会；直到他走到一座府邸前停下了脚步，这座府邸里里外外游荡着许多残魂，似乎是这座城内的所有残魂，卓衍停留了几秒的时间，本不想理会，可当他刚抬脚准备走的时候，便听见身后说了一句话：
　　“您可以看见吧？看得下去？”
　　卓衍转头看着说话的那缕残魂：“我又不是归城的人，待不了多久就走了，有什么看不下去的呢？”
　　“您说的是，但您能看见我们，就证明您能帮我们。”
　　“能看见就能帮你们？为何？”
　　“因为除了普通的人，其他的都能看见我们，包括真正修炼的道士，而这些都能帮我们。”
　　“这么说还真是‘只要看得见就能帮你们’，不过呢……我不想多管闲事。”
　　卓衍说完就抬腿走了，丝毫不顾身后的残魂，残魂也并未就此放弃，而是一直跟在卓衍身后喋喋不休：“那您是从哪来的？要去哪啊？“
　　停了两秒见卓衍没有要理她的样子，便继续开口道：“您知道这里为什么这么多残魂吗？”
　　“您来归城干嘛？找人？”
　　“您为什么要戴面具啊？”
　　卓衍感觉耳边嗡嗡嗡的，实在受不了：“你话怎么这么多？”
　　“多吗？还好吧。”
　　卓衍语塞，无奈道：“死后不愿离开，无非就是爱恨情仇，没什么好了解的。”
　　“您不想听，但我想讲，万一您改变了想法呢？”
　　“没有万一”卓衍斩钉截铁的说道。
　　虽然卓衍明确拒绝，但是很显然残魂是不会听的：
　　“嗯—，归城内约有三十名的残魂，这些残魂皆与那座府邸的主人有关，那主人名为尹清君，是继府洹君后，第一位被世人公认的天下第一美人，我们这些残魂都是因为她，她本不是归城的人，她是沧澜国国师之女，沧澜国一众子民皆受过国师和尹清君的恩惠，可当朝君王残暴无能，弑父夺位，他见过尹小姐一面，也仅一面，便下令要娶她后，尹小姐不愿，他就以违抗圣旨为由抓了国师逼尹小姐就范，还将国师绑在宫门上日日夜夜风吹日晒，尹小姐想救国师，可有太多的官兵守着了，我们这些受过尹小姐恩惠的人见她被官兵追，所以拼死替她拦住了追兵，这些残魂便是当时身殒的人。”
　　残魂讲完后卓衍停下了脚步，那残魂以为卓衍想通了，却不曾想他是看见身旁的酒楼而停了下来。
　　残魂开口：“您想通了？愿意帮我们了？”
　　卓衍微微侧身：“这家酒楼味道如何？”
　　残魂眼中充满问号：“酒楼？您……”
　　残魂看了一眼身旁的酒楼，叹了口气：“这家上云楼我未曾去过，毕竟在来这之前我就已经死了，但此乃归城第一楼，味道应当不会错。”
　　“是吗？我听闻上云楼存在于世已有三百多年。”
　　残魂道：“是啊，这上云楼有近四百年的历史，据说东家是仙界的一位上神。”
　　“风尘上神。”
　　“对，就是他。”残魂肯定道。
　　卓衍抬腿走进上云楼，残魂也跟在后面飘了进去，卓衍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残魂也跟着坐了下来，坐在了卓衍的对面，虽然她碰不到凳子。
　　店里生意很好，掌柜小二都很忙；卓衍叫来店小二点了花生、牛肉、烧肉、还有一碗白米饭，店小二向他推荐了上云楼的好酒，他拒绝了。
　　残魂接着刚刚的话，继续开口：“我听闻风尘上神是三百九十年前北宁国圣上的胞弟，比圣上小三岁，那年他十七岁也是圣上登基的一年，也是那一年世人发现北宁国尘王竟无心国事，一心求仙问道，世人皆叹‘幸好继位的不是尘王’；后来他十九岁时失踪了，北宁王派人找了三年，最后在归城找到了他，他在离开归城的七天前开了这家酒楼，回去后三日就毫无征兆的飞升了。”
　　“你知道的还挺多。”
　　残魂听见这话两眼放光：“所以这是真的？”
　　“你说的这么起劲，都不知道真假？”
　　残魂笑笑：“都是听闻，真假难辨。”
　　“是真的，不过其中细节就没什么人知道了，比如失踪的这三年发生了什么？”
　　残魂点点头：“这倒是！”
　　“应该是遇到了什么奇遇。”卓衍小声说道。
　　“啊？”残魂未听清。
　　这时小二端上了卓衍刚刚点的菜：“客官慢用！”
　　小二走后，残魂开口：“我刚刚就想问您了，您不喝酒的吗？这里的‘落雪’可是号称天下第一的酒！”
　　“我有酒，我在上一家酒楼喝到了美酒，贪杯多喝了些，现在只想吃顿饱饭！”卓衍解释道。
　　“还是您幽默，这天下第一的酒就这么输了？您可知这酒归城之外千金难求？就算归城内如今也是十两银子一两酒！”
　　“是吗？那我下次尝尝，不过我喝的美酒可不差！”卓衍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心里却自叹：“‘落雪’？不及它分毫！”
　　卓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他心心念念的烧肉，刚喂进嘴里便看见门外两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他面具之下的眉头皱了起来，心中暗想：“云暮，风尘？他们怎会在此？难道发现了？”
　　他一边想着，嘴里一边嚼着烧肉，然后他将原本放在桌上的左手放了下去，放到了左腿的侧面，伸开手掌开始运功，瞬间手上凝聚了一团白气，接着他将这团白气输入了自己的腿部，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吃着饭菜。
　　一位店小二走到了凌浊和府煜的面前：“两位客官吃饭还是住店？”
　　府煜看了看周围，随后说道：“吃饭，不过好像没位子了吧？”
　　虽然这店是府煜的，但店内不论是掌柜还是伙计都没见过自己的东家，平时也是托人打理，所以掌柜和伙计都不认识府煜。
　　听了府煜的话，店小二也看了看周围，然后锁定了只有一人的卓衍，虽然在凌浊和府煜的眼里不是一个人，但毕竟店小二看不见残魂。
　　店小二示意凌浊和府煜看向卓衍那里：“二位客官若不介意，可否与那边那位客人一起？”
　　本想着算了的凌浊与府煜看见那缕残魂便一下答应了。
　　店小二笑着说道：“好嘞，里面请。”
　　店小二将他们带到卓衍那里，然后说道：“二位客官，我问一下这位公子。”
　　府煜拦下了小二：“不必了，你给我们来三两落雪，再来一份上好的火腿。”
　　小二看了看他们便应下了：“客官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