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若有情》香洁

12、见面（3） “我叫董洁

　　我依然在寝室、游泳馆、网吧等地流窜，不太着家，但是心里开朗了，那种自伤自怜的感觉就渐渐淡去。我和安志逸并不常见面，偶尔见面呆在一起的时间也不长。我并不确切知道他的想法，虽然云说谈恋爱的人时时刻刻都想粘在一块，但我没有谈过恋爱，我觉得这样也蛮好。
　　晚上应召回家吃饭，老张必是在家的。虽然想通了，但无论如何对她热络不起来，不过大家似乎有了默契，我只要把基本礼貌维持到，爸爸也不强求更多。
　　进家门，发现菜已上桌，碗筷都已摆好。我洗了手坐好，心想，这样倒也简单，吃完我就走人，免得啰嗦。
　　老张端上一盆汤，拍拍手道：“可以吃了。小慧，开始吃吧。老林，吃饭了！”爸爸从书房出来，眼镜还架在鼻梁上。
　　“爸，张阿姨，吃饭。”我招呼一声，自己先拿起筷子动起来。
　　“小慧，回家了怎么也不进书房和爸爸打声招呼？”
　　“一上饭桌，您不就见着我了吗？”
　　“为了你来吃饭，张阿姨可是专门做了好多你爱吃的菜。”
　　我用菜把自己嘴填满，不接茬。老张夹了一块白切鸡放我碗里，说：“小慧，多吃点。”
　　我放下筷子，说：“张阿姨，我是大人了，不是小孩子，要吃什么自己会夹，再说这是我自己家，你不要这么客气。”她讪讪地笑了一下，说：“对，对，那你自己吃。”
　　一顿饭气氛沉闷，三个人各吃各的，都不说话。快吃完时，爸爸终于打破沉默，“小慧，今天叫你回家吃饭，是有事情想和你商量。”我正好吃完，放下碗，抽张纸巾抹净嘴，端正做好认真听他讲。
　　“两件事。一呢，我和你张阿姨也认识快半年了，爸爸觉得和张阿姨还是很和得来的，所以现在就把结婚提到议事日程上来了。当然，不是马上，还要准备，也还要征求你们的意见。二呢，张阿姨有两个女儿，你知道的，只比你大一岁。她们一直想见见你，你可不可以安排个时间和她们见一下，毕竟以后你们三个是姐妹了。周末吧，好吗？她们都是上班的人，平时没有时间。”
　　这是意料中的事，婚当然是要结的，我自然没有以为我爸已经开通到“同居到老不结婚”的地步。但是我真没想到老张的两个女儿居然要见我，又不是我抢了她们的男朋友或者老公，见我干嘛？要给我下马威吗？警告我不许欺负她妈，上演台湾苦情戏？荒谬！
　　“爸，你们要结婚我没意见，和两个姐姐见面就没必要了吧？以后大家又不住在一起。”
　　“见一见嘛。大家都是年龄相近的年轻人，应该谈得来的，她们性格不错，蛮开朗的。”
　　我无语。想了一想，“好吧。这个星期六下午六点，我们学校旁边的上岛咖啡。请她们准时，我从不迟到，也不爱等人。”说完，我也不等爸爸再说，转头和老张说了声“张阿姨，你慢吃，我有事先走了”就走出门。我知道我态度欠佳，可是天底下没有哪个二十岁的女儿会欢天喜地地迎接父亲的再婚的，我可以原谅自己。
　　信步在街上走，感觉自己是无家可归的被抛弃的小鸟，没有可以栖身的树丫。我不想单独去赴约，尽管后母带着两个女儿，可我不是必须得先吃苦睡地下室的辛德瑞拉。我不能像青春叛逆期的小孩，把倔强和孤单写在脸上，我要高高在上的姿态，挥洒自如，不经意间流露：你们可怜的、卑微的母亲，是乞求到了我公主殿下的允许，才能来我的家。
　　我YY得开心，以中国人所向披靡的阿Q精神赢得了自己心理上的优势。现实是，公主都是有王子相伴出场的，我不禁想：是否该把安志逸扯到我的家事中来呢？他又会不会来呢？云说我吃不定他，是的，我对他毫无把握，可是，我要“吃定”他干什么？
　　电话给云，把所有事情如此这般地汇报了一番，得到指示：“小慧，我和你去，壮你声威。”
　　“你不能去，你去后我爸会得到情报：我和□□保持着不正当关系。”
　　“去！我穿成良家妇女就是。”
　　“那又能壮什么声威？”
　　“你小妮子打什么主意？是想叫上安志逸吗？好啊，保证镇住那俩女的。让她们看看你有这么彪的男朋友。”
　　“云，我不知道他算不算我男朋友？他没有说过，我也没有问过。别又是个刘剑吧。”
　　“小慧，刘剑可是说清楚了的。你不能这么糊涂，问清楚，别不好意思。”
　　“我不想。我很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时光，我怕问清楚了就再也没有了。我那么平凡，我不相信他会爱我。”
　　云在电话那头气急败坏地大声喊“林小慧！”，我赶紧打断她，“行了，约会我自己去吧，我不信她们还能吃了我。再见！”
　　周六下午，我如约在上岛咖啡靠窗的位子坐下，窗外各色行人走过，我想，那俩应该很好认，大的、女的、长一样的。
　　坐了一阵，抬表看，六点整，再等五分钟，我就算仁至义尽了，老爸也没话说。我两眼盯住大门，看进来的每一个人，暗暗希望她们不要来。
　　“请问，你是林小慧吗？”我吃一惊，明明看着没有进来什么特殊品种，怎么会有漏网之鱼？抬头看，两个女孩站我旁边，一胖一瘦，一黑一白，一美一丑，造物主真是太神奇了！梁羽生老先生所言非虚：黑白魔诃女性版！
　　我掩饰惊讶，赶忙站起来，说：“我是林小慧。是张阿姨的女儿吧？请坐。”二位落座，都带着好奇的眼光悄悄打量我。
　　漂亮的那个占尽优点，身材苗条，皮肤白皙，眉眼清楚，时尚的打扮显得很潮。她首先发言：“我叫董洁，我姐叫董清。”
　　加在一起“懂清洁”，我腹诽，嘴上还说：“二位都是名人，久仰。”
　　“你挺有意思。吃晚饭了吗？我们请你。”
　　“不用了，我等一下要去火车站接个同学，时间挺赶。你们吃吧。”
　　“啊？还以为妹妹专门腾了时间给我们。”
　　“对不起，也是临时接到的电话，推不掉。你们约我，是有什么事吗？”
　　董清慢条斯理地开口，“没有事，只是想和你认识，聊聊天。你知道了吗？他们打算结婚了。林伯伯是个好人，我们替妈妈高兴。”说完，姐妹俩目光烁烁地看着我。
　　哦，我明白了，合着怕我捣乱，怕我危害到她们妈的幸福啊。
　　“我没意见。张阿姨我不了解，不过我爸乐意就成。”
　　“你爸给你说过，他们婚后的打算吗？我妈妈会住到你家去。”董洁说。
　　“没说过，不过没关系，结婚自然是女的住到男的家。总不成我爸倒插门吧。”
　　“开学你就大三了吧？你住校吗？”
　　“我住校，平时几乎不回家。不过毕业后我不保证能把自己马上嫁出去，可能还是要和你们的妈妈一起住几年。”
　　姐妹俩尴尬对看一眼，董洁说：“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是有话直说，你别介意。”
　　“我一点都不介意，直说吧，还有什么话。”
　　董清说：“虽然我们只比你大一岁，可是我们十八岁就参加工作，早早地踏入了社会，所以比你成熟一些，遇到事考虑得全面一些也是有可能的。我们的妈妈守寡八年，独自把我们带大，其中的艰辛不身在其中绝体会不到。我和妹妹成绩都好，特别是我妹妹，当年的中考分数远远高出重点高中的取分线。可是，我们都选择了读中专，为了什么我想我不说你也知道。这么多年，无数人给我妈介绍对象，我妈都没有接受，她是因为顾及我们，也是因为还没有从失去我爸的痛苦中走出来。她把我们拉扯大了，自己也老了。我们很心痛她，我们再孝顺，也不能代替一个体贴她、爱护她的老伴。”
　　董清顿了顿，拿起面前的杯子喝水，董洁接着说：“我妈和你爸认识，应该说是他们两个人的幸运。你一定觉得自己的父亲天下无双，可是我们的妈妈何尝不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我们不会参与到他们的生活中，除非他们需要我们的时候。我和姐姐有收入，生活独立，我妈嫁过去后，我们会继续住在我爸留下来的房子里。我妈操劳多年，身体不好，在家时，我们姐妹俩几乎不让她做家务，不让她生气。当然，我们相信，林伯伯会心疼妈妈，而且他们互相照顾也是应该的。你呢，也二十岁了，回家时间又不多，那么，少量的见面时间里请你体谅他们，也体谅我们这些做女儿的心……”
　　果然是双胞胎，一点也不能只看表象，再没有比她俩更心意相通、配合默契的了，那么有理有据，那么咄咄逼人，我连说话的余地都没有。我微仰起头，忍住眼底的酸意，嘴角挂着冷笑。我使劲地抓着面前的杯子，抓得指节发痛，纠结究竟先把杯里的水泼到哪张脸上，黑胖的还是尖瘦的？
　　“笃，笃，笃”，有人在外面敲窗子，打断了姐妹花的演讲。我扭头一看，眼睛珠子差点脱出眶：窗外那人浅色亚麻衬衫，同色休闲裤，一只手撑在玻璃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相貌英俊，姿态闲适，夕阳余晖洒在高高的人儿身上…哇，旁边要是有一棵樱花树落英缤纷，那就是樱木花道真人秀啊。这个不再是当年那个爱穿蓝色T恤的高中生了，长大了，浓浓的男人味儿吸引咖啡厅里所有女性的眼光迸出火花，撞得我面前的大玻璃窗噼啪作响。
　　姐妹花瞬间失神，安志逸已推门走到我跟前。我站起来，正要说话，安志逸抢先说：“两位大姐好。我是林小慧的同学，我们还有点急事，我来把她接走，你们不介意吧？”
　　两位大姐明显还在等待失去的魂魄慢慢归位，于是乎也没有再用社会伦理、亲情礼教继续纠缠我，一阵傻傻地点头后，安志逸拉着我翩然离去。
　　出门，我疑惑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碰巧。”
　　“胡说。孟云告诉你的吧。”
　　“不算太笨。”
　　“你来救我？”
　　“需要吗？”
　　我急忙点头，“需要，我太需要了。我差点被她们轰成一滩烂泥。”
　　“没出息。平时你不是挺厉害的吗？”
　　“人家两个都厉害，双拳难敌四手嘛。”
　　安志逸皱眉，“说得很过分？“
　　“也没有。我心理承受能力差。”
　　安志逸一只手牵着我，另一只手把我的脑袋圈到他胸前，手指温柔地抚弄我的耳朵。街上射来一片杀人目光。
　　我笑，“你放手，否则我生命安全得不到保障。”
　　他仿佛完全没听懂我在说什么，沉默一会儿后说：“林小慧，以后有事告诉我。就算我不在身边，至少你不会太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