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若有情》香洁

1、二十岁

　　二十岁
　　眼前这道门似曾相识，一块一块的大木板拼成，板与板之间缝隙不小。木板上的油漆已差不多掉光，斑驳的红色，显得门很旧。
　　这是儿时住的小院里邻居胖婆婆家的大门！我心跳如擂鼓：怎么回到了这里？小院已于5年前就拆去，胖婆婆更是在拆迁之前就已去世。推开它，我会见到谁？我会见到……谁？
　　“妈妈。”我轻手轻脚走过去，慢慢地依偎进妈妈的怀里。是的，轻轻的，我怕重了就依不进那个怀抱。
　　“妈妈。”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我抽泣两声，终于睁开了眼睛。
　　梦醒，怅然。重新闭上眼，我还想重温一下刚才那个怀抱的温暖。
　　“打雷了，下雨收衣服啊！”枕畔手机短信声突然想起，着实吓了我一跳。该死！睡前怎么忘记关手机了呢？寝室里的家伙们明天不扁死我才怪。摸过手机一看，气不打一处来，真是云这个神经病！自己不睡觉，拉着我一起抽风。
　　“睡不着。难受。本来想明天再告诉你今天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令人发指的事，但我实在等不到了。我，难受，难受，55555555”
　　看了内容，我清醒过来：闺蜜，铁杆，就是陪着一起抽风的。我把手机调成无声，开始回信：让我猜猜。无他，唯刘剑尔！
　　“是咧，是咧！我是不是很该死？”
　　“确实！没新意，没创意，没品格。去死！钦此。”
　　“我没办法。你知道的，就算该死也没法。如果我把今天的事告诉你，你一定会啐死我。”
　　“废话多说无益。直接陈诉事实吧。”
　　“我们被他爸妈堵在了被窝里，光着。他说，我不是他女朋友，只是好奇。我无地自容，很伤心。”
　　“这太他妈不是人了！分手，分手！这回坚决不要犹豫。太窝囊了。我非找人做了他不可。贱人！”
　　“我，我舍不得。别打我！”
　　“……”
　　“没办法讲到分手嘛。他从来都和我讲得很清楚，我们不是那种恋爱关系。其实，他也没说谎，我只是恨他在这种时候都不维护一下我。太寡情了。”
　　“贱人寡情你今天才知道吗？多少女性被他斩于马下，还不带挥泪的。”
　　“不说了，你睡吧。明天还要上课。我想想。不过和你聊聊，心里好像没那么闷了。谢谢！”
　　“看来打击是够大的，都会说谢谢了。跪安吧。”
　　关掉手机，我却再也睡不着了。倒不是担心云，她粗线条，神经大，刘剑就是了解这一条，才敢这么下死力的欺负她，当然，即使我是她死党，也不得不说那都是她自找的。云不会有事，据我估计，两条出路：一 和贱人继续，继续这种无比伤害自己的关系，直至哪天死心，终于解脱：二叫上我，上门要贱人的好看。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云是个泼辣的女子，可是只要一碰到刘剑，那泼辣劲就如一江春水，向东流去，唯剩让人掉鸡皮疙瘩的柔声细语。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一物降一物”呢？哎，不管这对贱人了，我只是想，下次见到妈妈，会是什么时候呢？会是什么场景呢？关键是，不会再不相见了吧？
　　翻来覆去，眼见天光渐亮，这一晚算是彻底泡汤了。顶着两只熊猫眼，去课堂上补觉吧。

　　到底不具备课堂大睡的功能，浑浑噩噩地上完早上的课，我几乎虚脱。我是巨渴睡的人，睡眠一不足，马上脑袋短路，思维混乱，言语颠倒，神情恐怖，活脱脑残。云曾经说过，谁要恨我，就在那时候整我，绝无反抗能力，要打要杀均可，十分过瘾。看她说这话时兴奋得两颊通红，眼冒绿光的小样，我严重怀疑，她是不是这么干过，只不过我忘记了？！
　　“信，你的。”班长大人突然窜至跟前，递过来一封信。
　　“谢谢。”我低着头，有气无力地伸手去拿，拽一拽，咦，没拽动？
　　“别玩了，我今天没力气陪您老玩。”说完，我又使劲，居然还是没拿到。我不由得有些火了，抬头看他：“干嘛？要邮差费？”
　　班长文勇偏着脑袋，两只眼睛亮晶晶：“这是个男生给你写的吧？我以前没见过这个人的笔迹，很阳刚啊。”“啊”字拖得很长，这厮。
　　“切。”我小声嘟囔，没理他，心说：官不大，管得不少。你以为这大学的班长还像高中一样老师说了算吗？赶明儿老娘发动群众，揭竿起义废了你！拿过信来，用我十分迷蒙的眼神瞟了一下，似乎……好像……果然以前没接到过这么样笔迹的人的来信。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男同学？”文勇居然还在旁边，踊跃八卦。
　　“妈妈咪啊！你是唐僧吗？饶了我吧。”我哀号着鼠窜出教室。
　　我午饭也顾不上吃就爬上了床，在“死文勇，烂文勇，死八婆……”的腹诽声中昏睡过去。

　　晚上，自习室中。我严重shock了。
　　这，这，这怎么可能呢？为避免出现特级乌龙，我把信又认认真真看了一遍。很普通又很不普通的一封信，说普通，因为内容是不咸不淡的纯同学之间的雪白雪白的纯友谊的问候信；说不普通，原因有三：一 这年头，谁还写信啊？二写信，谁还用钢笔信签纸写啊？（不都是A4纸打印的吗？）三最最严重的一点，也是令我的小心肝颤了又颤的重点，信的结尾，清俊飘逸的署名：安志逸。卖糕的！！
　　本来打算自习开始前把信看了，按照一般程序扔掉，然后背我的“艰深难懂”的腧穴学。现在自习没法上了，我脑袋里本来分据左右半球的水和面粉已彻底整合，一个穴位都背不下来，只好收拾好书走出自习室。
　　我的习惯是，有任何事发生，无论好坏，第一时间告知云。
　　“亲爱的，听不听最八卦？”
　　“听，听！”我就知道，她只要一听“八卦”二字，保证来电。
　　“安志逸写了封信给我。”我故意断句。
　　“不可能！”
　　“靠！哄你干嘛？我很逊吗？为什么他就不可能给我写信？”
　　“可是高中三年你们几乎连话都没怎么说过。”
　　“这也不妨碍革命感情的建立嘛。”
　　“屁，屁，屁！臭不可闻！说，是不是有什么内幕？”
　　“那你先告诉我，这次你和刘剑分不分？”我恨死刘剑，云为他伤心N次，醉过，哭过，咬牙切齿过，就是舍不得分手，一直这样折磨自己。不过，我私下揣测自己，我是不是有嫉妒的成分在里面呢？自从认识刘剑后，我就再也不是云身边最亲密的人了。云的笑，云的哭，云的美，从此就只为了一个人：刘剑。云以前是多么爱和我在一起，我们一起看电影，游泳，逛街，打游戏，学抽烟。绝不可对人言的是：我俩假期还曾经在一张床上裸睡过（虽然啥也没有干）！我不会不正常吧？阿门！
　　“你没有谈过恋爱，你不知道。你在这方面是白痴。”
　　“喔，我是白痴，我住嘴。拜！”
　　“拜！”
　　挂了电话，我兴意阑珊地往寝室楼走去。
　　诶，不对不对，我好像是要讲别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