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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带荣娘子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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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荣恨桃舒了一口气,她刚才与谢以慕说那番话,本就没打算真正使谢以慕改变心意,谢以慕这个人没那么好说话,只是拖延时间之计,她在赌,赌邓澜会来。她很幸运,她赌赢了,只是,他会帮夏姬吗?还是要——杀了她?
邓澜的华盖缓缓行至距离荣恨桃几尺的地方,他身形未动,见她形容疲疴,讶异地笑了:“小桃儿,怎么才几天不见,就把自己弄成这幅模样?”
谢以慕翻身下了马,对邓澜行礼。
那声“小桃儿”就这样落在了邓艾的耳朵里,他连马都不下,唇角一挑:“三皇兄。”说完他跨坐的那匹马打了个响鼻,呼哧着吐气,一如他的主人般桀骜。
邓澜回过头来看了谢以慕一眼,他显然也不是很在意邓艾的态度,笑容如沐春风:“本皇子,只是路过,”他环视了一下四周,“你们这是怎么了,个个儿如临大敌,喊打喊杀的,不大好吧?”
谢以慕回道:“启禀三皇子,这是今日京兆府要押送到大理寺的要犯,却被贼人劫持,奴等正要将他们缉拿归案。”
邓澜这时恍然大悟般地啊了一声,声音清朗:“原来如此,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谢府尹办案了。”说完,竟有要走之势。
荣恨桃见状立马出声,叫道:“三皇子!”
邓澜停下了动作,看了荣恨桃一眼,笑道:“怎么了?”
荣恨桃心里扑通扑通地跳,她吸了一口气:“求爷帮我。”
邓澜一笑,抬手指着她:“这位娘子与我倒是旧识,今日我为她作保,要带走她,应当不难吧,谢府尹?”
谢以慕看了一眼邓艾,却发现邓艾脸上没什么表情,回道:“荣夫人今日被作为人质劫持到京郊,想必吓坏了,烦您费心。”
邓澜唇角一掀:“既然这样,小桃儿,我们便走吧。”
不行,不能就这么走了!
荣恨桃望向邓澜,叩首再叩首:“爷大恩,恨桃必会涌泉相报。”
他这个人,多精明,从不肯吃亏,劫大牢的人是他,亲自来抢人的也是他,最后却沦到荣恨桃求他的地步。
“为了小桃儿这句,我自是要帮你的,”邓澜一指夏姬,“这是我要的人。”
谢以慕并不相让:“三皇子,奴等也只是奉命捉拿,还请三皇子不要为难卑职。”
邓澜动了动上半身,对荣恨桃叹息,曜黑的眼睛里盛放着一弯月牙般地笑:“小桃儿,怎么办,不是我不肯相帮,是他们不肯让本皇子带你们走啊。”
荣恨桃知道他想要什么,嘴皮一碰:“一九。”
果然,邓澜哈哈一笑,身子往后一仰,胳膊担在凭几上,肃声:“今日,三皇子府有奴窃物,于京郊,三皇子亲拿歹人,”说罢,又对着众人一笑,“可有异议?”
万奎、陈元等人面面相觑,敛声不敢言语,但是个个儿脸上黑地跟煤炭似的,他们手中握着得兵刃赫赫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出鞘。
谢以慕官服下的手瞬间攥成了拳,手背上的血管暴突。他抬头看了一眼邓艾,邓艾神色只是微微动了动,没有说什么。
荣恨桃知道,他那张俊朗的脸色下面覆盖着惊涛骇浪,却见谢以慕双手抱拳,弯下脊背,躬身:“是。”她鼻腔莫名地有些发酸,别过脸不想看谢以慕。
这时,邓艾终于出声了,他一脸不满意,还带调笑:“哟,两个大美人儿都被三皇兄带走了,不太好吧?”他夹了一下马腹,马行至夏姬身侧,嬉笑,“阿兄好福气,可否也让我一个啊?”
邓澜眉尖微蹙,又是无奈又是为难地笑着:“时英府上的小娘子还不够多?”
邓艾嘿然一笑,一副你懂得的表情:“阿兄,美人嘛……自然是多多益善。”
邓澜眼神一变,伸出了他纤细的五指,正着看过来,又反着看过去,和声细语:“我这个人最好说话了,”说罢停顿了一下,煞有介事一般,“也不想让阿弟和谢府尹为难,活人你们带不走,但是却可以带个死人回去。”
这话叫邓艾的脸色一冷。
他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地狠狠敲击在荣恨桃的耳边,如朦胧鬼魅:“荣娘子豪侠之士,为护本皇子,将贼人就地正法。”
众人皆是一骇!这是要荣恨桃杀了夏姬!
谢以慕的嘴唇更是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
邓艾啧啧啧了两下:“还没说两句呢,阿兄就喊打喊杀,让我好生害怕。”
邓澜冷觑他一眼,略略俯下来身子,对荣恨桃说:“小桃儿,你可满意?”
荣恨桃抓了一把长禄,勉强撑住身子。她指尖发颤,唇角微动,最终竟连扯一丝笑的气力都没有了,她低下脖颈,说道:“奴愿将矿藏,悉数奉上,唯愿爷能留她一条性命。”这下,连十分之一都没有了,这是她最后的筹码。
可邓澜没有轻易就此打住,他身侧的太监马进小跑至荣恨桃身侧,弯下腰来,恭恭敬敬地递出来双手,要她把玉佩奉上。
荣恨桃凄凄地一笑,正要开始在身上搜寻的时候,夏姬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对着她摇头,表情凄苦。
荣恨桃死命地掰夏姬的手,夏姬的手指先是泛起白,随后又发起红,荣恨桃用尽了力气,她一把推开夏姬,就如那天夜里先让夏姬逃命一样,对她说:“我说了,我能帮你。”
那是夏姬刚到着意园那天,荣恨桃说过的话,她竟还记得。
马进将玉佩交给邓澜,他对着光打量了一阵,又看一眼荣恨桃和夏姬二人,末了拊掌一笑:“甚好!”
荣恨桃并未因邓澜的这句话,身形有所放松,脊背上仍覆有层冷汗,不敢抬头看他。倏忽间,她悄悄抬起头,竟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那道一闪而过的精光,不好!
他知道荣恨桃下不了手,另准备了弓箭手,他要杀了夏姬!
荣恨桃这时就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一下扑到夏姬面前,喊道:“当心!”说话间就带着夏姬滚到另一侧,她反应比夏姬快,又立刻爬起来,跪在地上,后背挺直,张开双臂将夏姬紧紧护在身后。
“噔”地一声,一支箭斜插在刚才夏姬跪坐的地方,箭尾上的羽毛在风中锃然颤动。
“别这么看着我,我可没答应你,不杀夏姬,”邓澜看着荣恨桃那双恶狠狠的眼睛,眼中微凛,唇角下垮,“小桃儿,杀了她!”话语中都是威胁之意。
荣恨桃发丝凌乱,眼中愠怒,盯着他一动不动。
逼她,从一开始,邓澜就在逼她,他要拿这件事来试炼她,看她是否对他真诚以待,是否是在为他卖命。如果不杀了夏姬,她就是与邓澜,圣人的三皇子作对。
她有理由相信,如果她此刻不动手,待会儿弓箭手对准的就不是夏姬,而是她。
邓艾哈地一声,一抬手,手指哆哆嗦嗦地:“不是,阿兄,你这是要干什么?欺负人家一个小娘子,不好吧?”
邓澜悠悠地,与荣恨桃说道:“你可别忘了,你为何要来这长安城。”
荣恨桃太阳穴突突地跳,邓澜的话极其冷血、残酷,锤打着荣恨桃的心智,明明该是这么危险又紧张的时刻,她竟想到了在扬州城里经常来她家蹭吃蹭喝的小土狗,舔着她的手心,全是信任。
荣恨桃呵笑一声,一抬头,回望了一眼邓艾,剔透的泪珠儿在她眼眶里打转,她死命地咬着唇,眼底里的泪一滴都不曾掉落下来。
她的胸膛起伏着,侧着头,余光瞥见夏姬匍在地上。荣狠桃一下就抄起刚才一直藏在身上的那支匕首,按住夏姬的右肩,将她的身子右侧翻过来,直刺她的右侧心房,猩红的鲜血一刹那染红了她的脸,飞溅到她的唇上。
夏姬的脸上没有了血色,她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置信,随后即是愤怒、羞愤、难堪、哀戚、悲痛……
荣恨桃却趁夏姬心绪翻涌之际,又将匕首刺进去两寸,血浸满了夏姬的胸膛,和荣恨桃的手。
那一瞬间,谢以慕伸手想去阻止,□□恨桃的动作太快了,他的胳膊便只悬在了半空中。
荣恨桃跪在夏姬身边,开始只是低头,从胸腔里发出来几声吃吃的低笑,随后便是放声大笑。
灰蒙蒙的天空中,阴云连起了一阵轰鸣,大雨已至,无情地抽打着地面,溅起白雾,翻飞起层层泥泞。
她最终还是杀了夏姬。
阿依慕,月亮似的女儿,死在了这个没有月亮的黄昏时分。
长禄几乎是立刻,冲到荣恨桃旁边,摇晃着荣恨桃:“阿姐、阿姐!”
荣恨桃整个人都变得木讷起来,长禄将荣恨桃被鲜血染红了的手从匕首上挪开,惶急又不安,“阿姐,你说话啊,你说话!”可她只是呆呆地,一动不动。
邓澜了然般地一笑,点了下头:“带荣娘子回去,她受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