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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哑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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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奴。”
她在浅眠中惊醒,一条腿已蓄力只待跃起,腰间利剑已出鞘半截。
一直紧拽着她手腕的手又握紧了些:“没有人。”
她微微松了警惕,乖顺地伏在床前。
那只手拉着她让她坐在床沿,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
“伤又好了吗?”
她将扎在靴里的匕首恭敬地双手捧给他。
一道。
两道。
三道。
那匕首将已愈合的伤口挑开,不多不少,恰好三道。
那只手从枕下抽出一条手绢,将匕首擦净,扔在地上,又用手绢捂上她的脸去拭涌出的血。
那只手在触她脸上结好的痂。
“快了,快了……等我们到了陈国……”黑暗中有人喃喃自语。
可她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下文。
那只手的主人已沉沉昏去。
马车摇晃极了。这不是官道。
其实不管是官道还是小路,都躲不过追兵。
就如此时一般。
她一剑捅进最后一个蒙面黑衣人的前胸,险些累得连拔出的力气也没有了。
但马车里那人咳得厉害。
他,他今晨还未服药!
她挣扎着爬起,踉踉跄跄地赶到马车前时,已是满头大汗。
可当她刚抬起手,想撑住车辕翻上马车时,一阵凌乱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入她的耳中。
什么人?她心中一紧,矮身勉强拾起了落入荒草间的剑。再起身时,她看见了那个在奔驰的马背上弯弓的女子。
“住手!”
她听见了那女子的娇喝。
她没有躲那支向她飞来的彩羽长箭。于是长箭轻易刺穿了她的右肩。
随之而来的几支白羽长箭依次穿透了她的左手和小腹。
她倒在马车前,在剧痛中安心地昏去。
陈国……到了……
她从小就是一个要强的人,哪怕爹娘为了保下弟弟而把她送出去,她也一直相信只不过是因为她是个姑娘。
“一个女儿家?这能行吗?”一个尖细的声音置疑她。
“试试不就知道了吗。”另一个声音满是淡漠的贵气,轻易便决定了她在这之后的十年是如何过的。
她在昏昏沉沉里听见了这两句对话,又陷入了昏昏沉沉中去。
意识回笼后,她一眼便看见了那个光风霁月的少年,月白的袍子上绣着青竹。
他握着竹简,坐在轩窗前,绽开一抹笑:“你醒啦?”
她沉默着不做声。
他送她拜人为师,面上亲近,实则淡漠得很。
他总是笑着,可眼里没有半分信任,每个举动都带着极强的目的性,一点也不似那人。
十年后,她被送到那人身边,而后一待又是十年。
她醒过来,又看见了月白色的长袍,少年早已成了青年。不变的是他淡漠又清浅的笑。
“你醒啦?”还有这句话。
她依然不言不语。
“你做的很好,他现在十分信任你。”他的眼底带着冰,微微弯唇,像是想起来什么好笑的事,“昨日,他可是想硬闯孤王的私牢,要把你带走。”
她听得出来他平静的声音下酝酿的风暴。
她垂下眼睛,以示恭顺,和对那人行为的漠不关心。
他果然满意地笑笑:“下次他再来,孤王便要放你走了。”
他走后,她却捏着身下的干草,心神不定。
那人要接她回去?那人硬闯的时候有没有受伤?那人身体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药?那人……
她心里百般滋味,是苦是甜,一时竟说不清。
于是,便愈想见到那人。
她醒时是傍晚,等待的时辰煞是煎熬。
可在煎熬里没过多久,她便听见远远的有嘈杂声。
她心中狂喜,又故作镇定,面上依旧无波,看不出喜乐。
可那人踢开牢门时,她心里的狂喜便忍不住溢出了几丝。
“阿奴。”
那人解下外袍为她披上,温柔地将她抱起,一步步踏出暗无天日的私牢。
她一身都是大大小小的伤,捏着袍角,只觉着浑身轻软无力,呼吸间都是灼烫的气息。
许是伤口发作了,又受了凉。她平静地想,掩在袍下的手毫不留情地使力,血腥味从撕裂的伤口再度溢出。
她又疼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