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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6、23-22大逆不孝 卷二三: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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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耶亚希提起瑶姬,暮云的心很乱。
姐姐当年是他亲眼看着死在他的面前的,也是他和义父一起亲手下葬的,而且因为小时候的事情,姐姐也不可能习武或者修习法术。
瑶姬虽然有着和姐姐极其相似的脸,但是单凭这些怎么能让他相信,死去的姐姐就这么回来了?
耶亚希看着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暮云,知道他的心里还在纠结,于是开口道:“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我们走吧!”
暮云抬头看着耶亚希,有些疑惑的问道:“你?你不回去找焉逢?”
耶亚希提起焉逢就生气,她撇了撇嘴道:“既然他不在意我,我去找他干嘛!我和兰茵在这陪你,我们走!”
暮云抿了抿嘴,心中总算还有一丝丝的安慰。还好,他还没有被全天下的人抛弃,他还有兰茵,还有耶亚希这个朋友……
另一边,焉逢跟着众人去拜见了徐直,并且当着飞羽众人和徐直的面,把暮云是他亲弟弟的事情说了出来。除了已经知道事情具体情况的尚章,还有大概知情的横艾,其他人都被焉逢这个消息给惊了个五雷轰顶。
听到这个消息,最为欣慰的就是徐直了。他前不久才见过了暮云的亲姐姐,今日又见到了暮云的亲哥哥。暮云还有两个像这样出色的亲人,那么他也没有牵挂了。
徐直心里早就存了死志,此生他忠于尧汉,只能对不起骁月的这些友人了。如今,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他的使命也已经完成,就让他用这条命尝了他欠下的情义吧!
飞羽众人离开后,徐直大笔一挥,留下了一封给暮云的遗书,接着便决绝的饮毒自尽,告别了这个世界。
“主人,醒醒!主人?”
……是谁一直在耳边烦我?
巫山神女峰,女神殿主殿之中。
瑶姬躺在宽大的床榻之上,紧紧闭着双眼,呼吸平稳,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般,可是她已经这样‘睡’了整整一天,丝毫没有想要醒过来的意思。
“鬼王大人,我家主人明明只是脉象略微有些虚弱,怎么会沉睡不醒?”琴儿就这么一直守着瑶姬,整日寸步不离,看着瑶姬昏睡的样子,她焦急万分。
“哎!”被琴儿叫做鬼王的英武男人缓缓叹了口气,“瑶姬的肉身被噬魂阵抽取了太多仙气,再加上她自己不愿意醒来,所以你光这样守着她是没用的。”
琴儿猛地站了起来,“难道又是因为那焉逢和徐暮云?”
鬼王沉默着微微点了点头。
床上的人儿听到琴儿口中这两个名字,似乎也有所感应,不悦的皱了皱眉。
琴儿怒声骂道:“这两个不识好歹的小子,主人一心为他们,他们竟然敢伤害主人?!”
鬼王看着床上昏睡不醒的瑶姬,伸手捋了捋胡子。当日他正在冥渊之中闭关,忽然之间感受到了一股与瑶姬相同血脉的气息。这让他大感惊奇,于是他从闭关中醒了过来,待他仔细一探查,他才发现瑶姬居然被困在了噬魂邪阵之中。
他能够归位还得多谢瑶姬,见此状况,他怎么能不出手相助?+
鬼王能够救下瑶姬,还多亏坟冢打通了黄泉路,靠着一株曼珠沙华接收到的血脉之力他才及时发现了瑶姬有难。
“现在追究这些也没有意义了。想要唤醒她,除了她自愿醒来,还有一个办法。”
琴儿忙看向了鬼王,坚定道:“什么办法?只要我能办到,我定赴汤蹈火也要救醒主人!”
鬼王摇了摇头,“赴汤蹈火到是不用。只需用瑶姬蕴含无上法力的本体与她如今的肉身融合,只不过重回仙身,她可能就会失去在人间的这些前尘记忆。”
“忘了更好!省的这些凡人不识好歹。”琴儿顿了顿,“只是,鬼王有所不知,主人的本体之前被某位天人降下的昆仑天光结界护在了其中。我等恐怕都无法破开天光结界吧?”
鬼王也愣了愣,他虽然有办法打破昆仑天光,但是直接打破结界,恐怕会伤到瑶姬的原身,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竟是这样……那可就有些难办了!”
鬼王沉思了一会,好像想到了什么。他抬起了头,缓缓开口道:“可能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琴儿忙问。
“翳影枝。”鬼王顿了顿,“翳影枝是我鬼界至宝,原本是我鬼界鬼卒用于来往三界勾魂用的东西。有了翳影枝,便可以穿越任何结界,自然也就能穿过昆仑天光。”
琴儿试探的问了问,“这……此物乃是鬼界至宝,不知鬼王可否割爱?”琴儿相信,既然鬼王提到了这个翳影枝,那么这个翳影枝就定不会是无法得到的东西。
鬼王其实也有些犹豫,现在地府毕竟是阎王管家,他也不好太不给阎王面子,随随便便就把鬼界至宝拿给别人。但是千年前不是有几个凡人闯入鬼界偷过一次翳影枝了吗?那这次不如就再让这翳影枝‘失窃’一次好了。
“这件事,你或许要找那焉逢和暮云相助了。”
“不可能!”琴儿想都没想,一口便拒绝道:“我不可能给他们再次伤害主人的机会!”
鬼王一拂袖,冷哼了一声道:“那本王也无计可施了,琴儿姑娘另请高明吧!”
鬼王这样说,实际上也是有些私心的,他还是想要帮他那不成器的徒弟再努力一把,毕竟暮云有多在乎他的姐姐,他这个师傅还是知道的。
琴儿见鬼王似乎有些动怒,又想到瑶姬现在这幅样子,琴儿还是叹了口气,妥协道:“鬼王可否具体说说,究竟要怎么做?”
“你尽快想办法通知这两个人,让他们来地府找我。具体的事情到时我会跟他二人交代,这段时间你保护好瑶姬肉身,注意时不时要帮她渡些仙气,否则她的肉身仙气枯竭而亡,就算大罗神仙也回天乏术了。”
鬼王说完便挥挥衣袖,消失在了原地。
“多谢鬼王。”
琴儿用灵力将瑶姬轻轻托起,从床榻移到了天池的梦莲之上。
淡淡的薄雾与冰蓝色的梦莲,把瑶姬的睡颜衬托的更加美艳而圣洁。
“天罪,化形吧!有事要你下山去办。”琴儿对着瑶姬的方向说道。
琴儿话音刚落,瑶姬身边那从不离身的长鞭忽然飞了起来,金光一闪那长鞭竟从一把武器化为了一个一身玄色衣衫的翩翩少年。
他面沉如水,冷冷的表情似乎和暮云有的一拼。
名为天罪的少年站在瑶姬身边,冷冷的开口道:“主人命我不得随意化形,何事要我去办?”与暮云的冷不同,这个名为天罪的少年,他的冷是毫无七情六欲的冷,甚至他一开口,周遭的温度都下降了不少。
琴儿摇了摇头,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天罪还是和以前一样,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真不知道当年主人怎么就挑中了天罪这个冰坨当武器?
“你一直跟在主人身边,刚才我和鬼王的话你也该听到了。去找那两个凡人,派别的弟子去我不放心。”
天罪沉思了一下,看了看身后昏睡的瑶姬,一片冰冷的眼神也微微融化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惜字如金道:“好。守好主人,不然,死。”
琴儿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不管过多久她都适应不了天罪这冷冰冰的性子。这个世界上,怕是也就只有主人能包容天罪这样无礼还死不悔改的武器了吧!
“我自然会守好主人,你速去速回吧!”
铜雀台,剑舞阁外,暮云单膝跪在紧闭的大门前。他跪在这里已经有了几个时辰,原本就白皙的皮肤,被铜雀台一刻不停的寒风吹得更加苍白。暮云不知道他之前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怀疑义兄……
几个时辰前,暮云带着耶亚希回到了铜雀台,他安顿好耶亚希之后,就径直来到了剑舞阁,想要把疑冢内的事情,向他的义兄问个明白。
“义兄,告诉我,疑冢里边的阵法,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紫衣倚在床榻之上,从磬儿把疑冢里边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之后,他就觉得他的身体更加虚弱了。他千算万算,却没想到,那瑶姬、焉逢居然都是暮云的血亲!
他枉费心机,到头来一事无成,不但轩辕合一没有成功,现在还让暮云对他生了疑。好在他早已和磬儿商量了对策,像暮云这样的性格,此时以退为进才是最好的办法。
紫衣猛地咳了几声,语气中满是失望与痛心道:“果然,有了亲兄,我这个义兄便不算什么了。暮云,这么多年义兄对你,可曾有过不尽心?”
果然,暮云原本就不甚坚定的怀疑,在紫衣几句话间便散去了大半。
“我……暮云并非是……只求义兄给暮云一个答案。”
紫衣费力的喘息了几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那日我给你的阵法,当真只是单纯的上古困仙阵,只因被疑冢中的地气与阴气影响,才会变得凶险万分。说到底也是我未料到这些,权当是我错。你走吧!我铜雀看来是留不住你了。”
“义兄!不是这样的,暮云只是一时糊涂,义兄莫要生气。”
紫衣只是扭过头不看暮云,也不言语。
磬儿连忙伸手帮紫衣顺了顺气,状似一副失望透顶的样子,帮腔道:“暮云,你义兄为了帮你,拖着病体绘制那阵法,导致现在病情加重。如今出了差错,你义兄也不想这样。只是没想到,你居然怀疑他?还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跑来质问你义兄,暮云啊暮云,你义兄当真是白疼你了!”
暮云单膝跪在原地,他动了动嘴唇却不知如何解释,满脸的不知所措,心中自责万分。
“磬儿,别说了。”紫衣无力的摆了摆手,依旧没有转头给暮云一个眼神,“你出去吧!别在这跪着了。”
暮云看着虚弱的紫衣,别说怀疑了,他现在心里只有无尽的自责和愧疚。
是的,他是被焉逢和瑶姬的事情影响了心神,所以才会怀疑起了对他恩重如山的义兄!徐暮云啊徐暮云,你简直该死!
暮云从屋子里边走了出来,却没有离开,反而是一撩衣摆,再次跪了下去。他现在不求别的,只要义兄不赶他走,他就算跪死在这也甘愿。
磬儿坐在商睿床边,看了看门口的方向,担心道:“君尊,暮云和那焉逢是亲兄弟,以暮云的性格,他必定不会再出手杀那焉逢。如今我们想要完成轩辕合一,恐怕……”
紫衣换了一个舒服一点的姿势,他拉住了磬儿的手,冷冷一笑。
“我自然知道暮云不会对焉逢下杀手,所以我会让焉逢亲手杀了暮云。如今那公羊朔已经集齐三神兵,但是八门金锁阵身为上古阵法,远没有公羊朔那老儿想的那么简单。接下来我要给暮云一个离开铜雀,和他亲哥哥培养感情的机会,希望暮云不会让我失望。”
磬儿点了点头,心中安定了不少,“你有了对策就好,想来那瑶姬应该已经在阵法中灰飞烟灭,她也不会再碍手碍脚了。时间紧迫,你的身体已经耽搁不起了,我这就下山帮你寻重塑肉身之法。”
紫衣看着磬儿,眼中的算计退了去,剩下的只有深情,“磬儿,多亏有你在我身边。”紫衣抬手将磬儿拥入了怀中。
磬儿将头靠在了紫衣怀中,微微闭上了眼睛,鼻尖萦绕着紫衣身上那独特的香气,“商睿,还是那句话。为了你,我可以与天为敌。”
不知过了多久,紫衣从小憩中醒来,他看向了大门的方向,对磬儿开口问道:“暮云跪了多久?”
磬儿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的天空,回答道:“怕是有几个时辰了。”
“恩。”紫衣也慵懒的坐了起来,“是时候跟暮云聊聊了。”
暮云跪在地上的膝盖已经没有了知觉,刺骨的寒风吹的他瑟瑟发抖,连日的风波让他的身体虚弱不堪,现在支持他还能继续跪在这里的,是他心中那股倔强的坚持。
眼前的大门‘吱’的一声打了开,紫衣和磬儿两个人从屋内走了出来。磬儿看了眼暮云,一言不发的便大步离开了。暮云看着眼前的紫衣,咬了咬嘴唇,忍不住小声的唤道:“义兄……”
紫衣低着头看了眼暮云,转身向着地下密室走去。暮云见紫衣不理会他,心中一急,连忙开口认错道:“义兄,暮云知错了。”
紫衣没有回头,但还是脚步一停,他冷淡的开口道:“跟上。”
地下密室,紫衣拔出了一把剑,‘叮’的一声,他随手便将这把剑扔在了身后亦步亦趋跟过来的暮云脚下。
暮云看着脚下的剑,一时之间不知所措的愣在了原地。
紫衣依旧是一副冷淡的语气,低声对着面前的暮云吩咐道:“拿剑。”
暮云虽然不知道紫衣的用意,但是对紫衣多年的恭顺,还是让他立刻蹲下了身子,听话的拿起了地上的那把剑。
紫衣面沉如水,盯着暮云冷声道:“如果我和焉逢只能二选一,你选谁?用你的剑告诉我。”
暮云手中的剑似是忽然重逾千斤,一面是恩重如山的义兄,一面是虽然心中有怨,但更多还是想要靠近的亲哥哥,这个选择,他选不出来。
‘叮’又是清脆的一声,暮云手里的剑重新掉到了地上。暮云不顾膝盖钻心的剧痛,猛地跪在了凹凸不平的石子地上。
“暮云无从选择,义兄,求求你放过我哥哥。他……毕竟是我的亲人。”
“那你就是选他?”
“不。义兄待暮云恩重如山,无论如何暮云都不会背叛义兄的。”此时的暮云心中万分纠结,义兄、亲兄,若要他在二人之中进行选择,那么他宁愿选择结束掉自己的生命。
紫衣看着面前垂着头跪着的暮云,满意的勾了勾嘴角,眼睛中闪过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算计。
“好。暮云,我也疼了你这么多年,我也并不想有意为难你,但是如今你留在铜雀恐怕是有害无益。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杀了他,或者劝他归顺。你做得到吗?”
暮云抱了抱拳,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也许真的是他最后的机会,即使他做不到他也必须要去做,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义兄杀了焉逢,同样也不能看着焉逢杀了他的义兄。
徐直的葬礼十分简单,洛城城门,一列穿着白衣的送葬队伍安然的离开了洛城。同时,飞羽众人也消失在了洛城中。
安葬好徐直之后,飞羽众人便踏上了回昊城的旅途,但是第二天一早,众人发现焉逢留下了“先回勿念”几个字就不告而别了。
自从知道了焉逢和铜雀白衣的关系,大家心中就都有了心理准备,焉逢要真的就这么跟他们回了昊城,那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端蒙看着焉逢留下的字条,当即便气急骂道:“这个焉逢,身为飞羽之首竟然还如此莽撞行事,简直不知死活!”
昭阳拉了拉端蒙的手,端蒙看了一眼身边微笑的昭阳,又想到她自己的弟弟,最终还是心一软,强压下了心中的火气,道:“当下最重要的任务是将偃月刀送回昊城,强梧,你留在这里等焉逢以防万一,其他人跟我回昊城。”
“哎哎哎!姐,我也要留下来等焉逢。”尚章看着端蒙和昭阳交握的双手,偷笑了几声才赶紧开了口。
“你?”端蒙看到偷笑的尚章,这才反应了过来,急忙甩开了昭阳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她什么时候准他大庭广众之下牵她的手了?要是端蒙脸上没有羞的通红,也许她那‘恶狠狠’的一眼说不定还真能吓住昭阳。
尚章坚定的点了点头,道:“姐,瑶姬姐出事了,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要留下来等焉逢回来,商量一下这件事情。”
端蒙顿了顿,看着成熟了许多的尚章,她决定尊重尚章的想法,“好。那尚章和强梧一起留下来吧!”
“我有事情要问焉逢,就先不回昊城了。”这时横艾也开了口。
端蒙看了一眼横艾,她一直都不太喜欢横艾,这次不同路她还求之不得呢!
最后护送偃月刀回去的只有端蒙带领的飞之部。强梧、尚章和横艾,则是留在了洛城不远处的郊外树林暂时扎营,等着焉逢回来。
暮云带着耶亚希下了铜雀台,原本打算带着兰茵见见他的义父之后再去寻焉逢,可谁知,当他和耶亚希站在徐府大门外时,入眼的却是满目的白色。徐府中,那大大的‘奠’字,更是深深刺痛了暮云脆弱的心。
耶亚希从徐府下人那里打探到了徐直下葬的地方,一向叽叽喳喳的她,这会也只是沉默着,拉着面沉如水的暮云向城郊走去。葬徐直的地方,暮云再熟悉不过了,这个半山腰,不仅葬了他的姐姐,葬了兰茵,现在他的义父也葬在了这里。
到了地方,耶亚希看着那接连三座坟墓,心中不由得同情起了暮云。她远远的站在了一棵大树下,把时间留给了暮云。
暮云看着徐直的墓碑,心中的悲伤与痛心此时再也无法隐藏。他颓废的半跪在了徐直的墓碑之前,膝盖的疼痛也难掩心中之痛的万分之一。暮云拿起了墓碑前的酒坛,将酒倾在了墓前的泥土之中。
“你向来只饮茶不饮酒,今天儿子给你喝这么多,算不算不孝呢?”
回答暮云的,只有山间呼啸的风声。暮云看着眼前的石碑,脑海中回想着十几年与徐直相处的点点滴滴。当年他刚到徐府,对骁月的一切都不熟悉,再加上骤然失去姐姐和哥哥的恐惧,让他对人越发冰冷。但是义父毫不在意他的无礼,就那么一直包容他,照顾他。他晚上睡不着,想哥哥、姐姐,偷偷的哭泣,是义父起身来到他的房间陪着他、安慰他。
可是,为什么他当做亲生父亲的义父,却骗了他整整十几年的时间。暮云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他这是被自己的义父又抛弃了一次,是吗?
“堂堂御史中丞,你徐大人的丧仪竟如此荒唐,你唯一的养子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你的死讯的。甚至,你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我吗?父亲,这就是你对我的疼爱,对我的恩泽吗?你离开尧汉几十年,就是到了今天尧汉在你心里都那么重要吗?那我呢?我又算什么!”连日来的委屈、惊讶和恐慌,都在这一刻爆发了。
十几年未曾轻弹的男儿泪,此时也变的无法控制,晶莹的泪珠,一颗颗的滴落在了地面之上。
暮云一拳砸在了地面上,痛哭着大声的喊道:“既然我这个养子在你心里根本不算什么,那么,好!徐大人!你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今日算是了结了!”
“你住口!”就在这时,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从一旁传了出来。
暮云一惊,他猛地一转头看向了来人。说话的不是别人,这是暮云这次下山要找的,他的亲哥哥焉逢。
暮云抬手擦去了眼角的泪,他并不想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在焉逢这个他还没有认可的哥哥面前。暮云缓缓站了起来,未见面之前,他心里有好多话想要问焉逢,可是真的到了现在,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焉逢其实在暮云和耶亚希来之前就已经等在了这边,葬徐直的那天,他见到了一边的另外两座坟冢,他一思虑便打算就在这里等暮云,他相信以暮云的孝顺,得到徐直去世的消息,他一定会来祭拜。
结果不出他所料,没等多久暮云就和耶亚希一起来了。他听到暮云对着徐直的墓碑说话是越听越气,最后听到暮云说出那样大逆不道的话时,他就再也忍不住,从一旁走了出来,喝止了暮云的话。
“暮云,徐大人是你的义父,如今他新丧,你怎么可以在他墓前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十几年的养育之恩,是你说了结便了结的吗?”
暮云听焉逢提起他的义父,心中的委屈更盛,他冷冷的看着焉逢,嘴硬道:“你没资格教训我,还有你不要跟我提他。”
焉逢皱了皱眉,走上前了几步,他一撩衣摆,便单膝跪在了徐直墓前。
焉逢看着徐直的墓碑,并没有回头看暮云,只是低声开口问道:“你怨他?”
暮云看着跪在自己义父坟前的焉逢,又回想自己刚才说的绝情的话,也许他真的是不孝吧?如果义父真的听到刚才他说的话,他一定会很伤心吧?
暮云转身看向了远处的天空,嘴里说出口的话总算也软了几分,“你别说了,我现在不想提他。”
焉逢拜了几拜后站了起来,将怀里的一封书信递给了暮云。
“这是徐大人临终前留给你的。他虽然没有说,但是到最后的时候,他是在你的房间饮的毒酒,他放不下你,他怕的就是你会恨他。”
暮云接过了信,手止不住的颤抖,展开信映入眼帘的便是徐直那工整的字体,信上只写了寥寥几个字‘暮云吾儿,为父,对不起你。’
暮云猛地握紧了手里的信纸,心中大为哀恸。半晌,他还是小心翼翼的张开了手掌,把徐直留给他的信,小心翼翼的展平,贴身放进了怀中。
“我一次次的失去,失去你,失去姐姐,失去爱人,失去师父,最后连义父也……我自幼在他身边,如果我知道他的身份,我绝不会加入铜雀,可是为什么,他竟不信我?”
焉逢心疼的看着身边的弟弟,暮云经历的一切痛苦都是因为他,如果当初不是他,一切都不会是这样。焉逢叹了口气,“你怨他,觉得他不信你。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徐大人他只是单纯的想要保护你。你知道的越多,危险便越多,他怜你身世凄苦,他不想再把你也牵扯进来,让你也经历夹在两国之间,始终被忠义两难全折磨的痛苦。”
“……竟然是这样的吗?只是义父没想到你会出现,我终归还是和他一样,要进行忠义两难全的选择。”暮云握紧了拳头,认真的看向了焉逢。
这时,站在远处的耶亚希也看到了焉逢,她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快步走了过来。看到暮云和焉逢两个人还算和睦的站在一起,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焉逢见到耶亚希走过来,他开心的对着耶亚希笑了笑,可是耶亚希却毫不领情,只瞪了他一眼,然后便转头不看他了。焉逢有些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果然还是没消气啊……
暮云看着焉逢和耶亚希的互动,心里更加伤心,焉逢没有离开,应该就是为了带耶亚希一起走吧?这次,连耶亚希这个朋友,还有兰茵都要在这个时候抛下他走了吗?
焉逢定了定心神,对着暮云开口道:“暮云,这次我留在这里,为的是两件事。一,我要确定一件事情。二,我要带耶亚希……还有你一起离开。”
暮云听焉逢每说一个字,心中的悲哀便盛一分,但是听到焉逢的最后一句话,暮云猛地抬起了头。他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淡笑着的焉逢,不确定的问道:“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来带耶亚希和你一起走的!”焉逢看着自己弟弟的模样,既是心疼又是开心。暮云刚才大概是以为他会在这个时候再次丢下他吧?这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他今后就算舍了性命,也一定护他周全!
暮云心中并没有完全放下对焉逢的心结,他惊讶过后,强压住心中的欣喜,嘴上还是嘴硬道:“我可从没承认你的身份,你别就这么把自己当我哥哥了!”
“好,你说的算。”焉逢依旧是淡淡的笑着,脸上的宠溺,几乎藏都藏不住。
这时,耶亚希却‘吃醋’了,她可没见焉逢对她笑的那么宠溺!
“喂!混蛋焉逢,谁说要跟你走了?你都不来找我,现在我凭什么要跟你走!”
焉逢无奈的看着耶亚希,两步走到了她面前,伸出手一把将她抱到了怀里。这么多天没见,他真的很想她,每天都是。
“我一直都记得我们的诺言,不离不弃。那日在城外,我受到了剑气反噬,昏迷不醒了好几天,是横艾把我带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照顾我。不是我不想去找你和……瑶姬。实在是因为我受了伤,等我醒来就是去疑冢那天了。耶亚希,对不起,但是我可以答应你,从此以后我都不会再离开你了!”
“什么?你受伤了!”耶亚希这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误会,她紧张的赶紧来回摸着焉逢的胸膛,问道:“你现在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焉逢看了看一旁轻咳一声,别过脸一副‘非礼勿视’的样子的暮云,好笑的转头对耶亚希打趣道:“你确定要在这里,当着暮云的面对我……这样?”焉逢指了指耶亚希还放在他胸膛上的小手。
耶亚希闻言,赶紧推开了焉逢,退出了焉逢的怀里,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她心里默默怨焉逢不知羞,竟然当着弟弟的面这么欺负她!
跟暮云和耶亚希的误会算是解开了,焉逢沉了沉脸色,现在也该做正事了。
焉逢看着暮云,正色道:“暮云,当年姐姐她……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暮云听到焉逢提起姐姐,原本高兴的心,瞬间跌落到了谷底。他在奢望些什么?哥哥知道姐姐当初是因他而死,他也一定会怪他吧?果然,他就不该奢望他不配拥有的关爱。
暮云向旁边的坟冢走去,在墓碑前恭敬的双膝跪了下去。他握紧了拳,低声道:“姐姐当初为了救我,自己跌入了狼口,原本姐姐还有一息尚存,可是那时我剑气突然失控……姐姐是我亲手杀死的!”
焉逢也沉默了起来,他默默走到了暮云身边,同样恭敬的双膝跪在了墓碑前。看着碑上‘先姐皇甫迦云之墓,不孝弟暮云敬立’几个大字,焉逢觉得他的眼眶也有些发酸,当初因为他,姐姐和暮云到底经历了多少磨难啊?不过还好,他还有机会弥补这一切,姐姐也很可能并没有死,只是为了证明这一切,他可能也要做些大逆不道的事情了!
暮云见焉逢一直没有说话,他的心也渐渐有些冰凉。还是……不能原谅他吗?
“我知道,我是个罪人,我根本没资格,也没脸来见姐姐,你怪我也是应该的。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走。”暮云动了动,想要起身离开。
焉逢一把拉住了暮云,气道:“皇甫暮云!你究竟在说什么浑话?!你觉得姐姐愿意看到你这个样子?当初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的错,我才是那个罪人!”
“你……”暮云愣愣的跪回了原地,“你不怪我?”
焉逢看着墓碑,咬牙道:“我跟你说,我留在这还为了确定一件事。瑶姬……她那天,你也在场,我怀疑姐姐根本没有死。所以把你脑子里那些混账想法都给我先收起来,我们现在可能要做一件大逆之事……”
“你想做什么?”暮云瞪大了眼睛,“姐姐当初是我和义父一起亲手葬下的,你不能……”
焉逢握紧了拳,打断了暮云的话,“那日在疑冢,瑶姬她……你也看到了,我必须这么做。如果我错了,我自然会给姐姐一个交代。”
暮云沉默了一会,他也点了点头,坚定道:“好,我跟你一起。”
焉逢点了点头,两人又结结实实的在墓前扣了三个头。
没错,焉逢想要做的,就是挖开他们姐姐皇甫迦云的坟墓一探究竟。可是,挖先亲的坟墓,那可是十恶不赦的大逆不孝之举!如果焉逢对了,也许可以证明,他们的姐姐当真还活着。但是,一旦焉逢错了,那么他和暮云,可能死后都没脸去见姐姐了!
两人跪在墓边,连工具都不敢用,只是用手捧起泥土,一点点挖开了坟墓。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手指都已经伤痕累累,墓土已经几乎清了个干净,一方棺木出现在面前。焉逢和暮云对视了一眼,暮云对着焉逢点了点头,焉逢一狠心,手下用力一掌便推开了棺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