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松田警官碰瓷之后》Fuu

27、Yama no Kami - 11

　　[下午3:40 罗森便利店]

　　鹤见瑛将一罐汽水饮料递给西宫美羽，年轻女人的脸颊被风吹出些健康的微红色，她旋开盖子，大口咕咚咽下了大半瓶，才放松似地长叹了一口气。
　　她从住宅区一路跑过来，权当今天落下的身体训练了。

　　“鹤见前辈，我去访问了四位家属，在他们家里都看到了有关青空相谈室的咨询记录单。”西宫美羽好像被饮料的凉度冰了一下，忍不住说：“……天啊，太瘆人了。”
　　鹤见将森贺凉子所写过的那张量表从文件夹里取了出来，拿给她看：“所以我们得回旅店，确认一下凉子女士的脑袋里是不是也有脑爬虫的存在。”

　　“如果有的话，也就说明木户医生正是那个把脑爬虫放进去的罗刹鬼。”西宫想起上午她们从椎原隆志的脑中取出来的那个虫蜕，感到一阵寒恶：“这简直比在废弃医院大战两百只幽灵还恐怖。”

　　……不，这么说起来还是两百只幽灵更吓人一点吧。

　　“对了，松田先生呢？怎么从刚刚开始我就没看到他。”西宫这才反应过来她们的小分队之中似乎少了一个人——哦不，少了一只幽灵。

　　“在这。”松田说。同时也是鹤见在说话。

　　“哪儿呢？”西宫往鹤见的左右都看了看，什么也没有，她愣了一下后才缓缓地将视线和鹤见对上，干笑了一声：“哈……这么-这么巧，我是说、呃，符咒又失效了？”

　　西宫看着鹤见，或准确地说，看着松田通过鹤见的身体说话，一种诡异的违和感蓦然升起，让她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被附身这种事情西宫从没经历过，毕竟她气质太过锋芒，就像那些被她触碰之后变化成刀剑的金属一样，是死亡之物最优先远离的对象。但她见过不少被附身的，除了他们副部长之外，那些人无一例外，总是大病小病不间断，就算是妖邪恶灵被祓除很久后，他们的眉宇之中也总是萦绕着一股怎么也散不开的阴郁。

　　而鹤见虽说没什么后遗症，却也在被附身的时候折腾得够呛，西宫知道她是不喜欢的——没有人会喜欢失去自己身体掌控力的感受吧——所以不敢多说话。

　　“要是真的有脑爬虫，你能有把握解决掉它吗？”松田开口说。

　　西宫刚开始还以为这是鹤见在和自己说话，挠了挠头，正想解释自己还没找到空继续深入研究*脑爬虫*的存在，就听到鹤见自己接上话说了，才意识到这句话原来是松田问的。

　　“千川说暂时只找到了一种最直接的办法，”鹤见瑛说，语气平淡：“杀死下咒者，所有的咒便会不解自破。”
　　确认木户岩央到底是不是下咒者还缺乏一个直接的证据，但目前她们所得到的一切线索化为箭头，都毫无疑问地指向了他。

　　只有人类社会的法律才总要讲究程序正义，在非自然的案件里却始终遵循着生态学里原始的丛林法则：强者生存。

　　只要鹤见瑛确认了凉子女士身体里的咒，就能够知道下咒者的灵力来源。

　　[下午4:30 霧の湯旅店]

　　车子一路驶回旅店，经过那片山林时已经没了之前的那种混沌感，佐野川和濑尾先一步回到了旅店里，但鹤见将车停回到停车场时，看到保时捷356A和红色哈雷戴维森早已安静地停在角落里。

　　佐野川桃有一套非常神棍的*宇宙能量*学说，是她在美国的灵媒一条街上跟那些神神叨叨的吉普赛人学来的，虽然听着像是她在信口胡诌，但每次都会精确到让人害怕。

　　一看到鹤见瑛，佐野川就感觉到松田阵平的灵体也附在她身上，于是得出了一句和鹤见一样的结论：“你会生病的。”语气里带着点同情。

　　鹤见瑛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撇了撇嘴。

　　松田：“……”
　　他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不是有意的。理解一下地缚灵的基础设定。”

　　佐野川说：“健一郎肯定带感冒药了，我去问他要点。”

　　“我体质还没差到那种程度上吧。”

　　佐野川往她还绑着绷带的手上一瞥，“顺便问问他带没带消炎药。”

　　“等下，”鹤见瑛连忙拦住她，低声问：“凉子女士怎么样了？”
　　佐野川桃沉吟片刻，“不能算好，但起码看起来比之前有点精神了。刚才她去厨房准备晚餐了，她说另外几名住客明天就走，今天要做一桌送别宴，邀请大家一起吃。但我看那几个住客……”

　　佐野川垂下眼睛，她的左眼眼皮上方和眼睑下方长着两颗对称的黑色小痣，和眼睛一起构成了一个奇异的炼金符号，给她那张本就薄情冷淡的脸添上了一些神秘的色彩，不说话时非常有灵媒唬人的气质。

　　“他们怎么了？”鹤见瑛心里轻轻一跳，她知道佐野川一般都不会无的放矢，那些由她口中所说出来的猜测，十有八九都会落地成真。

　　“他们-尤其是那两个男人，身上的能量太混杂斑驳了，几乎让我觉得……”佐野川桃的声音越压越低，显得模糊，“毛骨悚然。”

　　上一次让她感觉到这种状态的人类，后来被美联邦法院判处六百年的有期徒刑，这会儿还被关在佛罗伦萨的最高安全监狱里。

　　“他们是在什么时候回来的？”鹤见问道。
　　佐野川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就在你们回来的半个小时前，你在镇子上碰见他们了？”

　　“青空相谈室，那个罗刹最有可能待着的地方。”鹤见瑛说道，她拍了拍佐野川的肩膀，“我和松田先去准备东西，你帮我注意着凉子女士的情况，晚点我要确认一下她身上的咒。”

　　鹤见瑛回到房间内，先让松田阵平离开了她的身体，但也没要求他一定贴上符纸——起码在霧の湯旅店的范围内，松田还是能够自由行动的。
　　她抻了抻手臂，身体百分百属于自己的感觉让她暗自松了一口气，就算松田是个无污染无公害的善良（且会冒金光的）幽灵，和他人共享一具身体的体验依旧很糟糕。

　　松田忽然说：“正好，我去他们房间里看看怎么样？”
　　鹤见一愣，回过头来看他，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议。

　　有关于携枪的黑衣人员，千川还没给出什么有效的情报，这也正常，谁让降灵科的大家心血来潮，一起出差，只留了他一个人在东京查信息，他说不定都得在资料室里打地铺了。

　　鹤见瑛本想着先放一放，专注于脑爬虫的事情，一时间竟然没想起来还能这样用松田去打探情报。

　　虽然有点不太道德，但是……都到这个地步了，道不道德能帮忙破案吗？

　　鹤见的嘴角浮现一丝笑意：“我差点忘了，你还能这么用。”
　　松田：“……你上午就这么把我当工具用过吧！”他还记得把手放进别人脑袋里的那种微妙的感觉。

　　鹤见很欣慰地对他说：“要是做得好，下次你就能转正了。”
　　松田：“……谁说要当你下属了！”

　　鹤见转身，从行李箱里拿外衣，随手对他挥挥手，“那么调查他们身份的这件事目前就靠你啦，手指很灵巧的幽灵先生。”

　　他是绝！对！不！会！考虑成为降灵科职员的。

　　松田阵平大步流星地跨出了鹤见瑛的房间，黑着脸站在走廊中央，回忆那两个黑衣人住的房间是哪个方位。

　　鹤见瑛翻出了件新的外套，把身上的衣服换掉了，再梳了个看上去精致一些的发型，往脸上化了点淡妆。毕竟在青空相谈室里和那两个人碰到过，以防万一总是没错的。

　　森贺凉子的送别宴也邀请了鹤见她们，因为鹤见订房间的时候也没订几天，说不定很快也要离开了。

　　用餐室换成了一间较为现代化的房间，围着一张长桌而坐，房间窗外的庭院里的添水竹筒发出一声声撞击石头的脆响。

　　鹤见来到用餐室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坐下了，凉子女士满脸笑意地拉着她入座。
　　森贺凉子的脸上虽比初见时更显疲惫，但她对待客人总是更真诚，那种从心底展现出来的温和笑意很轻易地压过了那点憔悴。

　　“鹤见小姐，坐这边吧，咦，我记得你们好像还有一位同伴吧？”凉子女士看到只有她一个人来，感到有些奇怪，“那位也喜欢带墨镜的小哥呢？”

　　“他——”鹤见瑛的目光往餐桌上扫了眼，那张长桌边坐满了人，那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和被叫做宫野小姐的女人竟然还都出席了，分明是看起来拒人千里的角色，“——他身体不舒服，吃了药睡着了。”

　　“是不是气温的缘故，这里山上温差大，太容易生病了。”凉子女士露出几分担忧，目光落在鹤见缠着绷带的手上，又是一惊：“鹤见小姐，你的手受伤了？”

　　这手在今天之内已经受到了足够多的注目，几乎每个人都要向它问候一番。

　　“噢，白天去山里玩的时候，不小心被树枝划伤了。”用餐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一齐转到她身上，尤其是那个银发男的目光，好像冷冰冰的扫描仪，她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绷带，轻描淡写地补充道：“只是小伤。”

　　坐在鹤见瑛正对面的茶色短发女人正看着她，当注意到她们两人的目光相遇时，对她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但鹤见瑛的心猛地一跳。

　　不知怎么的，她觉得眼前这个人好像认识自己。似乎刚刚说的那些似真似假的话，都被她分辨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