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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卷落抚觞——卷四、万里平湖秋色冷(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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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客栈是万古镇最大的客栈,位于万古镇镇内最为繁华的千秋街街尾,靠近西郊的驿站。其实万古镇本是中原地区的一个默默无名的小镇,只因与它临近的城镇多为武林各大门派的驻扎地。如往东是江湖十大山庄之首的慕容山庄所处的洛阳,洛阳再往东是登封县,登封县境内是古有“嵩高峻极”和“峻极于天”之说的嵩山。嵩山中部以少林河为界,东为太室山,西为少室山。五岳盟之一的嵩山派即是位于中岳嵩山的太室山之主峰峻极峰上,更有江湖声威赫赫素有“武林泰山北斗”之称的少林寺坐落于嵩山的少室山之山北五乳峰下。万古镇往西是华阴县,华阴县境内是素有“奇险天下第一”之称和“自古华山一条路”之说的西岳华山。据《山海经》记载:“太华之山,削成而四方,其高五千仞,其广十里”。五岳盟之首的华山派便是位于华山南峰亦是华山主峰更是华山最险峰的落雁峰上。万古镇往南即是十堰,十堰境内是被誉为“亘古无双胜境,天下第一仙山”的武当山。《太和山志》记载“武当”的含义源于“非真武而不足以当此山”,与少林并称为“武林泰山北斗”的武当派即坐落在这武当山上。万古镇往北一点是武林第一兵器门的轩辕门。因此,万古镇便从一个济济无名的小镇一跃成为中原武林的中枢地带。
往来万古镇居住风云客栈的除了一些常年在外经商的商旅,还有武林中各门各派的侠客义士,也有漂泊江湖的天涯浪客,更有云游四海的奇人异士,且亦有被江湖武林人士视为邪魔歪道的魔教中人。所以,风云客栈可谓是鱼龙混杂的地方。第一倦带着在水之湄前往烟渚本应该避开龙蛇混杂的喧闹地方,但是,他却故意选择人多口杂的风云客栈居住。
风云客栈是一座三层四边的楼房,四边楼房合围并形成中间一个庭院。客栈的第一层是大厅、厨房以及掌柜和小二们的房间。第二层和第三层是客人居住的地方,第二层的房间是以东西南北划分等级,第三层的房间是以天地玄黄来划分。第一倦预定的天字号房就在风云客栈第三层的东边厢房。
风云客栈里身穿金边杂线锦衣的掌柜正在埋头用左手手指飞快地拨打着金色的算盘,右手拿笔唰唰地在帐本上记着今天的帐目。掌柜时不时地抬头扫视大厅,观察小二们是否手脚勤快。有两三名小二提着茶壶、酒壶来来去去的为大厅里的客人们斟茶倒酒;有一名小二刚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热腾腾的饭菜;另有两名小二正在清理、擦拭客人刚刚用完的桌椅,桌上杯盘狼藉、残羹冷炙。大厅里还有六、七桌的客人,看起来多为武林人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其中有一桌的两名客人,同是身穿白衣,并且两人容貌一样,几乎不可分辨。与他们同桌的还有一名青衣男子和一名黑衣男子。那名黑衣男子即是在树林里的玄武堂堂主执明。
风云客栈外,来了一名黑衣少年和一名紫衣少女。黑衣少年容貌俊美,眉宇间有一股与生俱来的慵懒,眼眸美丽如花、清澈若水,眼底有一丝淡烟流水般的倦意。白玉般温润的容颜上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有一种波澜不惊的宁静,有一种宠辱不惊的淡定。紫衣少女容貌美丽,冰肌玉骨,粉面桃腮,眉痕如月,眼眸若水。举止优雅如若五月天里的鸢尾花般,有一种高贵典雅的气质。
“哟,第一楼楼主果真带着这名美丽的少女从树林里以绝顶轻功飞到万古镇啊!那楼主的轻功真是不容小觑啊!”风云客栈里一名黑衣男子邪笑道,在说到“绝顶”二字的时候还特意强调一下,那句“不容小觑啊”还故意拖长尾音。
“凤翥宫下四大堂的堂主到得还真齐,不过好像少了朱雀堂堂主。”第一倦走进客栈淡淡地道,在水之湄站在他身旁。
“谁知道那冷冰冰的臭丫头跑哪儿去了。你这么关心她啊!楼主该不会是看上她吧?那我就要说说你了,楼主的品位还真是不怎地。要我说,你身边的那个丫头就不错啦。”黑衣男子继续笑道,笑容甚是邪气。
“执明堂主还真会开玩笑。”第一倦淡淡一笑,那笑容竟是淡到近乎无的境地。美丽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很轻、很淡的倦意,一掠而过,一闪即逝。
“执明,闲扯这么多废话干吗?”坐在黑衣男子对面的一名白衣男子冷漠地说。开口说话的这名白衣男子与坐在他身旁右侧的那名白衣男子有着相同的容貌。
“监兵,你怎么可以说我说的话都是废话呢?害人家的心好受伤啊!”黑衣男子悠悠地说,脸上依旧是那邪魅的笑意,只是比刚才的笑更加邪气和妖魅。那名名为监兵的白衣男子不理会他,拿起桌上的酒杯浅尝一口。坐在监兵左侧的青衣男子开口道:“第一楼主不过来喝杯水酒?”青衣男子是凤翥宫下四大堂之一的青龙堂堂主孟章,孟章所坐的位置正好对着风云客栈的门。而他右侧那名名为监兵的白衣男子是白虎堂堂主,白虎堂堂主共有两名。另一名便是监兵右侧的白衣男子,和监兵有同样的容貌,名咸池。监兵和咸池是一对孪生兄弟。
第一倦和在水之湄走到孟章等人所坐的那一桌的邻桌坐下,一名小二走过去为他们斟茶倒水。一时之间,风云客栈里有一种怪异的气氛,风云暗涌。第一倦坐的位置和孟章是同一侧,同样是对着风云客栈的门。在水之湄坐在第一倦的右侧,正好同执明面对面。执明冲在水之湄很是邪气地一笑,笑容很邪魅。掌柜对客栈里的怪异气氛视若无睹,继续拨打着他那金色的算盘,继续记着他那还未算完的帐目。反正在他的风云客栈里打架过招已经是一件家常便饭的事,所以无论怎样惊天动地的动武对他而言都是小菜一碟。
“说那么多客套话做什么。”一直没有说话的白衣男子咸池突然冷冷地说。客栈里似乎变得诡异般的安静。
“嘿嘿”执明冷冷地干笑两声,邪气地说;“咸池好像已经按奈不住了,难道是太久没有动武了?”
咸池不语,只是冷冷地看了执明一眼。正在此时,风云客栈外面来了一辆马车,马车装饰华美,碧绿色的纱帘在夜风中飘荡。马车两旁各站着一名梳着双髻的绿衣侍女,一双玉手掀起马车的纱帘,一名身穿浅绿色衣裳的少女从马车里走下来,少女的年纪约有十六岁,其姿容清丽,眉目清秀,但是神态清冷,那是一种沉寂的清、一种岑寂的冷。少女手持一柄长剑,剑长三尺六寸。剑茎的顶端旋环即剑铎缚着绿色的剑穗。剑锷和剑鞘均是由千年寒铁制成,剑鞘上镶嵌着一块碧绿的宝石,那碧绿的宝石看上去宛若女子深蹙的黛眉。此剑乃是闻名江湖的长剑“绿长颦”,而与之齐名的是短匕“红乍笑”。红乍笑和绿长颦都是第一兵器门轩辕门的祖师轩辕堑的绝世之作,是江湖武林人士梦寐以求并且愿意倾尽一生去追逐的绝代兵器。红乍笑乃凤翥宫之物,其寒匕之上镶嵌的红宝石,看过去宛如美人轻启朱唇,凝眸一笑。而绿长颦则是与鹤唳宫、凤翥宫并称江湖三大神秘谜宫之一的绿鸶宫之物。这名身穿浅绿色衣裳,并手持绿长颦的少女乃是绿鸶宫的少宫主师式微。
一名小二走出来将马车牵去后院的马厩。师式微和两名绿衣侍女走进风云客栈,第一倦抬眼一看,微微一愣,随即淡淡一笑道:“式微?”
“倦?”师式微也略微一愣,随后两人相视一笑。“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倦,倦是去找他?”师式微微笑地说,清丽的笑容略带一丝清冷,那一种沉寂的清、那一种岑寂的冷。
师式微所说的他是指第一倦的好友慕隐,那个形神如若琉璃般的男子,那个曾经令她心动的男子,那个一心只愿“荷衣蕙带绝纤尘”的男子。
自师式微走进风云客栈的那一刻,原本怪异的气氛变得愈加诡异了。孟章等人本要动手,没想到绿鸶宫的少宫主突然出现了。本来以他们四人之力对抗第一倦的胜算并不大,但是因为第一倦孤身奋战就无法兼顾在水之湄,使得他们有机可乘。不过现在却突然多了绿鸶宫的少宫主,那么他们仅有的胜算也失去了。只是第一倦似乎没有料到会在风云客栈遇见师式微,孟章原以为他们是事先约好的,可是听他们对话的语气好像双方都觉得很意外。不仅孟章等人注意着师式微,还有其余五桌的江湖人士一直觊觎着师式微手中的绿长颦。那些人似乎都蠢蠢欲动,等着第一倦和凤翥宫的各大堂主开战。
“不是,”第一倦淡淡地说,“是去烟渚。”
师式微走到第一倦和在水之湄所坐的那一桌,而后在第一倦对面的位置坐下,看着身侧的在水之湄问第一倦:“这位姑娘是?”第一倦出行从不带女子的,因此师式微有点好奇这位美丽的少女是谁。
“她是在水之湄。”第一倦淡淡地答,然后向在水之湄介绍道:“这位是绿鸶宫的少宫主师式微。”
“叫我之湄即可。”在水之湄微笑地道,她的微笑犹如五月天里的鸢尾花般优雅、美丽。
师式微报以一笑,此刻她的笑容没有刚才那么清冷了,而是清丽犹若临水而开的姜花,不会太清亦不会太淡。
“式微此去哪里?”第一倦淡淡地问,自从那年她和慕隐在洞庭湖的君山一见之后,师式微便甚少行走江湖。
“此番前去武当。”师式微悠悠地说。
第一倦淡淡一笑,轻若浮云的倦意流过眼底。或许现在对于式微来说无法嫁给隐有可能是一件难以释怀的事情。但是式微是明白隐亦爱她的,只是在爱情和修道两者之间,隐选择了后者。隐和式微都是可以不将爱情看得很重要的人,所以式微可以不去强求什么。如果她曾经也像式微这样可以不将爱情看得很重要,可以不去强求不属于她的爱情的话,那么现在的她应该是好好地活在她的世界里,而非是带着自己年轻的生命和飘渺的爱情将他离弃在另一个世界里。在水之湄再次看到第一倦那流转着如淡烟流水般倦意的眼眸闪过那一种很奇怪的色彩,那一种带着忧伤的奇怪色彩,那一种犹如支离破碎的玉一般的奇怪色彩,那一种很清淡的倦意中略带一种名为绝望的奇怪色彩。绝望,倦有时候是绝望的,那一种淡淡的绝望,那种看起来似乎风轻云淡的绝望。虽然在水之湄不明白那时侯的倦心里在想些什么,但是她知道倦一定是想起一些不开心的事情,而且是一种近乎刻骨铭心的悲伤之事。为什么在她看来倦似乎是一个不开心的人,在那一直以来如烟若水般的倦意之下,一直隐藏着一种如若萧瑟秋风里蹁跹的落叶般飘忽的名为“绝望”的东西,一种带着奇怪色彩的绝望。
“动手吧”监兵和咸池不约而同地看向孟章,异口同声地说。孟章看了这两名身穿白衣、相貌一样的男子,点了一下头。正在他们准备运劲发功的时候,突感一阵晕眩,本是要提起的真气却一直徘徊在丹田,不上不下,只是忽左忽右的。“你们怎么了?”执明在一旁看着孟章等人的表情奇异,邪气地问。他没有打算和孟章他们一起动手,只有他一个人没有运力,所以自然是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了。“怎么回事?”咸池低声问到。“难道是这酒菜有问题?”监兵看向孟章,“也不可能,吃之前已经以银针试过了。”监兵喃喃自语。“你们到底怎么了?”执明见没有人理会他,再次问到。“不能运劲”一直沉默的孟章仅仅说了这四个字。
“是啊,千万不能运功。”一直面对墙壁,背对所有人坐着的一名黑衣男子悠悠地说。说完之后,黑衣男子回首,孟章等人皆是一惊。执明诧异地道:“鬼医?”“在下的‘芳草渡’真见效。”黑衣男子笑道。被执明称作“鬼医”的黑衣男子即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并有着“起死回生”之称的鬼医岂死。岂死,顾名思义,鬼医手下岂有死人。即便是死了的人,他亦可以令其起死回生。“呀!倦也在这儿啊!”岂死故作惊讶地道。
“你不是早知道我在这儿?”第一倦淡淡地说。
“开玩笑,是你早知道我在这儿才是吧!这天底下哪会有倦不知道的事。”岂死走过来,笑说,“呀,式微丫头也在啊!咦?这位俏丫头是谁啊?倦的心上人?我还以为像倦这样的人不会喜欢任何人呢?”
“老头,你给我们下的是什么?”咸池冷冷地看着他问。
“什么老头老头的,我很老吗?还有啊,我在和倦讲话,你插什么嘴啊!刚才不是说过了,叫‘芳草渡’。”岂死不满地道。
“老头,你不老吗?你少说也有一百岁啦!”执明在一旁很是邪气地笑道,“只不过你驻颜有术,看起来才二三十而已,你不会真当自己才二三十吧?”
“我哪有你说的那个岁数,我和倦还有话要说,呆会儿再和你研究这个问题。”岂死瞪了一眼执明邪魅的笑容,回头对第一倦说:“倦,你还没介绍一下这丫头呢!”
“在水之湄”第一倦淡淡地道,“明知故问”。
“在水之湄,这名字比式微丫头的名字好多了。‘所谓伊人,在水之湄’。哪像师旌给式微丫头取的名字‘式微,式微,胡不归’。”师旌是绿鸶宫的宫主,师式微的父亲。
“之湄,这位是鬼医岂死前辈,素商的师叔。”鬼医和天下第一神医庙手同是圣医门门下的弟子,岂死是庙手的师弟。
“呀,前辈前辈的叫太老啦,叫我岂死即可。”岂死嘟囔道,“倦,你怎么可以让你老婆叫我前辈呢?”
“她不是……”第一倦还未说完,岂死接着道:“不是什么啊?式微丫头要去武当啊,难道是知道隐在武当?”
“隐在武当啊”师式微悠悠地叹道,她并不知道慕隐在武当,她一直以为慕隐在太清山的上清道观。上清道观的观主玄箴道长是武当派掌门玄笈道长的师弟。虽然慕隐自小由玄箴道长收养,但是他不是一名道士,只能算是一名隐士。除修道之外,他也看一些佛教的经书,可谓是佛道兼修。除了自小收养他的玄箴道长是他的恩师之外,还有武当派的掌门玄笈道长以及少林方丈了无禅师和灵隐寺住持了如禅师亦可算是他的师傅。因此,无论慕隐在武当山、少林寺或是灵隐寺出现均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只是师式微没想到她此行前往武当山可能会遇见他。自从那年也就是一年前于洞庭湖的君山一见之后,她已经不敢奢求可以遇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