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大人你礼貌吗》子时北

56、是战争 冷酷的现实

　　鲁尔的想法可能更残酷一点。

　　在回答格利亚的问题之前，他先在心里问了自己一个问题：我喜欢格利亚吗？
　　很显然，他给予了自己肯定的答案。
　　这种喜欢可能不包含情爱，但无需质疑的是，格利亚出现在他枯燥乏味的生命中，他不排斥，也欣然向往。

　　可是这种感情，在面对种族战争的时候，注定会被藏起来。

　　格利亚对于他来说，是难得的人族朋友；可对于魔域来说，是把柄。

　　如果他有可能成为天空岛开战的借口，鲁尔会在根源上解决问题——把格利亚送回澳兰，从此再无联系，如果真的打响第二次圣战，他们的立场也将是不能和解的对立面。

　　想到这里，鲁尔看向格利亚，少年那双充满不安的眼眸微微闪烁，宛如记忆中他看过的那片星海。

　　“……我想，如果真的打仗，或许你会更想留在家人身边。”
　　他说不出让格利亚远离自己、远离他们所有人那样残酷的话，

　　鲁尔只能狡诈地美化言语中的冷酷无情。

　　但格利亚是个聪明的小孩。
　　他回望自己时，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真的吗？”格利亚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觉得，真的会打起来吗？”

　　鲁尔垂下头，不再看格利亚。
　　没有一个人能确定未来发生的事，即使他们有拥有魔法。
　　爱莲娜曾经钻研占卜魔法，她算出许多未来会发生的事，但没有算出她的爱人会死掉。
　　从那之后，她再也不碰和占卜有关的魔法了。

　　或许是想缓解气氛，鲁尔说起爱莲娜的事。
　　爱莲娜的事在魔王城算不上秘密，平时她自己也喜欢说，像怀念似的提起过往，但很快又忘记自己为什么要说。

　　“她说占卜魔法是一种透支人生的行为，但反噬不会百分之百落在自己身上，有可能是身边人。”
　　“她怪自己想要得太多了，才会失去深爱的人。”
　　“但实际上，大家都知道，不是她的错。”
　　……

　　格利亚悄无声息地掉眼泪。
　　或许是因为爱莲娜的经历，又或许是知道了鲁尔的态度。

　　但最让他窒息的是，在鲁尔说完这些后，他想要设想最坏的状况，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不管在哪里，只要有战争，人的生命就是最渺小的代价。

　　鲁尔用手帕轻轻擦拭格利亚脸颊上落下的泪水。
　　他只能说：“对不起。”

　　眼泪好像只是为了宣泄情绪。
　　郁结在胸口的浊气被发泄出来之后，格利亚的想法便开始活络起来。

　　“不一定会打仗，对吧？刚才只是你的担心。”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眼角还带着一点水光，看起来可爱的同时又有点可怜。

　　鲁尔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于是说道：“是的，只是我胡思乱想后的担忧。”

　　与鲁尔分别，格利亚变得沉默起来。
　　鲁尔的话让他暂时抛弃了曾经天真的想法，正视眼前多个种族之间不可调节的矛盾。
　　之前他总是觉得如此严峻的事态与自己无关，只要过好眼前的生活便足够了，可是刚才鲁尔的话让格利亚瞬间担负起了本该属于自己的那份责任。
　　是的，他是澳兰的王子，如果真的出现战争，他的父母、朋友、老师……包括他自己，都会不由自主地出现在那张有可能被战争毁灭掉的名单上。
　　他们没有选择，很显然，也不会有更多的选择供他们考虑了。

　　乌萨尔过来安慰格利亚的时候，一边喝奶茶，一边往格利亚身边凑，像一只大狗狗。
　　格利亚明白他的意思，忍不住笑起来，只不过那笑容不似过往明媚，多了几分苦涩。
　　“放心吧，我没事。”

　　乌萨尔不善于动脑，几乎格利亚说什么，他就相信什么。

　　于是，当格利亚顶着一张自认调理好了的苦涩笑脸出现在瑟斯面前时，魔王大人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先是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格利亚，确认对方没有受伤之后，才询问道，“发生了什么？”

　　格利亚眨眨眼，还想隐瞒，“没什么……”

　　“你不会撒谎。”瑟斯的声音低沉，透着一丝难以抗拒的诱惑力，“你的眼睛会说话，却说不出谎言。”

　　格利亚微微白了脸颊。

　　他不太确定从自己的口中说出鲁尔先生曾经放弃的进言是否是一件好事。
　　鲁尔先生放弃了，今天也只是在询问自己的想法时无奈说出前因，也就是说对方的想法瑟斯还不知情。
　　既然这样，这些话瑟斯不应该从自己的口中听到。

　　想到这里，格利亚摇摇头，顶着这张不会撒谎的脸开始撒谎，“没事，我只是有点累了。”

　　瑟斯：“……”
　　他的小新娘有事瞒着自己。

　　“今天是奶茶和披萨。”避免瑟斯继续追问，格利亚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你最近一次的身体检查情况如何？我想知道你每天进食有没有影响身体。”

　　坐在他们用餐的椅子上，瑟斯嗅着鼻尖萦绕的香甜气息，目光微沉。
　　他的身体状况此时正处在一个绝佳的状态。
　　正如瑟斯最初预想的那样，格利亚的出现，让整个魔域和他都‘活’了过来。

　　食物可能只是一种令死气沉沉的魔域重新复苏的方法，但格利亚绝对是一个不可取代的变量。

　　他如实说明了自己的身体情况。

　　格利亚听后放心地笑了：“我不懂魔法，也不知道什么是魔力，但如果按时吃饭能让你的魔力源源不断的话，真的是一件好事呀。”

　　果味披萨的味道透着一股奶香，它更像是一道热乎的甜品，配上没那么甜的奶茶，吃完之后，嘴巴里香甜的味道残留不去。

　　格利亚每天做的事情看起来很单一无聊，但看着瑟斯把他做的食物都吃完，特殊的满足感填满心房。

　　“最近一批麦子又要收获了。”
　　提到这件事，格利亚眼睛里便迸发出激动的光芒。
　　“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魔域的时间、气候、土地……与央陆完全不同。
　　再加上格利亚认为有澳澳在偷偷帮忙，所以一批批新种下的麦子，每天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直到昨天一直在种植园工作的魔人大叔来告诉他，这一批麦子似乎快要成熟了。

　　“说来我也很惊讶，要不是知晓麦子成熟后是什么样子，我都要怀疑自己的眼睛了。”坎尼斯大叔第一次看见金色麦田的时候就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后来每一次麦子成熟都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他从最初的震惊变成惊喜再到此时此刻的淡定炫耀，心理路程可谓是非常丰富。

　　坎尼斯还是怀念种地的时光的。
　　说到底，曾经的他也只是魔域的一个老农民而已，后来因为各种原因放弃了种植，现在重操旧业还有一点小小的激动呢。

　　“我们现在几乎把种植园都种满了。”坎尼斯说：“谁说这土地不好？这土地可太好啦！”

　　格利亚哭笑不得，不过想到种植园已经完全变成黄金麦田的样子，不由得沉思起来。
　　或许需要更多土地来种植……
　　如果有能力的话，他们也该考虑种植麦子以外的谷物了。

　　正好现在跟瑟斯闲聊呢，格利亚提出开拓更多田地的计划，瑟斯没有否决的理由。

　　“如果魔王城的土地不够，可以看看外面。”瑟斯像霸道总裁一样，大手一挥，许下承诺。

　　格利亚想了想，眼睛倏地一亮。
　　“西辅村落怎么样！”

　　这座村子里的所有人几乎都是农夫，他们的土地目前还能用，为了维持村落生计也会接一些种植草药的单子。
　　之前格利亚和瑟斯去了之后，在米纳斯的帮助下谈成了黑麦的合同，但……
　　现在有小麦了呀！还要黑麦做什么！

　　“可以，让波尔去谈。”瑟斯说。

　　如果米纳斯没有隔离，那么被安排去谈这件事的人一定是他。

　　波尔刚从边境回来，歇了没几天便投身工作中，好不容易把积压的本职工作做完了，新的任务马不停蹄地下发到他的办公桌上。
　　要不是对方是魔王，波尔肯定能骂上两句。

　　午餐时间，波尔气压极低地来到后厨，一言不发地盯着乌萨尔忙碌的背影。
　　乌萨尔没什么反应，倒是格利亚多看了好几眼，最后忍不住端着一碗红烧肉盖饭过来，放到波尔的桌前，问：“你怎么了？从进来之后一直盯着乌萨尔看。”

　　“他什么时候休息，我想找人打一架。”波尔阴恻恻地问。

　　格利亚：“……他很忙的，忙完之后也需要休息，我的小厨房可就靠他了。”
　　帮忙委婉地拒绝了约架邀请。

　　波尔不甘心地哼了一声，拿起餐具，开始吃饭。

　　他心情不好，格利亚也不想往枪口上撞，不过想到他可能收到了瑟斯下达的命令，格利亚有些心虚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没过一会，端过来一杯麦子酒。

　　“还没开始售卖呢，只有几瓶，从乔尔斯手里抠下来的。”格利亚讨好地笑起来，“你尝尝这麦子酒怎么样？跟果蜜酒比如何？”